赵老太没听清我在说甚么,我于是大声地又重复了一遍,赵老太才说:“对,就是隔壁镇的那个郑老秋。”
我继续问说他既然是隔壁镇的,那她作何会了解他。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赵老太说这郑老秋啊,起先是我们村的人,他家就住在桥的另边,可是他从小可怜,才一岁的时候母亲得了怪病,过了一年就死了,他父亲靠捡垃圾为生,所以从小郑老秋也跟着他父亲捡垃圾,村里的人都很嫌弃他们。
有一次郑老秋和他父亲沿着河边捡垃圾,他父亲看见河里飘着一名轮胎,遂就下水去捞,哪知道因为河水急,他没站稳身子,被冲进了水里,郑老秋他父亲本来就是不会游泳的,这一进水就没再直起来,刚好那一久又是河水大涨的时候,他就这样活生生被水给冲走了,是生是死也不了解,据说最后连尸首也没找到。
当然村里人都嫌弃他父子俩,也不会用心去帮着找,最后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那时候郑老秋才七岁,估计他看见父亲被水冲走吓到了,自那之后就变得痴痴傻傻的,见人除了只会傻嘻嘻地笑之外,就什么也不会,很快他就成了村里公认的傻子。
至于他家,由于本来就搭建的简单,有一年下暴雨就塌了,更何况自从郑老秋疯了之后,他也不在家里住,都是在祠堂那处过夜睡觉,久而久之,他们家就荒废了,后来房子塌了,村里就把这块地收了,弄成了村里的公用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村里的人倒也没打他家的心思,包种田地的人家不用交租,就负责管郑老秋的伙食,村里的意思是虽然他是个傻子,但毕竟是个可怜人,不让他饿着就是了。
郑老秋这样傻乎乎的从来都到了三十来岁,忽然有一天村里人在祠堂边上就看不见他了,更何况一连个把月都不见,村里人还猜测着他是不是遇到了不测,死在哪里了。
郑老秋不见了,村里人也没留意,其实应该说也不关心,直到有一天一名人去隔壁镇见到了他,起初这人根本认不出来,由于郑老秋似乎不傻了,说话做事都正常了,回来之后他和村里人一说,人们都以为天方夜谭,也有的人说是他祖上积德,总算没有让他这样痴傻一辈子。
后来郑老秋就在隔壁镇住了下来,至于做些甚么,就像前面说的,无非就是帮村里看看田地,后来就出了那趟子事。
说到这里,赵老太摸着她孙子的头,连连感叹道:“我只是希望这孩子不要像老秋那样就好。”
这孩子倒也乖,在一旁静静听着,也不捣乱,而后赵老太对他说:“去,去楼上玩去。”
而后他才一溜烟跑了,边跑边端详了我几眼,大概是见到陌生人觉着很新奇。
既然知道了郑老秋也是我们村子的人,之前那个猜测就更加真切起来,难道这些事都出在赵老倌家?
我遂又端详了一遍他们家,接着就看见了先生说的堂屋上挂着的那面招煞的镜子。
出于好奇,我问赵老太他家为何要在堂屋前挂一面镜子,赵老太说这面镜子为何要挂在那处她也不清楚,因为自从她嫁进此物家,这面镜子就已经挂在上面了,大概是这房子建起来的时候就挂在上面的了。
我又问这房子建了多长时间了,赵老太说大概是她公公的祖上建起来的,至于到底是哪一辈,就连赵老倌也说不清楚。
这的确是一幢老房子,看样子也看得出来有一些年头了。见这些也问不出一个于是然来,我就有了离开的念头,我觉着来之前有很多想知道想问的,可是来到他家之后却觉着根本无从问起,也无从找寻。
我和赵老太告辞,赵老太大概也了解我为什么来,临走的时候她说我父亲和先生来过两次,她也大致知道为个什么,她说这桥边冤魂多,出现像我那晚那样的事是常有的,让我不用担心。
我谢了她,至于内里的事情也没必要解释清楚,遂就走了。
从赵老倌家出来,在我要回去的时候,我忽然联想到桥上去看看,那天是晚上,我也没留意周遭是个甚么样的情景,虽然平时也会经过这里,但都没有仔细留意过,现在到了旁边,就想过去仔细看看。
我走到桥上,顺着桥走过去,由于是昼间,已经没有了晚上的那种阴森感,觉着也没甚么不寻常的,来到招魂处边上,由于最近村子里也没死人,于是那里甚么也没有,只有一千烧得炭灰还存留着一点,再者就是河边上种着的密密麻麻的桑树。
我觉着没发现什么,也没意思,于是就回去。
回到家里之后母亲早已去奶奶那里找过我一趟了,正着急,见我回到立刻就关心地凑上来问我去哪了,我说出去随便走了走,母亲上上下下观察了一遍,见没有异常才放下心来,嘴上说以后我出去要告诉她一声,要不还以为……
后面的话母亲就说不下去了,我了解母亲要说甚么,遂安慰她说我就是出去走走,没做甚么,也没发生甚么,母亲这才安心了。过了半个多小时,奶奶也过来了,大致的意思是过来看看我回到没有,她也放心不下,见我好好地在屋子里,也就放心了,说了我几句就回去了。
至于去了赵老倌家的事,我自然是不敢和他们说的。我见父亲不在家,于是问母亲他去哪里了,母亲说父亲出去了,也没说去哪里。
我就没再追问下去了,于是又说起了王叔家的事,至于他家又出了甚么事,王叔他媳妇也没说,就说要先生去看,去看甚么总是遮遮掩掩的没说,先生也问了,王叔他媳妇总说先生去看了就心领神会了。
我说这事恐怕不小,母亲没说甚么,说等先生回来了再问问看。
接着我又把话题扯到了赵老倌家,问母亲知不了解赵老倌大儿子死后,他媳妇和孩子去了哪里,母亲说也不清楚,我试探着问是不是重新嫁了人了,母亲听了用怪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而后训斥说:“小孩子不要乱讲。”
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了解母亲是在忌讳甚么。
过了一会儿母亲才说,谈论死人的时候要忌讳着些,否则会招祸端的。而后母亲才告诉我说据说他媳妇和孩子不久之后就出车祸死了。
我听着母亲的说辞有些怪,问母亲说母子俩都撞死了?
母亲回答说是的,母子俩都撞死了,据说孩子本来没有死,因为他媳妇护住了他,于是他媳妇是当场就撞死了,孩子当时还有口气,但拉到医院不久也就死掉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听到此地,我猛地打了个冷战,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脊背腾地就窜到了后脑勺,大约母亲见我呆着不说话,问我说:“你这是作何了?”
我反应过来,不敢把实话说出来,只是说:“觉得一时间接受不了,他们家也太惨了。”
我觉得惊恐,但又不敢跟母亲说,于是就借口说去奶奶家看看奶奶,母亲也没甚么意见,就随便我去了。
我嘴上尽管这么说,可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个小孩看我的眼神,或许是了解了内里,我忽然觉着他天真无邪的眼神更加可怕起来。
一路上我都在想这件事,越想越惊恐,同时心里也存了个疑影,会不会是我弄误会了?
总之这事让我一阵阵心惊,到了奶奶家刚好奶奶在门外烧纸钱,见到我她吓了一跳,随即就停了手上的动作,问我说:“石头,你没事吧?”
我闷声说:“没事。”
奶奶见我不对劲,说:“没事脸色作何这么苍白,出什么事了?”
我来找奶奶就是打算和奶奶说这个事的,我于是和奶奶说我们进去说,奶奶大概见我脸色很不对劲,将纸财物草草烧了就和我进到屋里来,然后关切地问我倒底是作何了。
我一五一十地把这事和奶奶说了,最后问奶奶说会不会是赵老太别的孙子什么的。奶奶听了一脸的凝重,然后急道:“石头啊,好端端的你跑到他们家去干什么啊!”
听奶奶的话音,宛如我害怕的事是真的了,我说就算我身上出了这档子事,也没真见过那东西倒底长啥样,现在去一趟赵老倌家就看见了,还是大白天撞鬼。
哪知奶奶听了说:“你的确就是大昼间撞鬼,好端端的跑到那样东西是非地去干什么。”
我问奶奶说她也觉着我真的看见了鬼魂?
奶奶才说我就是大昼间撞鬼,我估计都没去到真的赵老倌家,被什么东西给勾着过了桥,见到了那边的东西了。
奶奶的说辞更让我脊背冒冷汗,我觉着晕乎乎的没听清,奶奶这才说:“那天夜里被勾了去没去成,现在大白天竟然被勾了去,石头,那你是作何回来的?”
我一愣:“怎么回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