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这才觉着我不对劲了,然后扶着我往堂屋里走,她说:“你先不要闹,先坐下再说。”
我来到堂屋里,那处满是烧纸财物的味道,奶奶让我在椅子上坐下,而后就去拿碗倒了一碗水,点了三炷香,将香在水上面绕了三圈,递给我说:“你先把这水喝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听话地将水喝掉,也不知道水是作何喝完的,而后我就看见奶奶捏着香朝着门外开始喊我的名字,她竟是在帮我叫魂。
也是从那晚开始,我就重新不好了。
那夜晚奶奶帮我叫了魂也丝毫不起作用,大半夜的奶奶也不敢转身离去我半步,直到天亮了采取叫父母来,为了防止我不受控制地跑掉,奶奶把我锁在了房里头,这才放心出去了。
我能清楚地记得父母他们来到了老家,也记得母亲和先生他们和我说话,问我怎么了,可是我就是不了解自己有没有回答他们,因为我仿佛对这些变得反应很慢,就像大脑不够用了一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后奶奶告诉先生他们说,说我从来都在重复说在沙发上注意到了纸人,可是沙发上根本没有纸人。先生说会不会是半夜出去烧纸财物惹到了甚么东西回到,奶奶说不可能,她带我去烧纸钱就是帮我驱邪的,不可能会引来甚么。
那么这事就奇了,我反正是听见先生这样说的,先生说家里供着经图,门神甚么的也都贴着,按理说那些东西即便缠着我,也进不来才是,更何况先生也看不出屋子里有什么古怪,也看不到任何的煞气,那我注意到的纸人又是怎么回事。
特别先生听见说奶奶帮我叫魂之后依然没有反应,他也惊愕了,他说他看着我这症状,也是失魂的样子,他问奶奶那魂叫到了吗,奶奶说叫到了,但我却没有反应。
由于奶奶说叫不到魂的话,香会熄掉的。
于是先生说,唯一的解释只有一种,那就是魂儿是叫魂来了,但没叫到我身上来,而是躲在了屋子里的某个地方,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现象。
可是为甚么要躲起来,这就无法解释了。
奶奶说以前向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形,先生一时间也想不到解决的方法,顿时都只能注视着我蹙眉。
然后还是母亲问奶奶说,从她进门就没听说此物家里有谁是会搞此物的,她问奶奶说倒底奶奶叫魂的本事是作何学来的,这总要有个师傅教她才对,倘若的话,就去问问此物师傅吧。
起先奶奶还踌躇,然后见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才一咬牙说让他们等一会儿,她去请那样东西人来。
而对于我来说,这种感觉很奇怪,我能感到他们在说话,能清晰地听到,可是自己想说却就感觉作何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更有趣的是,我始终觉得跟前有一片影子一样的朦胧感,仿佛是隔着甚么东西在看他们一样。
奶奶出去之后,我能感到先生来扒开我的口看过我的舌头,也看了我的胸口,但就是甚么问题也看不出来,我就听见他和父母亲他们说这准是失了魂,并不是别的什么,先生说如果真的没法子,就只能做专门叫魂的法事了,而且做了法事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地就会好过来,也可能和现在一样,什么作用都不起。
我听着母亲的这些话语的时候,只感到宛如和着母亲的声音之外还有一名嗓门,好像也在说话,可是在说什么,却根本听不见,更何况当你仔细去听的时候,感觉此物嗓门又像是不存在一样。
我就一直听见母亲在念叨说,作何会这样呢,作何无缘无故地就看见纸人了呢,这纸人又是个什么意思。
倘若要准确描述我现在的这个状态,有些像喝酒醉到一定程度的那种时候,感觉自己整个人轻飘飘的,面前的东西恍恍惚惚地,天地都有一种在旋转的感觉。
更奇特的是,自己好像就要脱离此地飞起来一样。
在此物时候,我忽然感到除了母亲他们,屋子里还有什么别的人,而后我的视线停留在了门后,那处似乎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但是不大看得清楚,像一片阴影,蜷缩在门后。
我详细地盯着那东西,但是很快它就不见了,仿佛是看花了眼的错觉一样。
我觉着这样过了很久很久,耳边一会儿有父母他们的声音,一会儿又变成了遥远的隔音一样,这种时断时续的感觉,就像自己一会儿正常一会儿失聪一样。
而后奶奶回到了,和奶奶一起来的,是婶奶奶。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奶奶忽然会叫魂并不是自己莫名就会的,而是婶奶奶教的。
奶奶应该在路上和婶奶奶说了我的情况,所以婶奶奶才进来就来到我跟前,问我听不听得见她说话,她说要是听得见就点点头,我感觉自己很慢地点了点头,但是倒底点没点,就只有婶奶奶他们才了解了。
接着我听见婶奶奶说,我不光是失了魂那么简单,这是鬼遮身,有东西遮着我,让叫回来的魂儿不敢近身。
奶奶说,可是这屋里供着经图,脏东西怎么进得来,婶奶奶才说倘若这并不是甚么脏东西呢。婶奶奶的话连奶奶也为之语塞,而后婶奶奶才说这东西在我身边应该已经很久了,只是我们都没发觉,她说她头次见到我,就觉得我不对劲了,那次她就看出一点来了。
先生听婶奶奶这样说,就问说那么那次怎么不说出来。而后我就看见婶奶奶笑了笑,奶奶也不说话,或许这时候先生才意识到,这妯娌之间的事,并不是那么简单的,遂自己也不再说了。
而后还是母亲开口问说:“婶婶,那现在怎么半?”
婶奶奶说她只是个普通的老婆子,这些东西她不碰也不会,然后她叫先生出去下,接着先生就和她去了外面,说了些什么,屋子里的人也都不了解,过了一会儿先生才进来了,而后奶奶出去就没再进来,我估摸着应该是送婶奶奶回去了。
遂父亲和母亲同时出去了,只剩下我和先生在,先生则对我说,他也不知道这个法子管不管用,只能先试试看了。
先生进来之后,告诉父亲说去找一些杨柳来,要带枝条的,多一些,然后又让母亲去找一面镜子,要能够照出人半个身子那么大的,母亲说家里放着众多块,她这就去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之后就一直等着父亲和母亲回到。
之后父亲带着很多杨柳枝回来了,母亲也拿了半身镜来,先生让父亲把一些杨柳枝插在大门外和堂屋门外,然后把剩下的摘一些叶子下来洗干净了,用一名盆泡在水里,他有用处。而母亲抬来的镜子,先生让母亲扶着,就放在我身前,尽量将我照进去。
父亲将杨柳叶洗好之后,用清水泡在了盆里,先生让父亲用这水替我洗眼睛,但是先生特别强调父亲不要将这水沾到自己的眼睛上。父亲都一一照着做了,而后替我小心翼翼地洗了,洗好之后,先生点了三炷香,让我捏在手上,我捏住了,先生告诉我说过会倘若在镜子里看见了除我以外的人,就在心里不断喊自己的名字,然后喊“魂回到”。
先生的意思很明显,这是让我自己给自己招魂。
先生叮嘱完,又叮嘱父亲不要让自己出现在镜子里,我看见他拿了一张符,混着纸钱在我身边烧了,然后他就退到了镜子后面,开始念一点我们听不懂的东西来。
在符纸烧起来的时候,我感到镜子里宛如出现了甚么东西,但是看不清,我自己的镜像倒是清清楚楚地映在里面,我盯着镜子眼睛也不敢眨,镜子里面的影像很久都没有变过,直到我看见自己的肩上上出现了一只手。
我看见一只手扶在我的肩膀上,我记着先生刚刚说的话,遂在心里默念着自己的名字,然后学着奶奶招魂的语气,叫一声喊一声魂回来。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逐渐注意到镜子里的人影早已开始清晰了起来,虽然看着依旧模糊,可是早已能够可辨了,它就站在我身后,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衣服。
我在心里默念着着招魂的话语,我看见扶在我肩上上的手抬了起来,它的身子似乎在动,然后就开始变淡,又变成朦朦胧胧的一层,最后直到镜子里再也没有任何变化。
而后我就感觉自己身子仿佛忽然不稳,仿佛被什么忽然拉了一把,就往后翻,在往后翻到的时候,我倒退了几步,算是稳住了身形,只是坐着的靠椅已经倒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