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雨落狂流】

几人来到教学楼门外，雨如帘幕一般的在屋檐垂下，内外侧像是两个世界。

楚子航看了眼还在跟夏弥聊老街楼下哪家的包子好吃的路明非，忽然觉着这画面有几分熟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就像三年前的那一天。

楚子航其实一直没跟路明非说过，他并不是通过运动会名单才记下路明非的，反倒是苏晓樯是这么被他记住的。

他一直都清楚地、深刻的记得路明非这个人的存在，原因无他，只因在那个夜晚，他除了爸爸，最后一个有交集的人就是路明非。

可他再见路明非的时候，也会有些许庆幸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庆幸他那天没有喊出声，叫住那个奔向暴雨的少年。

否则在那座高架桥上，还会有一名灵魂迷失在那处。

一念及此，楚子航忽然心中有点莫名的发慌，又觉着像是有一股火在烧。

他张了张嘴，想说要不算了。

因为他觉得今日的既视感太强了。

暴雨、车辙凌乱的操场草坪、在屋檐下躲雨的路明非，一切的一切都在重合，让他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可他才刚张开口，就看到自家司机将一辆帕拉梅拉行政加长款开到了楼下，撑起了一柄大黑伞，夏弥还抓住自己的手说‘真是得救了！’

到嘴边的话又说不出来了。

详细想想，他又该以什么理由，临时变卦，将师弟师妹丢在这里呢？

只因为他所谓的直觉？要说我怕今天上路会碰见超自然事件？会有北欧主神来追杀他们？

他恐怕不会被师弟师妹当成疯子，但他能想象到夏弥会表情古怪的说‘师兄你想拒绝我也找个好点的理由……’

想到此地，楚子航也只好放弃了开口，详细想来，他这几年连续查找线索，却都是一无所获，再也没法进入那座高架桥。

不会那么巧。

“上车吧，你们俩坐后排。”

楚子航说话总给人一种命令感，这也是很多女生觉得他是‘霸总’系的原因。

可或许只有真正熟悉楚子航的人才了解，他只是有点高效。

他让两人坐后排，是觉得后排比较宽敞，而且路明非和夏弥下楼时就一直叽叽喳喳，做为邻居，他们或许有众多想聊的。

上车后，路明非有些拘谨，尽管司机有伞，但雨太大了，只是几步路身上就湿了些，他从没坐过这么高档的车，潮湿的手足无处安放。

这时楚子航转身，探身朝路明非这边伸手，路明非还以为自己做错了甚么，“我我……师兄你给我张纸就……”

可结果楚子航只是手在后面的中控台上点击了几下，“湿冷容易感冒。”

路明非看了下中控台上的图标，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师兄在帮自己开座椅加热。

夏弥则是从口袋中拿出一小包纸，递给路明非一张，“擦擦脑袋喽。”

“多谢师兄，谢谢师妹。”

路明非头点的跟小鸡一般，心说高级车就是好，座椅加热这么暖。

“李叔，麻烦回去的时候绕个路，送下同学，先往南下街那边走。”

楚子航礼貌的跟司机开口说道。

“好嘞，子航，真少见你跟朋友一起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叔笑着应声，平稳的驶出了仕兰中学。

“雨太大，都是同学，顺路帮个小忙。”

楚子航简单解释道。

李叔见楚子航没甚么谈兴，或者说家里这位少爷从来都都没甚么谈兴，也就识趣的不再开口。

车内路明非有点拘谨，也没有跟夏弥继续聊老街的美食了，沉默中都转头看向窗外。

雨真的很大，就像是有水盆在不断的往车窗上泼，道路上非常拥堵，每辆车都打着双闪缓慢前行。

这时正开车的李叔忽然拍了下方向盘，“糟了，这条小路前面像是有事故，理应是堵死了，要去南下街，得绕路上高架。”

原本眸子半合的楚子航在雨声中早已有几分困意了，此时听到李叔的话，猛地睁眼，原本放松坐在椅子上的身形骤然绷紧如弓，如同即将扑击的猛兽。

路明非和夏弥的家离仕兰中学不远，所以楚子航也无所谓顺路不顺路，可这条沿河小路堵死了，他们就得换条路绕到后面去。

暴雨，堵车，上高架，这一名个关键词似乎汇聚到了一起，刺激到了楚子航的神经。

他刚想提醒李叔堵着就堵着，他们等等也行，可李叔做为一个老司机，总是奉行要节省老板时间的原则，自认机灵的在汇入车流前，一名方向盘打过去，就钻入了小路。

“别……”

楚子航才出声，就听见后面有人打了个喷嚏。

“阿嚏！”

路明非的此物喷嚏声相当大，他将纸巾挡在脸前有点窘迫，“那个……不好意思啊。”

被路明非这么一打岔，楚子航的情绪都不连贯了，身体又逐渐放松了下去。

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吧。

“子航，你才说什么来者？”

李叔此时也开口了，才由于路明非的喷嚏他也没听清楚子航的话。

楚子航摇头道：“没甚么，李叔你注意点高架路牌。”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李叔有些困惑，但还是颔首，心说我个老司机还用小孩儿教我认路？

开着开着，李叔皱起了眉，“麻烦了，这车是老板当天正午吃饭的时候选的，商务性和舒适性倒是够了，但底盘太低，悬挂升起来也就跟普通奥迪差不多。”

他拐出去后就没刚刚那么堵了，可等了快要上高架的地方，车流量增加，大有堵住不动的趋势。

路明非朝窗外看了眼，“水确实很大。”

这个城市是个沿海城市，整体排水系统做的其实还可以，但面对如此暴雨还是有点不够看，何况这附近是新老城区交界处，地下排水系统规划的不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所以这边的积水早已很深了，若是被困在这儿，照此物雨势，要不了十分钟车就会被淹熄火。

“有保险吗？”夏弥也扒着窗口打量了一下水。

“当然有，可我也不能坐等淹了啊。”

李叔皱眉道，遂打了下方向盘，在完全堵死前，开入了旁边的紧急停车道。

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上了高架，就不会被淹了，因为高架上的排水系统很好。

可楚子航见李叔打了方向盘，却猛地伸出了手，抓住了方向盘的边。

“子航？”

李叔有些困惑的看向楚子航，他印象中家里这位少爷虽然高冷，但从来都都很有礼貌懂事，怎么会做抢他方向盘这么危险的事？

楚子航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激了，收回了手，“慢点开。”

这会儿别说李叔了，就连路明非都觉着楚子航有点奇怪，从上车后整个人的气息就变了。

那不是他们印象中的仕兰中学学生会主席，不是此獠当诛榜第一，倒像是某种警惕的幼兽，浑身散发着危险的力场，要咬死入侵他地盘的家伙。

夏弥坐在后排左侧，看着楚子航的侧脸，“会长，实在不行，要不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李叔相当有做为好司机的自觉，本着平日出门不能堕了老板威风的原则，他也不能让少爷没面子，于是豪气的道：“小姑娘放心，顺着这条道立刻就上高架了，绕三公里的事，转瞬间就送你们到家。”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楚子航本想说些甚么，但也理解李叔的心思，车自然是有保险的，但李叔做为专业司机不想把车泡了，那样会在‘爸爸’那减分。

见李叔只是在紧急停车带上开，也没出现什么神秘高架入口，楚子航微微松了口气。

他总不能开口说让李叔停了下来，坐等水进入车门，将他们几个一起泡了。

“多谢叔叔～”

夏弥叔叔喊得很甜，让李叔把方向盘的手都多了几分力气。

“就到了，可算要上去了！”

李叔高兴的说，由于雨太大，能见度不超过十米，但他已经开到了上坡，在他记忆中，这就是高架的入口。

而楚子航却在这一刻瞪大着双眼，死死的盯着前方，想确认好这处高架路的路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