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血洒长空】

咻！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瞬息后到达流金壁垒城墙塔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呯！

巴吉身前的擂木无缘由地发出闷响，致密的树干绽开，木屑飞溅。

‘金翅天牛的风刃竟然如此厉害？’

巴吉心中暗惊，不由自主地缩缩脖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不知道这道风刃如果打在他的身上，会不会让他筋断骨折

毕竟就算受到格里克神的神力加持，抵挡力也未必能抵得上这种木质致密的擂木。

不过他了解，就算能抗住风刃的攻击，不至于失去战斗力，皮开肉绽也肯定是少不了的。

他有些畏惧地看看头顶那些狂乱飞舞的金翅天牛，悄悄地往垛口边靠了靠。

‘你以为的勇敢，未必是真的勇敢。’

‘你以为的敌人的可怕，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可怕。’

‘只有经历过血海滔天，才能真正明白自己的勇气极限。’

巴吉的脑海里响起了朱拉团长曾经说过的这几句话。

“啊！啊、啊……”

耳边传来的惨叫声，瞬间把巴吉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猛地转头看去，却是巴伯被火鸦的喷射的火球命中，毛发和棉衣被点燃，成了一支明亮的火把。

“该死！巴伯你这个蠢货，为甚么要跑到掩体外边！”

巴吉当时就把脑海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势到了九宵云外，拎起旁边的水桶就冲了过去。

什么惊恐不害怕的，那是他的兄弟，他不能见死不救！

咻！

一道风刃打在了巴吉的背上。

皮甲被风刃削破，撞得巴吉一个趔趄，把他疼得呲牙咧嘴。

‘真的很疼啊！’

巴吉眼眶微红。

但他顾不上躲避，反而弯下腰，把更多皮肉从皮甲下露出。

他要护住水桶，不能让满天飞舞的风刃打破水桶。

他的兄弟，还指望着这桶水救命呐！

“蠢货！快回去！”

水桶里的水浇灭了巴伯身上的火焰，但巴吉来不及欣慰，用身子挡在巴伯身前，一边大声呵斥着，边把巴伯往掩体下边跑。

“啪啪啪……”

无数风刃打在巴吉的皮甲上，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他疼得快要撑不住了，但还是拼命拖着巴伯努力前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无关勇气，只与责任有关。

他的兄弟就是他的责任，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把兄弟丢在外边等死。

那样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嗵、嗵、嗵……”

沉闷的鼓声从城头传遍四面八方。

“张大哥，求你救救我兄弟。”

巴吉把巴伯丢给昆仑医护兵张大山，自己旋身奔向垛口。

那处才是他的使命所在。

反击的鼓声早已响起，他和其他弓箭手必须立刻服从命令，抓紧金翅天牛和火鸦的攻击间隙进行反击。

此物机会异常宝贵。

错过了，就意味着会有更多兄弟，更多同袍倒在敌人的下轮攻击之中。

“嗡！”

数百哥布林弓箭手同时射击，密密麻麻的箭支织成箭雨，死神一般大肆收割敌人的性命。

运气好些的金翅天牛，箭雨会擦肩而过；

运气不好的火鸦，会被数根利箭射中，然后像雨点一样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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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就是在这种种嗓门的陪伴下，生平头一回掀开神秘的面纱，对着巴吉露出了狰狞的狂笑。

咆哮笔、怒吼声、尖叫声、惨嚎声、哭泣声、呻吟声，夹杂着火炮的轰鸣声，重型床弩齿轮喀嗒喀嗒的撞击声……

可是此刻的他，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澎湃。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会立功吗？’

‘我会杀若干个？’

‘兄弟们会为我骄傲吗？’

‘我会成为被所有人认可的英雄吗？’

‘格里克神会赏赐我吗？就像朱拉团长那样……’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些奇奇怪怪的念头，早早已从巴吉的脑海里消失了。

现在的他，脑海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嗓门——嗵嗵嗵的鼓声。

完全不需要瞄准，垛口外的敌人比夏天屋子里的蚊子还多，随随便便就能射中。

每当鼓声响起的时候，他就会机械地拉动弓弦，向着垛口外射出利箭。

每当鼓声停歇的时候，他就会麻木地收起弓箭，尽力蜷缩在垛口和掩体残垣之下。

能不能活下来，根本就不是他需要思考的事情。

那需要的是足够的运气，还有格里克神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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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机械和麻木之外，一朵名为恼怒的火焰，在巴吉的心底点燃，而后烧成了熊熊烈火。

巴伯死了。

这小子被他从死神的獠牙下拉了回到，又被张大山精湛的医术救回一条小命。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烈焰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痛终会全数消失不见。

但他还是死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几道风刃击中了掩体立柱。

一阵嘎吱吱的瘆人声音之后，掩体倒塌，把巴伯和其他十几名受伤的哥布林、昆仑人、矮人砸成了肉饼。

鲜血，从废墟中流淌而出，如同溪水一般。

张大山死了。

他眼下正给伤员医治，数枚火球点燃了他。

他可选择呼救。

他有这个资格。

但他没有这么做。

空中的敌人正自狞笑，旁边的战友正酣战不休。

他呼救的唯一后果，是把更多战友和兄弟拖进来，牺牲宝贵的性命，和更宝贵的反击机会。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他坦然一笑，自垛口一跃而下。

巴吉注意到的，就是张大山那亮得刺眼的笑容。

轰！

巴吉心头燃烧的烈焰瞬间爆炸。

他甚至恨不得自己的身体就此爆炸，用自己的残躯炸死那些该死的家伙。

‘为甚么要攻打我们的城池！’

‘为什么要烧杀我们的同胞！！’

‘为何要掀起这场该死的战争！！！’

巴吉恼怒地无声质问。

‘只由于嫉妒我们过上了好日子？’

‘只因为贪图我们辛苦得来的财物？？’

‘只因为，单纯不想注意到我们活在这个世界？？？’

“嗵、嗵、嗵……”

反击的鼓声响起。

巴吉挣扎着从废墟残垣中站了起来，在兄弟和战友的鲜血之中，他冷静地拉动弓弦。

“去死吧！你们这些该死的混蛋！”

在巴吉冷漠而压抑的质问声中，利箭带着他的怒火，像闪电一样飞跃数十米的距离，成功命中一只正欲喷射火球的火鸦。

啪！

火球爆裂，带着血和火，遍洒碧蓝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