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忌惮】

洛云笙问着的时候，眉眼还是忍不住担心地皱起。

顾寒辞笑得轻松：“圣上猜忌我，忌惮我，从来不是由于我做这些事。是他猜忌、忌惮我，才会让这些事成为他猜忌、忌惮的理由。你还不明白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洛云笙微微低下头。圣上和他之间的争斗，此前还只是在暗地里进行，彼此之前话语上、行事上偶尔争相对付。

即便是圣上想要杀他，也要找若干个暗卫用别的理由偷偷动手，但现在，他们已经把波澜放在明面上来了。

儿子和父亲争权，不论挑起方是谁，他们之间都不会有赢家。

洛云笙犹疑之后还是问：“难道你就不担心他日后把这件事情寻出把柄，而后给你冠上罪名吗？毕竟你永远都是他的儿子。他一日不死，终究还是天启的皇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顾寒辞闻言，眼底的笑意逐渐淡去：“他要是想要给我冠上罪名，早就有方法了。这点你也了解，我要是想要躲，也绝对是躲可去的。”

洛云笙看着他深邃的眸子，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顾寒辞又突然一笑，扯开话题：“本王知道洛小姐忧虑本王会出事，于是向来都寝食难安？”

洛云笙一笑：“谁会对你寝食难安？我只可是忙着有事要做，于是顾不得睡觉而已。”

顾寒辞并不理会她的欲盖弥彰：“你放心，咱们的婚约既然定下来了，就没有人能够更改。不管是郡主还是皇上，没有人能够撤回来。除非这个人是你。”

这话听得洛云笙老脸一红。

顾寒辞先是表明自己对她的一片真情痴心，而后又进一步表示，他会在她不愿意的时候放手，给她离去的自由。

“咳，可是国公府得知此物消息，真的不会对你造成甚么影响吗？”

“你知道宋梓安是甚么样的女人。她也就那么几个招数来闹腾了。而本王虽然厌恶女人的闹腾，却从来不怕女人的闹腾。国公府，有时候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是啊，如今他已经把和皇上之前的矛盾公之于众了，自然也不必掩饰自己和国公府之间的不合。

不论是政治上还是在人际上，顾寒辞和国公府的人向来都都有矛盾。昭阳郡主不是不了解，而是天真的以为无所谓，认为她和辞王殿下之前真的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

顾寒辞讨厌昭阳郡主，多半也是因为讨厌国公府，而对昭阳郡主的厌恶，也确实在实加重了他对国公府的厌恶。

“那……”，洛云笙陡然想到了甚么，忽而启唇问：“你做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你要履行必须履行的责任，还是因为，喜欢我？”

她后半句说得声音极小，但还是被精准地传入顾寒辞耳内。

可是顾寒辞面对这个问题，猛然间愣住了。他回想起来和洛云笙之间的相处，此刻内心竟然深感无措。

这并不是甚么很难的问题，左右二选一，答案应该很明确才是。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喜欢”二字的含义，一开始也是因为觉着洛云笙在柳州青婚堂上的作风很是不同，让他觉得有趣。

后来皇上要给他赐婚，他本来就不喜欢昭阳郡主，更不喜欢国公府，自然是要推拒的。毕竟和国公府绑上婚姻，就相当于方便皇上通过国公府来监视他，让他更不得自由。

他之于是应下洛云笙的婚事，一是因为就算不是洛云笙，皇上之后也会给他随便指一名女子，恰好洛云笙又不在皇上的势力范围之内，那么答应下来就对他没甚么坏处。

二是……那日她在宫门前对他的嘱托，他答应下来了，那么应承了这场婚事，还能给她个人情，转移皇上对于她那日大闹柳家的注意力，以免怪罪到洛老爷子。

之后种种，他才发现洛云笙真得与别家女子不同，机智果敢会医术，时而清冷时而明媚，就像发现一朵长在春日的花原来也不惧冬日寒风一样惊喜的感觉。

他喜欢挑逗她，看她脸红，有些话说出口，他自己也分辨不清粗究竟是不是真的。但说出来之后，他又迫切地注视着她，想知道她能够有什么反应。

“本王……”他回过神来，“本王来时匆忙，忘记了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抱歉洛小姐，本王先行一步，改日拜访。“

话音未落，他就早已匆匆忙忙往外头走去。

刚出去多来茶水的鱼池在门外上遇上出了去的顾寒辞连忙叫喊：“走那么急干甚么？辞王殿下，好歹喝口茶水啊！”

她正想好好问问洛云笙是作何一回事儿，结果就看见洛云笙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目光失神。

鱼池一慌：“小姐，你这是作何了？该不会是和辞王殿下吵架了吧？我说他怎么跑的那么匆忙……我看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鱼池后来又说了甚么洛云笙已经没听见了，她满脑子都是刚才顾寒辞迟疑的神情。

原本以为这不是甚么难以回答的问题，结果他竟然选择了逃避，连看都不多看她一眼。

难道是真的不喜欢？可是既然不喜欢，他当初为何要应承下来婚事，又为什么几次三番救她于水火之中，为什么这次都要把婚事个退下去了，还给重新提上来？

为何，要对她说那些已经让她相信让她脸红的话？

难不成是为了逗弄她吗？

洛云笙恍然间就不明白了，明明之前是她不喜欢他，还约法三章撇清关系的，作何如今，就全都反过来了呢？

反正此时她和他婚约在身，无处可逃，日后有的是时间，让她洛云笙把这一回合掰回到！

洛云笙扶起鱼池的手，倚靠在床沿上，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但内心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不管了，近水楼台先得月！”

然而没过几日，之前那处京城小酒楼又热闹起来。

还是之前的那几位，又在热火朝天聊起来了。

先说话的是粗棉布：“昭阳郡主说是要今日就得被送去皇陵了，说是由于自杀导致冲撞国运，如今要想办法弥补呢！”

“冲撞国运？真以为她一个郡主了不起呐？天天有人自杀也没见影响太阳东边升啊？大家都心领神会，就是那两张诏书搞的事儿。”肥肚皮手指敲着桌面说话，声音却压得低了。

细长条还是佝偻着身子缩着肩上：“俺是不懂这些个皇亲国戚一天到晚搞甚么，但我可听说了，她现在天天跪在祠堂，抄写经书，祈求上天保护咱们这些天启百姓呢。”

“嘿呦，真的假的，谁不知道国公府的昭阳郡主性格飞扬跋扈，之前就有人看不惯她绑架她呢。那人还不是别人，就是辞王府的前任管家嘞。你要说她现在贤德起来了，我是不信。”

“你不信，总有人信，”肥肚皮打断粗棉布的话：“有人愿意相信谁也拦不住。但咱们小老百姓也甭管信不信的了，好好念叨着明年庄稼作何个种法儿来得实在。”

“大家快去看！昭阳郡主要被送去皇陵了，如今正要出了城门呢！”

肥肚皮等三人一听，自然是不能够错过此物热闹的，虽然背后嚼舌头，但还是很期待亲眼见见天启的昭阳郡主长什么样的。

于是三人当即抓起桌上的花生米儿塞兜里就往城门跑，一时之间，酒楼里就剩下小二风中凌乱。

历史总是惊人相似，酒楼东家再次出现在他的身后给了他脑门重重一击：“愣着干啥！”

“我，我也看看热闹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看你个头看！还不快把那群人给追回来！一天天不算账是想亏死我？！”

……

城楼这头，洛云笙远眺昭阳郡主所在的方向，不自觉想起那日洛云衣的离去。

恍然间又要离开一位了，看来之后的日子也要无聊一会儿了。

“小姐，听说当天城内都在传昭阳郡主贤德，皇上把她送到皇陵，有些不妥呢。”鱼池在旁边嘀嘀咕咕。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洛云笙冷笑：“舆论运用得好，作甚么事情都能够事半功倍。要是弄得不好，只会适得其反。这国公府也真是的，不好好想想她昭阳郡主平常都是甚么行为作风，此时就想着给昭阳郡主洗白，未免为时过晚，只会让人觉着虚假不可信。”

“我也听说了，大家奇怪的点都在于‘昭阳郡主作何就被认为贤德了’不少人说这是国公府自己放出来的说法呢。”

“也有可能是真的，可是大家都不愿意信，那在某种程度上，真的也变成假的了。”

鱼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天边的洛云霞也注意到了眼下正眺望着的洛云笙。

“母亲，昭阳郡主走了，我们的靠山就少了一个。”洛云笙拉着苏姨娘的手，神色有些焦虑。

本以为苏姨娘至少会说些安慰她的话，谁承想她又摸了摸自己手上的佛珠，苦口婆心：“霞儿啊，你就听为娘的一句话吧。找昭阳郡主都被洛云笙弄出京城守皇陵去了，此物警告还不够吗？你根本就不是洛云笙的对手，你日后也最好给我少接触像昭阳郡主这样的人。”

“为何？！”洛云霞不自觉地嗓门也有些大了，周围人投来异样的眼光。

她察觉后立马噤了声，但还是怨怼地看着苏姨娘。

“原因还不够心领神会吗你，昭阳郡主毕竟是郡主，洛云笙自然不敢拿她作何样，惩罚也就只是转身离去京城去守皇陵一年罢了。你要是被她抓住了什么把柄，你就最好看看柳姨娘和洛云衣是什么下场！娘这样说，也是希望你能安安全全，别出甚么事。”

“我可不相信她洛云笙就会这么厉害！娘，你太过小心了。昭阳郡主之所以要去守皇陵一年，是由于钦天监说她自杀冲撞了国运，可不是由于洛云笙作何作何样！”

“你个傻孩子，你怎么就真信了这种话呢？皇家之人，死的人也不少了，作何就她自杀属于冲撞国运了？特别是在钦天监说这话之前，皇上刚把辞王殿下和洛云笙的赐婚诏书撤回，补上了辞王殿下和昭阳郡主的赐婚诏书。这其中关节，你难道想不明白？”

洛云霞不是不清楚，以她的智商，还不至于看不穿这些。但她偏偏有侥幸心理，总想说服自己，事情应当不是那样的。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洛云霞望着送走昭阳郡主的马车一长串出了城门，想要反驳苏姨娘，但找不出话来，只能两手绞着帕子。

这件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洛云笙待在洛府整日无聊。

估计是老天看她上辈子活得太辛苦，于是这辈子让她放假轻松一下子的吧。

百无聊赖之间，洛云笙捣鼓着自己卧房里的各种小东西。她之前倒是没注意过这些，如今仔细瞧瞧觉得还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