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镇的冬夜充满黑暗与怪诞,即使有明晃晃的橙黄路灯驱散黑暗,夜行者心头的不适和警惕还是丝毫未减。许云歌一路步行赶往废弃果汁工厂,快要走到之时迎面冷风糊脸,外套竟然落满了细小的碎雪。
“好久没在意天气预报,连快下雪了我都不知道,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糊涂了。”许云歌摸出手机查看,时间一晃又到了凌晨转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按理说,窦先童的脚程也不算慢,太平镇距离市区不算太远,不管是走路还是坐车,窦昕唯能遛狗走过来的路程,他那等健步如飞的体能理应也不是问题。
可此时此刻移动电话信号正常,老李等人却迟迟没有发来消息,既不知道他们的具体动向,又不清楚窦先童绑架王宝芝之后去了哪里。
夜里真的好安静,完全没有便衣四处抓人的迹象。或许是天气太冷,许多24小时商店连广告灯牌都关闭了,只有少量塑料垃圾在街头飘荡,让许云歌感到一丝说不出来的怪异。
“不对,印象中废弃果汁工厂没这么远才对。果汁工厂附近没有路灯的,我作何感觉这条马路和两侧的路灯,可以无限往前延伸下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云歌打开GPS地图,却发现网络速度极慢,等了几分钟APP都没有反应。心中觉得不妙,放眼四周好似没有任何异常,可定睛一看,前方路口拐角的电线杆阴影里,似乎蜷缩着一名浑身漆黑的怪物。
打开移动电话拍摄模式拉长焦距,电筒亮度调到最大也无法看清。
“难道无意之中我又中了诅咒的套路?”
许云歌正准备启动诅咒的力量,那电线杆下的黑团却动了动,忽而发出一声狗叫。
“莫非是大黑?”许云歌并不相信他听到的动静,太平镇的古怪之处实在太多。如果那是一条狗,更何况那条狗眼下正看着自己……
许云歌试着猫下腰来,随手捡起一块石头,那团黑影见有人逼近,迅速消失在路口的右侧拐角。
屏住呼吸等了几秒钟,路口没有任何动静,许云歌才开启隐身往前移动。走了几步,却发现拐角那头的路灯像电压不足一般疯狂闪烁,黑影消失的拐角处,还扔着一团东西。
凑近检查,才发现那物是一团红色毛线,拐角这端只有很小一团。抬头望去,毛线从远处一路延伸而来,就仿佛有人在极远的位置捏住线的一头,然后一脚射门踢飞了毛线团。
否则也很难解释,大半夜里会有这种怪东西存在。
仔细一想也是这么回事。许云歌觉得哪里不对劲,伸手拾起毛线团。
试一试吧,反正孽缘之线对我也没有威胁,就算是恐怖传说也不要紧。许云歌正要拍照记录,忽而脑中又涌出另一套合情合理的想法,催促他蹲下身把毛线团捡起。
【任务开启:在大山的传说之中收集“缘”,当收集的“缘”超过60%的时候,即可获得奖励并完成结算】
“这回任务收集的想不到不是罪恶,意思是让我收集缘线吗?这次的任务没有投票杀人,缺少参照经验,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特殊的部分。”许云歌捏着毛线团,把它穿在指尖,抓住后续的红线不断往上缠。
转瞬间许云歌便发现:比起上次任务收集的“罪恶”,这次任务收集的“缘分”明显有很大不同。罪恶的一跳至少是10%起步的,而缘分则是回收好几圈毛线,才会上涨1%的任务进度。
其中究竟有何奥秘与差异,许云歌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来:“大晚上的一个人在异地玩毛线,是个人都知道不对劲。不过假若这是恶鬼的圈套,那么我一路卷着红线走到尽头,究竟遇到甚么?”
路灯时好时坏不断闪烁,不知是毛线打湿了还是有某些特殊问题。许云歌只觉着手中的毛线越来越重,走到路灯之下,不仅听见路灯头部传来沉重的嗡嗡声,还能听到一点奇怪的呻吟声。
那嗓门许云歌极为熟悉且相当反感,曾经他在住院期间,总是听到一点老弱病人一边咳嗽边喘气。像是患有严重的肺部疾病,又像有数十年的吸烟历史,这股绵长又悲丧的咳嗽,听得越久越容易让人神经衰弱,甚至有时候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走到哪里都能听见老人咳。
胳膊上惊起一片不舒服的鸡皮疙瘩,许云歌抓紧红线试图避开。却听到那咳嗽声逐渐逼近,多角度环绕音一样来回打转。
夹杂碎雪的冷风吹得眸子疼,许云歌加快脚步时,那咳嗽声起初会减弱,可没过几秒钟就会越来越强。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怪东西,早就已经盯上了他。
重新放慢步伐降低体力损耗,许云歌手里卷着毛线,默读黯然失色,随时准备调动诅咒反击。眼睛却发现旁边的阴暗小巷,突兀地立着一位身形瘦削如枯柴,五官几乎是糨糊和白纸糊成的奇怪纸人。
背后咳嗽的怪声,在此时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纸人没有任何动静,如一名瘦削单薄的农家老汉。
靠近一看,才发现纸人身上墨笔写着字:钟某某,?年?月?日死于立刻风。并有一段独立的红色毛线,缠绕在它的脚踝和手腕之上。
稍一对比,红色毛线的样式似乎是同一种类。可要是想收集纸人身上的红线,就不可避免的要把纸皮捅破,因为大量红色毛线都缠绕在它体内的竹条和固定结构上,一时半会儿真没办法拆下来。
“总觉着收集这些缘线至少需要30分钟,而窦梦遥已经失踪了很久,只有任务提示证明她暂时还活着,我虽以任务奖励优先,可窦梦遥的存在也关乎通关,我还是不要再浪费时间比较好。”
许云歌撇了纸人几眼,大半夜沿着一条街卷毛线,这件事对他来说早已相当奇怪,没必要在线索模糊的情况下招惹更多怪事。
可许云歌才走过几秒钟,背后的咳嗽声又追了上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比起之前略有不同的是,咳嗽呻吟的嗓门种类,明显多了一个。好似嘴和脸都枯萎的老妇人,咳嗽得非常有节奏,越听越觉得身上不舒服,连许云歌的嗓子都开始痒了起来。
“你大爷的,这破镇子到底甚么毛病。”许云歌头皮发麻,抓着毛线开始加速回收。在收集毛线的与此同时,耳朵在听咳嗽声,眸子在四处警惕,脚步又得小心可能出现的卡车或其他危险。
终究卷完一整卷缘线,全部超乎意料之外的轻松。
【任务进度积攒30%】
眼看着前方的路口,又出现一团毛线,又出现一模一样的套路,许云歌把毛线揣在兜里,刚要上前弯腰去捡。
没有留意,许云歌踩中井盖,可是一阵金属盖摩擦的怪响传来。他顿时觉得脚下一滑,心脏狂跳,一股湿冷的凉意从脚跟向来都麻到大腿,一条腿全部动弹不得,连隐身都来不及启动。
低头一看,却是一只抓住自己脚踝的漆黑小手,恰好缩回了井盖之下。
尽管不是甚么致命的陷阱,可是这么一慌神的功夫,背后的怪声又追了上来。许云歌觉得喉咙实在痒得受不了,也跟着咳嗽了几声。
霎那间,背后的咳嗽声停止了。
眼角有些刺痛,许云歌集中注意力动用眼角的余光,他发现有两道影子走到和自己并排的位置,仔细观察,完全可以看见它们是两具脖子断掉的死尸。更何况的身躯各种断裂不全,连脑袋也是用红线缝合的,无法想象它们生前是个甚么情况。
越是咳嗽,它们身上的红线越是往许云歌身上缠绕。这些红线如同强韧而黏稠的蛛丝,更可怕的是它们和一般的缘线不一样,破灭之力宛如也没办法将它们轻易烧毁。
许云歌强行忍住咳嗽的冲动,硬着头皮屏住呼吸继续走向前方。一路忍到黯然失色成功开启,他才觉着嗓子中有异物的瘙痒消失了,一直在机械转圈的右手,忽而感觉红线有些拽不动。
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早已走到废弃果汁工厂的大门。第二团毛线的其中一截红线,很调皮地在门杆上打了个蝴蝶结,之后的红线也并未断绝,一路延伸到了废弃工厂深处。
直到这时,脑海中的猩红符文才做出反应。
【异常诅咒判定失败,疾病并未强化成功,维持目前疾病等级不变,并未感染新的恶疾】
疾病等级是甚么意思,诅咒还能让癌症升级的吗?许云歌终于松了口气,乍一看他还以为很容易,结果想不到是在诅咒的催化下,使他和因病去世的死人结缘,天了解被那2具死尸并排跟来会是甚么状况。
不管如何,此物令人不舒服的考验总算是熬了过去。
“这太平镇简直和太平间一样,到底哪里太平了。”忍不住心中吐槽一句,许云歌竖起耳朵仔细倾听,他发现废弃果汁工厂深处,隐约传来“乒乓叮咚”的踢罐子声响。
“废弃工厂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除了窦先童和我之前留下的痕迹,宛如还有其他人的足迹混了进来。是窦梦遥吗?”
许云歌闭上眼睛,任务提示确实是1名生者就位,2名生者正在路上,其余状况不详。倘若窦梦遥还活着,她在果汁工厂的可能性也不小。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轻车熟路的许云歌走入废弃厂房的内部,刚开门没走几步,却觉着不断有东西挂在面上。打开手机电筒一看,却发现此地和之前完全是此外一名世界,手中的红线,也逐渐变得越来越坚硬。
换气解除黯然失色,恢复体力并重启开启诅咒。
大量的孽缘之线,像蛛网和藤蔓一样散布得到处都是。许多线段纠缠在一起,多股红线互相粘粘地散落在地面,当他拉起那根主要的红线时,还有其他断裂的红线会黏附而上,一不小心就会卷在一起。
一旦卷入,几乎一模一样的红线完全无法分辨剔除。若是没有察觉异常,胡乱一顿卷收,天知道会不会有其他孽缘混进线团里。
“若是贪图整体任务进度就胡乱收集缘线,这恐怕和为了方便收集罪证,就故意诱人作恶一样。不了解会不会引起奖励宝箱的变化,只要有轮回石我就能继续活下去,眼下还是不要乱搞比较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用手指挡住其他的红线,一点点捋掉杂线,许云歌只觉得手指一阵抽搐,传来触摸锋利钢丝一般的疼痛。
可惜这点疼痛,比起破灭诅咒丧心病狂的拶刑剧痛也只是毛毛雨。许云歌的大脑和身体几乎适应了手指的疼痛,或者说他早已麻木了,只要强忍住身心的那一丁点不适,他很快就收集好第二团毛线,一路走到厂房尽头,慢慢解开了系在仓库大门之上的纠缠红绳。
第二团毛线收集完毕,奖励却只累积到了50%。
随便捡起一段铁条,把两团毛线插在两头,找了根铁杆去对比称重,却发现两团毛线是一样重的,第二团毛线的奖励进度确实只有20%。
踢罐子的动静就是里面传来的,并且隐隐伴有女孩的哄笑传出。
开门的动静宛如触发了什么警报,嬉闹的嗓门又戛可止。
一只酸甜跳跳糖口味的橘子汽水铝罐滚到面前,如果不是极度巧合之下有老鼠作怪,刚刚一定有人动了它。
许云歌把毛线分别装在兜里,走上前去抓住门把手,他刚想使劲,门后竟然又传出了女孩的笑声。
当许云歌转头看向窦先童曾经打开的那扇门,此时此刻它不知被何人关闭,大量的红线从门后涌出。恍惚间许云歌产生了失重的错觉,门上门下全是一片红,几乎分不清这到底是出口还是入口。
“管你甚么妖魔鬼怪,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是诅咒的力道延续了我的生命,为了得到足够的轮回石和道具,我也只能吃这碗饭!”
许云歌可不管那么多,他知道杂物间内部很小,一旦开门就能看见里面的一切。一股莽夫之力涌上心头,吱呀呀的铁门应声而开,轰隆如雷的金属板震响四下远去,门里头的东西,却是一双女式袜子。
抬头看去,许云歌的心脏几乎跳停,由于那个坐在铁栏杆上,光着脚丫笑嘻嘻的女孩,竟然长的和窦昕唯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作何回事?难道一开始就是窦先童设了个局,窦梦遥是不存在的,那段监控录像只是随便拍了某个成年女性夜晚出行,从头到尾他都只有窦昕唯这么一个女儿?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不对劲,窦昕唯的家里明显有大学生的书籍和生活痕迹。窦梦遥失踪当晚也有各种迹象和证据,证明实在存在她这么个人。
可真正的窦昕唯,此时此刻应该在医院陪伴她病重的妈妈,跟前这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孩又是谁?
“你就是窦梦遥?可是,这到底甚么情况,你作何会长成这个样子?”许云歌的思绪有些混乱,手头却条件反射的开始准备诅咒之力。
女孩竟然真的开始嘲笑许云歌:“你不了解我的长相,还来抓我,那你觉得我理应是甚么样子的?”
许云歌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明明在监控录像里看见……”
“你看见什么?”
“我看见……”
越是回忆监控画面,许云歌就觉得越来越困。来不及抵抗,后面的红线如浪涌一般袭来,那温柔、寒冷又充满希望的诅咒气息拥簇在身前。
“在哪里看见就在哪找!去找,找不到就不要回到!”
女孩的嗓音残留耳际,这像穿越鬼市大门一般。当许云歌清醒过来的时候,四周仍是黑夜,他出现太平镇的陌生街角。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与现实不同的是,此时的上空不再是一片夜月,恐怖传说爆发的夜晚,所有建筑都笼罩在一片红晕之下。这副全数不正常的场景,简直和第一名恐怖传说移植的胡家庄一模一样,让许云歌瞬间清醒,想起了一件一直以来被所有人忽略的事情。
“那辆撞死大黑,差点碾死窦昕唯的卡车到底去了哪里?各种离奇古怪的灵异现象,为何太平镇的监控记录什么都没有,本地人习以为常的宵禁,夜晚的太平镇到处都有怪事发生,莫非……此地就是窦梦遥和窦昕唯曾经失踪的那个夜晚?”
“我向来没有认识过窦梦遥,可我为何陡然发现了这个人,并且这是我第二次在夜深时分试图寻找她的痕迹?”
“窦梦遥到底是谁,她真的存在过吗?”
不管窦梦遥是谁,不论这是哪个世界,许云歌决定立即动身前往窦昕唯的家宅。
缘分早已收集,线索早已掌握,分析却尚未明朗……冥冥之中有种预感提醒着许云歌,一切孽缘与诅咒的本尊就要现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