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 章 楚靖的心软】

太后尽管身体不能动，但是脑袋却清明的很。

福瑞海这个太监，作何对这孩子这般毕恭毕敬？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世间能够用的动他的，除了先帝，便只有皇帝！

甚至这阉人，连自己这个太后都未曾放在眼里。

而福瑞海对南宫皇室忠心耿耿。

如今右丞相秽乱宫闱，满朝文武人尽皆知，南宫皇嗣堪忧，他自然不可能不了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依福瑞海这太监的性子，只怕能拼死劝谏。

可是眼下他又作何可能，尽心侍候祸乱朝纲之人的儿子？

小主子？

想到方才福瑞海，对楚靖这孩子的称呼。

太后蓦然瞪大了眸子，死死地盯着楚靖的小脸儿，宛如想要将每一寸肌肤都要看透。

福瑞海在二十年前，唤过当今皇帝南宫容止为小主子。

太后努力睁大眼睛，看向楚靖稚嫩好看的小脸儿。

皇帝南宫容止儿时，围在自己的身旁喊着母后抱抱的画面，一幕幕在跟前闪过。

看着这孩子的脸，皇帝小时候的一切，都仿佛是昨天。

一名让她向来都不敢想象的念头，在脑袋里闪过。

“呜呜……”

一时间太后激动地面色涨红，面上的肌肉随着她用力地张嘴，而抽动着。

俨然此刻她早已顾不得甚么形象与太后的威严。

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可是她只能拼命地盯着楚靖的小脸儿。

而自己想问的话，心中的千言万语，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楚靖从怀里掏出小帕子，上前替太后擦了擦眼角儿的眼泪。

肉乎乎的小手指头，伸到她的眉心处，捋了捋，企图抚平太后紧蹙的眉头。

稚嫩姣好的容颜上的纠结毫不掩饰。

“您是不是好奇，我为何要让福爷爷带我来见你？”。

楚靖收回手，盯着太后的脸眸色复杂地问。

太后无法说话，可是她的眼神替她回答了一切，她想知道，她不顾一切地想要了解这个答案。

哪怕她自己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

她还是想要从这个孩子的口中，说出来答案。

楚靖挣扎了瞬间，才从怀里掏出一沓银针，爬上了榻。

在太后惊诧又惶恐、隐隐还有一丝恼怒的眼神里，往她的头顶扎了十几针，而后才在榻边儿坐了下来。

他知道太后是误以为自己是来害她的，可是他也不恼怒不解释，由于时间会证明一切。

抬起袖子擦了擦小脑袋瓜上，由于施针费心神，而沁出的细密汗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然后转头盯着太后逐渐平静的脸。

“我从生下来，便没有看见过我的祖母。”，楚靖咬着淡粉的唇瓣，有些落寞地开口说道，似乎是说与太后听，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在江南的时候，我看别人家的孩子在祖母的怀中撒娇。

我当时就在想，若是我有祖母，我的祖母会是甚么样子的？

她是不是也会将我抱在怀里，逗着我，将最好的都给我，把我当成掌心里的宝贝？”

说着他又扬起肉乎乎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小脸儿，圆润的大眼盯着太后的眼睛，平静地开口。

“我了解太后娘娘，不喜欢我，甚至是憎恨我的阿爹。

当我得知太后羞辱我阿爹的时候，我甚至想过要一把毒药毒哑你。

让太后娘娘，再也说不出那些刻薄的话。

我本该讨厌你的，但是不知道为何，我却讨厌不起来。

看着你眼下这般模样，我竟然还隐隐会有心疼的感觉。”

楚靖说着眼眶微微湿润，小小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可是他倔强地微仰着下巴，不让眼泪落下来。

太后想要伸出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多年一潭死水的心底，被楚靖红彤彤的眼眶，烫的生疼。

自己竟然想将他抱在怀里，帮他擦掉眼泪儿。

“哀、哀……家……不讨厌……你……”，太后用尽全身力气，张着嘴断断续续说出几个字。

当她听见自己能够发出嗓门的时候，整个人激动地眼泪儿重新夺眶而出，澎湃的有些语无伦次。

“哀……家能说话了……是你刚才施针的效果……”

他现在都不了解，自己今天来寿康宫见她对与不对。

盯着太后努力想抬起的手，楚靖想去碰触的小手又缩了回到。

阿娘若是知道了，会不会伤心。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想着楚靖不由地往后退了几步，与太后拉开了距离。

“你这病，我的本事只能让你能说话而已。

若是以我阿爹的针灸术或许才有能痊愈。

但是我不了解，我阿爹能不能愿意救你。”

楚靖的小脸儿上纠结不已，他了解太后不是生病，而是中毒，而这毒却是他阿娘下的，叫“僵尸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中毒者会与中风的症状极其相似，口歪眼斜，不能说话，不能行动，可是对身体机能却不会有任何影响。

最重要的是阿娘的这毒，哪怕是御医都识破不了。

楚靖抿了抿唇，转头看向榻上满脸疲惫甚至苍老很多的太后，心中不忍又补充道。

“明天这个时候我还会来替你施针，不过也只是缓解罢了，我也会尽量劝阿爹救你。”

站在门外的楚扶摇，冷冷地转头瞥了眼站在自己斜后方的福伯。

轻讽地挑起嘴角儿，“待回府后，本相需要一名解释！”

“老奴任由大人发落。”

福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盯着楚扶摇早已推门而入的背影，老泪纵横。

“阿爹……”

听见开门声，楚靖扭头瞧清进来的人。

他蓦然瞪大眸子，慌乱地绞着自己的小手儿，一脸的不知所措。

“阿爹怎么来了？”

楚扶摇并未理会楚靖，而是越过他看向榻上，仿佛苍老了十岁的太后。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而后弯腰一拜，“臣给太后娘娘请安。”

说完没等太后发话，她便直起了腰身。

与太后对视了片刻，太后眼中各种情绪交织，她竟然瞧见了欣喜与愧疚。

楚扶摇觉着一定是自己神经错乱了。

她转头看向楚靖，“靖儿你先出去一寻福伯，阿爹有话要与太后娘娘说。”

“阿爹！”

楚靖嗫喏出声，肉嘟嘟的小脸儿踌躇不决。

他知道眼下阿娘很生气，是祖母自己自己先招惹阿娘的，更何况还冤枉外祖一家，自己本该跟阿娘同仇敌忾的。

但是一联想到，福爷爷跟自己讲的阿爹小时候的事情，他就难受的想哭。

阿爹从小就渴望来自母亲的亲情，从小未曾得到过的母爱，如今早已成了他的执念。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虽然他也怨怼祖母，但是他更希望能够让她回头是岸。

而自己和福爷爷，也希望能了却阿爹的心愿。

尽管阿爹是无所不能的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是他也是一名可怜人。

自己不敢想象阿娘若是那般对自己，自己会作何样……

“靖儿阿爹保证，不会为难太后娘娘的。”

楚扶摇知道楚靖的担心，她也隐约猜到福伯这般做的用意，于是向楚靖保证道。

楚靖转身离去室内后，楚扶摇走到太后的床前，纤白如玉的手伸向楚靖没来得及收起的银针，捏在手中仔细打量着。

而后将冰冷的眸光落在太后的面上，唇瓣轻掀，讥诮的话脱口而出。

“太后娘娘可曾想过自己会有今天？落得一个晚景凄凉的下场？”

盯着太后复杂的眸色，楚扶摇接着道。

“我本以为一个能在后宫中生存，一步步走到太后之位的人。

哪怕不聪明，可是也不至于蠢，如今看来倒是我高估了您。”

“你这一辈子为了权势而活，甚至割舍了骨肉亲情。

若是你当真得到了权势又能如何，一个满心只有自己私欲的人，只怕得了权势也长久不了。

由于君如周民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天下不是南宫容止的天下，更不是纳兰氏一族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

谁能存悲悯之心，谁能真正地忧国忧民，谁能让黎民苍生过上富庶安稳的生活，谁就配掌控这天下的权力。”

“你、你不是楚鹏，你你也不是楚扶摇！你到底是谁？”，太后颤抖着唇道。

原本自己猜测跟前的右丞相，是当年被大火烧死的废后楚扶摇。

但是定远侯家的女儿，不会有这般的胆识，更是说不出方才那振聋发聩的话。

她到底是谁？

楚扶摇勾唇笑了笑，在太后合谷穴、神门穴、大陵穴、极泉穴等三十六个穴位上扎满了银针。

她才嗤笑着开口，“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臣妾与太后娘娘一别近四年，若是还没有甚么长进，哪里还会有脸面回到面见太后娘娘？”

难怪自己第一次见楚靖那孩子，竟然会有一种看见皇帝小时候的错觉。

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