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给老夫滚】

不过此刻，息红羽的苏唐之行看来不需要继续走下去了。

要怪就怪楚南诏太过单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邀他上船，他便上船，没有半点儿戒备之心。

与这种愚蠢之人做对手，息红羽忽然觉着太过贬低自己。

好在无论如何，今日解决了此物让他仰望与憎恨十数年的人，从此再无人威胁他勤书山未来山主之位。

便是祖父知道真相又如何，难道还会亲手杀了自己这唯一的孙儿不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笑！

息红羽扬声说道：“待师叔成为这浮水浮尸后，侄儿自会回山负荆请罪。到时是杀是剐全凭祖父做主，就不劳您费心了。”

声罢，头戴红珠冠的公子红羽眼里杀意渐盛。

他后退半步，而后举起了手，船舰上数十名勤书山随从又再纷纷挽弓搭箭。

……

细雨愈发紧了，已让未撑伞的太子爷睁不开眼，他后退靠在屋檐下门前避雨，听着那息红羽的语气，嘲讽说道：“头次见同门相残，还有如此厚颜无耻的。这楚南诏半生盛名，没想到背后还有个喜欢放冷箭时刻惦记着他小命的师侄，真是一大不幸！”

不知为何，楚南诏落难让苏寒山联想到北归经历的一路刺杀。同门相残，自己与他倒有几分同命相怜的味道。

苏寒山打量了一下黄梅老头：“我们可以救他么？”

黄梅老头似笑非笑，想着这一截柳终于派上用处了，可得要认真讨价还价一番：“老夫出手，能从地府阎王眼皮底下将人给拽回到，这等小事何足挂哉？”

苏寒山何等聪慧，看出黄梅前辈话留一半，开口说道：“您有甚么条件？”

黄梅老头诧异地瞥了眼苏寒山：“鉴于你小子开门见山，老夫也不为难，就让你传我三天棋艺作为交换。”

苏寒山开口说道：“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老夫还没说完。”

“嗯？”

“附加二十两纹银出手费。”

李天下瞧可黄梅老头得寸进尺，说道：“当初可是前辈亲口许诺护送咱们一路北归，今儿要食言了么？”

黄梅老头冷哼道：“老夫答应是在你们遭遇危险时保住尔等小命，可没说管这种闲事。怎么样，谈不拢的话，老夫就睡回笼觉去了。”

话毕，黄梅老头便要转身回船楼。

“前辈且慢。”

苏寒山连忙唤住。

同样身无分文的他转头望着伞下掌管银钱的贤内助黄裳儿，略显窘迫的清了清桑：“舞阳，你看……”

黄裳儿捂着钱袋，嘟着小嘴：“不给。”

生平头一回央求女子的苏寒山脸颊微烫，尤其在众人面前被生生拒绝，不知如何是好。

可能是有些焦急，又见楚南诏性命攸关，苏寒山声色稍加严厉了些：“听话。”

“哦。”

黄裳儿乖乖取出二十两纹银，扔到苏寒山手中，旋身跑回楼船。

苏寒山方意识到情急之下的语气，看了看黄裳儿背影，心中哭笑不得叹息：“前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瞥见苏寒山手中二十两纹银，黄梅老头毫不客气塞入囊中。

此时，孤舟上拼死挣扎身中火毒的楚南诏已抗下第三轮乱箭飞射。

作何说也是百兵鉴上阙排名二十照晴剑之主、武道五重证虚境界的大宗师，楚南诏顽强起来，这些箭矢一时难取其命。不过船舰上挨了息红羽身旁补天教道门高手一掌，如今又火毒缠身，他的状态也已至临界点，实在无力支撑第四波雨帘里飞来的乱箭。

命丧于此了吗？

数十支箭矢瞳孔里放大，脑海中闪过不甘心的念头。绝望之际的楚南诏忽见有道邋遢的背影出现在身前。

看着蓬乱灰发间插着的那截杨柳枝儿，楚南诏想到扬州城头那跺一跺脚城楼震颤的黄梅老头。

“是他？”

还来不及惊愕，身体便被黄梅老头大手一提，雾里雾绕的细雨中隔着数百米距离直接向苏寒山所在的楼船扔了过去。

而后站在船尾的黄梅老头跺一跺脚，狭长的孤舟船头便脱离江面，猛然翘了起来，竖在身前。

数十支箭雨扑打而至，纷纷射在船底。

待孤舟重新砸入江面之后，黄梅老头身如柳叶轻飘飘落在船心，手掌挡着额前雨帘颇不耐烦地喝道：“对面的，给老夫滚。”

……

船舰上头戴红珠冠的公子红羽轻锁剑眉。

目光跃过孤舟上邋遢的老头，望了望大约四百米外的楼船。

他早已注意到那艘楼船，只当是寻常路过者，起先并没在意。如今看来，倒是小瞧了那楼船中人，竟敢管自己的闲事。

公子红羽唤了声：“宋神宗。”

身旁着补天教道门服饰留着山羊胡须的中年男子凑上前：“公子。”

“杀光他们。”息红羽留下一句话，恶用力地瞪了孤舟上黄梅老头一眼，随即转身进入船舰。

名为宋神宗的山羊胡男子还想说些甚么，已来不及。

内心轻叹一声，他掀起前襟，大步一跃腾空而起，脚踏着半空里几片道门金色符文，随即极为洒脱落在孤舟船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早年被补天教院长逐出道门的宋神宗抱拳：“久闻青草池塘黄梅前辈大名……”

宋神宗皮笑肉不笑：“晚辈河图洛书宋神宗。”

黄梅老头最讨厌这种看起来仪表堂堂三教文青模样，实则花花肠子九转十八弯满肚子坏水的家伙，打断开口说道：“既然了解老夫名讳，还来送死？”

黄梅老头轻咦了声，挑了挑眉：“百兵鉴上阙第七？不错，排在老夫前面。”

宋神宗说道：“前辈若肯将那楚南诏交出来，不插手今日事，宋某人定会劝诫我家公子网开一面，不予前辈及楼船诸位为难，您看如何？”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黄梅老头怒声道：“屁话！给你三息，带着你那狗屁公子给老夫滚！”

宋神宗依旧温和：“纵使前辈曾是武道七重化凡剑仙境界，也毕竟是数十年前旧事。如今同为证虚境，晚辈又侥幸百兵鉴名列第七，与排名十一的杨柳枝儿动起手来，胜负恐犹未可知吧。”

黄梅老头积郁的怒气已满，需要寻个捷径释放。

三息已过，他周身陡然激射出数十道乳白色的剑气匹练。那些剑气纵横交错疯狂的游走，将身遭紧密的雨帘切割得粉碎。

面前扑来一阵锋利的剑风与数十道剑气，宋神宗微蹙眉头，腾跃而起。

霎时间，脚下孤舟崩裂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