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紫钗缘】

将烟雨掷给了沉浸于百步飞剑无尽回味之中的李天下，黄梅老头负手潇洒离去。

苏寒山回过神来，问道：“前辈不出城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黄梅老头背对着挥了招手：“你去见未来老师，老夫跟着作甚？神阙那小子若要见我，让他自己过来。”

苏寒山不再说话。

是由于无话可说。

想着黄梅前辈与补天教掌教神阙大人不是老友么？怎么听着说话语气像是对晚辈的称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倘若不是老友，诺大的天都城除了道门那两位之外还有谁与黄梅前辈是江湖同代人？

想不通的问题也不再多想，苏寒山又问了问李天下：“你呢，午后可随我一道出城？”

太子爷笑眯眯地望来：“去，怎么不去？这两日宫里待着，快闷出病来了。我随你一道出宫，你见你的未来老师，我去找些乐子。”

……

皇室中人专属具有特殊标志的马车使出梅园。

侍女知画驾着马车。

车厢里是苏寒山、李天下与知书三人。

离开南朝以来为苏寒山操碎了心的李天下开口说道：“你不会真的两手空空吧？”

苏寒山开口说道：“需要带些甚么？”

李天下扶额：“总要拿出诚意。”

李天下忽然想到一件事：“听闻神阙大人有个葫芦，你不妨送他一片葫芦藤？”

苏寒山争辩开口说道：“贵为补天教掌教，还会在乎这些？”

苏寒山开口说道：“你认真的？”

李天下笑了：“开个玩笑！这世上哪有葫芦藤能承受的住乾坤葫芦的重量！”

侍女知书掩面而笑。

尚未出承天门马车忽然停了。

知画的声音从帘外传来：“殿下。”

苏寒山掀起车帘：“作何了？”

顺着知画的目光望去，不远处瞧见了一个人，十公主苏暖暖。

……

那是在御道上。

几名宫内宦官婢女，面色不善地拦着十公主苏暖暖，步步紧逼。

为首彭姓的公公阴沉盯着苏暖暖绾着青丝的紫色发钗，伸出了手：“拿出来。”

苏暖暖胆怯的后退，那模样令人疼惜：“甚么？”

彭姓公公笑道：“公主又在装傻充楞。你从长殿下府中偷来的发钗，交出来。”

苏暖暖流眸里泪光闪烁，她连忙拔下紫钗握在手中：“这是我的，我没有偷。”

彭姓公公笑道：“公主说是自己的，可有人作证么？奴才说是公主从长殿下府中偷来的，身后他们都可以作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自幼受惯了冰冷宫城里大小主子奴才欺负的苏暖暖很惊恐，数月前就是这名彭公公与后面奴才婢女抢了她的俸财物。

苏暖暖心知与这群豺狼无法说理，后退了几步旋身欲逃，却被那些奴才婢女们围了起来。

苏暖暖显得慌张：“你们敢动手！我是公主。”

彭姓公公嘲笑开口说道：“公主？谁说你是公主？陛下可曾认了你？明明是静妃与那穷酸秀才苟合生出来的杂种。”

被提及母妃的苏暖暖心中刺痛，泪珠滑落脸颊：“我不是，我才不是！你胡说……”

彭姓公公说道：“您若真是公主，小的们给您磕头问安还来不及，又作何会隔三差五地冒犯公主殿下呢？”

身旁婢女奴才们纷纷笑了起来。

那一幅幅嘴脸，在苏暖暖的眼里犹如魔鬼。

她该作何办？

看着逐渐围上来的魔鬼们，此刻的她唯有绝望与无尽的委屈。

内心瞬间崩溃，眼泪决堤。

苏暖暖握着母妃留给她的紫钗，蹲了下来，哭泣着……那瘦小娇弱的背影瞧着让人心疼。

彭姓公公挥了招手，神色冷厉：“给我上！将紫钗夺回到。”

“住手！”

后方传来一道声音，那嗓门来自停着的马车里。

彭姓公公望了望，觉得好奇，暗想着哪位主子不开眼，竟无聊管起这事儿来了。

苏寒山与李天下下了马车，身后跟着知书知画两位侍女。

彭姓公公身旁一名小宦官识出一袭青衫九皇子的身份，悄悄凑了上去低声细语。

那彭姓公公与一众奴才婢女便迎了上前叩礼：“见过九殿下。”

苏寒山冷冷的看了身前跪倒的彭姓公公一眼，没有理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走向背影孤单恸哭的苏暖暖，将不过十三岁的丫头搀扶了起来，看着那张脸蛋儿，苏寒山露出微笑。

苏暖暖畏惧地注视着苏寒山。

她知道这是父皇极为喜欢的九皇子。

只是那夜家宴见了一面，并不了解苏寒山性情为人，苏暖暖轻轻挣脱了苏寒山搀扶的双手，抹着泪花，习惯性的后退了两步，像是警惕。

是的，诺大的天都，除了老师之外，她对所有人都很警惕。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由于所有人都认为她是野种，所有人都在欺负她。而那些不屑欺辱她的，都只是冷漠的路过，从来没有一名人为她喊过一句住手！

苏寒山是第一名！

平复崩溃内心的苏暖暖忍住不再哽咽，微微弯膝，算是对九殿下的行礼。

苏寒山还是微笑着，想尽量抹去她心中的畏惧。他伸出手，注视着那支紫钗，柔声说道：“给我。”

苏暖暖没有抗拒。

或许是苏寒山的微笑看起来很和善，很温暖。又或许是他的声音很温柔。

总之苏暖暖鬼使神差地极为听话，极为信任，将紫钗交到苏寒山手中。

苏寒山瞧了瞧：“很好看的紫钗。”

然后迈步上前，在苏暖暖犹疑间隙，还不曾来得及躲开的那刻，将紫钗轻缓地插入了她的发间。

这一刻，有阳光照进了她的心灵。

苏暖暖明亮的眼眸望着苏寒山。

苏寒山转过了身。

又走到彭姓公公面前，忽而厉声说道：“你等是哪家瞎眼的奴才？只瞧见了本殿下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彭姓公公又岂会听不懂九殿下言语中隐藏的意思。

可他仍旧不向小公主行礼，只是回道：“回九殿下，奴才们是长殿下府中。方才也是奉命行事，还望九殿下莫要插手。”

听着彭姓公公竟搬出皇长兄威胁自己，十五年里极少如此动怒的苏寒山掀起前襟，一脚踹在那公公肩上：“皇长兄就是这般教奴才的？”

苏寒山没有控制力道。

更加不知自己体内连黄梅老头都赞叹的雄浑真气使然下，这一脚究竟有多重。

那彭姓公公顿时觉着肩骨如欲碎裂般疼痛。

小觑了九殿下脾气的他心里无尽惶恐，想着暂且忍住这口恶气，日后禀报长殿下也不迟。

他爬到苏暖暖身旁，与身后一众奴才婢女齐齐叩头：“奴才见过公主殿下。”

白衣抱剑的太子爷忽然想到一名馊主意，凑上了苏寒山耳畔。

苏寒山开口说道：“知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侍女知画开口说道：“殿下。”

苏寒山说道：“你就莫要跟着了。他们自己说要为公主叩头问安，你就在这监督着，酉时不到，不准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