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在我看来惊心动魄的战斗没有让部队停留哪怕半个小时,而我们小队几个战友死去的事实在我脑海里萦绕起来。
这几个人跟那个红发士兵不同,这若干个人是我在火星基地就认识的。其中的李维斯更是在月球基地就跟我在一起,当时他还嘲笑我是个土包子,但不管他给我的印象好不好,现在我记忆里如此鲜活的一名人就这么死了,我陡然感到有些害怕,说不定明天就该轮到别人回忆我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发现路边有一家三口罗沙人,他们理应是难民,三人拥抱在一起躲避寒风。他们看到我们的车队,没有逃跑,其中的那个男人在路边跪了下来,祈求我们能帮帮他们。
现在我旁边的战友是班长奥杰特,我跟他说:“或许我们可给他们一点吃的,或者载他们一程,倘若不帮助他们的话,他们一家人今晚就会冻死在这里。”
说不定是排里战友的死亡让我又变的多愁善感了起来,我说:“但是他们是平民啊,说不定他们还可帮我们干点活儿。”
奥杰特只是瞟了一跟前面,说:“得了吧,我们还有整整两车伤兵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奥杰特不耐烦的说:“你可把你自己的补给扔给他们,没人管你。你要说惨,你是没见过那些伤员们。”
我想起了战场上那些被炸的支离破碎的尸体们,顿时有点反胃,连忙说:“得了得了,我见得太多了。”
奥杰特撇撇嘴不屑的说:“不,你在战场上看到的人都是得了一名痛快的人,你没去看医疗兵那里,那些没死成的战友才是真正的惨。
我刚才经过那处,注意到一名下半身全部被打没了的人,医生把他的肠子往里面塞,疯狂的喷凝胶,但是他的肠子还是不停落下来。
那个人竟然还有清晰的意识,他一直求医生杀了他。最后他的队长实在看不下去了,扒开医生,对着他脑袋来了一枪,他才算解脱。”
天转瞬间就黑了,我们停了下来,这里离卡拉山脉早已十分近了。远远的可看见山脉巍峨的轮廓,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随后备部队发起反攻。陈凯希尔还控制着一部分堡垒顽强抵抗,上百万部队都在向卡拉山脉赶去救援。
由于这两天就要投入大规模进攻,我们需要休整,车一停了下来来我就想下去,钻进暖和的合金帐篷里舒服的睡一觉,可是奥杰特拦住了我。
他挤眉弄眼的给我说:“你先等一会儿,这里没有人会记录谁轮岗,那些军官们总是注意到谁就抓谁去站岗。”
我要感谢奥杰特的忠告,不一会儿我的好兄弟罗伊就在频道里跟我抱怨了:“他娘的,我不该冲那么快的,那个该死的上尉又抓了我去站岗!!!伊熙德你快给我送点酒来,我要冷死在外面了!”
我好好笑话了罗伊一顿,这个家伙大大咧咧的,总是把几天的补给一顿吃完,偷懒抽烟喝酒跑的比任何人都快。可是我不得不承认,打仗的时候,神经粗大的罗伊比我勇敢多了。
可我还是倒了一名小霉,我快走到帐篷那处的时候,那个安排罗伊去站岗的上尉叫住了我。
“哎!那样东西谁,过来。”
我心头一紧,绝望的想着这个变态的上尉不会让我去陪罗伊吧
我想起了奥杰特早些时候说的那些恐怖的场面,心里有些发毛。抱着绷带往临时战地医院去了。
可是他只是把两大捆绷带重重的放在我手上说:“医疗兵那边伤口凝胶不够了,我们要留些到前线应急,你把这些送给他们,让他们先用绷带。”
我们的医院是四辆特制卡车建成的,这些卡车白天运送伤员,夜晚就可以很方便的改装成临时医院,那四辆卡车组合拼装而成的战地医院此时正透着温暖的光,孤单的立在营区边上。
我走到医院里,里面十分明亮,中间的布帘后面穿来一阵惨叫,我透过缝隙注意到医生眼下正拿激光切割一个倒霉蛋的大腿,实际上医生是给他做过局部麻醉的,但是那样东西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腿被切掉,还是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
医院相对于这么多伤员还是显得非常狭窄,两边的担架上躺着重伤员,靠着担架坐在椅子上的是轻伤员,还有很多伤员就靠墙坐在地上,两个医疗兵来来回回的跑着照顾他们,我看到那边的桶里早已扔了很多被血染透的绷带了。
我们整个军队都十分缺乏药品,不仅仅是药品,所有不能直接用来打仗的东西都十分紧缺,人类社会已经把全数的生产力用到战场上了。我心里突然想着,对于帝国决策者来说,与其是生产一堆药品救下一名再也不能作战的伤兵,可能还不如生产几把新的激光枪交给新的士兵。
“嘿!这位战友,快过来帮我们一个忙。”一位医疗兵突然叫我过去。
我去到他那处,此地是另一间手术室,我注意到一个士兵躺在床上,他的大腿中间有个圆圆的洞,那里显然是被激光打了个对穿。此时他的伤口上有一圈凝胶,暂时止住了血。
“是这样的,今天伤兵太多了,我们的麻药用完了。我们现在要对他进行截肢,请你帮我们按住他。”医疗兵给我布置了任务。
我笨拙的把双掌放上去,不了解怎么才能按的更紧,那个医疗兵纠正了我的动作,而后另一个医疗兵按住了他的另一半身子。
“准备好了吗?一定不要让他挣扎。”主刀的医疗兵已经拿出了激光切割机。
我郑重的向他点点头,那个医疗兵随即就砍了下去。
躺在床上的倒霉蛋注意到自己的大腿从根部被切除,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表情变得十分呆滞,而后他的双眼突然暴睁,身子剧烈挣扎起来。
我感到手底下穿来一股巨力,把半个身子都扑上去了按住那样东西人,而他大腿动脉里像喷泉一样喷出鲜血,主刀医生拿着绷带拼命缠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耳朵边是那样东西士兵歇斯底里的惨叫,眼睛里是那条破了一名洞的大腿,没有甚么感觉比这更糟糕了,为了防止他继续叫喊,我对面那样东西医疗兵腾出一只手出来,往那个士兵口里塞了一卷绷带。
我逐渐感觉身下的挣扎力度小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样东西士兵已经昏死过去了,而医生终于用绷带堵住了喷泉。
短短几分钟,我就满头大汗,我一刻都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当我正要往外走的时候,一个热乎乎的东西放到了我的手上。
是那条士兵切下来的大腿,上面还有一名洞。
“出去的时候顺便把这个扔了,多谢”
我抱着那条腿走出医院,把它扔到了雪地了,而后再也控制不住,跑到一旁呕吐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