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与我投缘】
路怀雪跟着殷见寒在琼州城住了两日。
他以为殷见寒是有要紧的事，但整整两日殷见寒都没有出过房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路怀雪看话本，殷见寒入定修行。路怀雪吃饭，殷见寒也会坐在桌前，看心情选择吃不吃。
“要不要出去逛逛？”
对于殷见寒地主动邀约，路怀雪倍感惊愕。他以为殷见寒更喜欢宅着，除了修行和品茶，他不知道殷见寒有甚么其他的喜好。
他甚至觉得殷见寒出声提问是在迁就他，毕竟路怀雪不是一个能坐得住的性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路怀雪果断起身，用行动回答了殷见寒。
其实殷见寒今天不提出门的是，路怀雪也会出去溜溜，总不能每天都和殷见寒在室内里大眼瞪小眼。
“想去哪？”
路怀雪被问懵了，殷见寒怎么还问起他了。
见他不回答，殷见寒又重复一遍。
“你想去哪？”
这次加上主语。
“师尊想去哪？”路怀雪被殷见寒这么看着，有些不自在。
“去茶园吧。”
殷见寒直接替路怀雪心中决定，可以喝茶吃点心，还能听书看戏，人多热闹。
他知道路怀雪喜欢。
*
路怀雪就这么跟着殷见寒到茶楼。
殷见寒带他来的茶楼没那么多嘈杂，一进门，小二直接带着他们去二楼雅座。
在这干活的都有眼力见。
看两人气度不凡，衣着华丽，也不需多问，反正带上二楼就是了。
二楼临近栏杆的位置，正好是戏台，不管看戏还是听书都是最佳的位置。
说书先生正说完上一场，休息期间，便是茶楼各位小二出动卖点心的好时机。
“瓜子、栗饼、龙井茶。”
路怀雪抬了下手臂，小二飞快地赶到他们面前，“客官，要吃甚么？”
“都有什么茶点？”
“我们这茶点可多了，琼州城的特色都有，只要客官你说就行。”
路怀雪不了解琼州城都有什么特色，他刚穿过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有段宏锦这个小跟班。
应他爹的要求，不管路怀雪去哪，段宏锦都会安排的妥当。
“栗饼，花糕和芝麻酥。”
“好嘞。”小二又道，“客官，碧螺春、龙井和雪山银毛，您要哪个？”
“不用，麻烦来一壶沸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二诧异看了他们一眼，点了茶点竟然不要茶。
“好的，稍等。”
小二转身转身离去，路怀雪从储物戒里拿出茶饼，献宝似的递到殷见寒面前。
“师尊，我这儿的茶比茶楼的要好。”
自然，这是段宏锦说的。
路怀雪喝不出茶好不好，反正都是一个味道。
殷见寒眸色微变，盯着茶饼“深情款款”。
“是段宏锦给我的。”
路怀雪撒了个谎，怪他反应太慢。
容玉喝不喝茶他不了解，但殷见寒喝茶。
容玉的储物戒里有那么多的茶，有极大的可能是给殷见寒喝的。
也不了解这个茶的来历，殷见寒不至于喝个茶就认出来吧？
但拿都拿出来了，他又不好收回去。
就算再好的茶，也不可能绝无仅有，路怀雪坚信。
小二转瞬间将茶点和盛了水的茶壶端上来，还贴心准备煮水的小炉子。
正好可用来泡茶。
殷见寒手法娴熟，路怀雪就这么盯着殷见寒烹茶。
他向来都就觉得殷见寒的手指修长漂亮，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又赏心悦目。
“好看？”
殷见寒垂眸看了他一眼，盛好的第一杯茶推给路怀雪。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路怀雪受之有愧，接过来的动作却很顺手。不禁想起在这之前，殷见寒每次烹茶都会多倒一杯，推到对面。
当时他还奇怪殷见寒的茶是给谁喝的，现在他好像忽然心领神会的。
可是——
“师尊，第一杯茶作何给我了？您平时不都……”
路怀雪没往下说，他知道殷见寒听得懂。只不过他的语气如常，为何这话莫名有点茶？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特别像小妖精勾搭有夫之夫。
路怀雪将奇怪的想法从脑袋里赶出去，殷见寒只是看了他一眼，道。
“不然，跟小二说还有一名人，再付一名座位费？”
路怀雪：“……”
虽然可是，还是哪里不太对。
路怀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浓郁的茶香扑鼻而来，茶水润湿喉咙，还带着回甘。
“这次我们说说容衔祖师收的那位不曾露过面的徒弟。”
楼下，说书先生打开折扇，说起了新的故事。
路怀雪当即坐直身子，双掌搭在红栏杆上，好奇地往下看。
“师尊，再说我们呢。”
殷见寒平静地应了一声，目光越过栏杆，落在身穿灰衣的说书先生身上，眸子微微眯起。
路怀雪没注意到殷见寒的眸光，身为故事中的主角，他也很好奇外界都是作何评论他的。
“容衔祖师在仙门大试上收了个徒弟，据说这位徒弟是以为散修，在仙门大试只用了半招就胜过万符宗的少宗主盛栩。”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上一回已经说过了。”
“这一回到说说，容衔祖师和徒弟路怀雪下山协助十大仙门会解决失踪案这件事。”
“距仙门大会可半月有余，仙门中传出一件诡异的失踪案。参加大试的几位小门派掌门人，在回程途中齐齐失踪。”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说书先生停顿的间隙，有人开始讨论了。
“我听过，据说失踪案中路怀雪可是立了大功。”
“这么说来，路怀雪也有几分本事。即便是个替身，那也是有本事的替身。”
“替身？”
“那得看是什么本事，勾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路怀雪：“？”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他勾谁了？
“不会真有人以为路怀雪真的在半招之内胜过盛栩的吧？明显是内幕！一定是路怀雪用了甚么手段，博取容衔祖师的注意，目的懂得都懂。”
“我不信他真有那么厉害。”
路怀雪很不服气，他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愤愤不平道。
“师尊，他们看不起你！”
殷见寒：“？”
“他们在质疑你的眼光。”
殷见寒：“……”
仙门百家中，只要是有些名气的修士定会被拉出来讨论，殷见寒不会无聊到和谁争执。
“嫌他说的不好？要不你上去？”
路怀雪：“……”他觉着殷见寒在嘲讽他，可是他的语气太过正经，以至于路怀雪也摸不清。
难得见路怀雪这模样，殷见寒唇角微勾。
“我看你编得挺好的。”
路怀雪：“……”
殷见寒没再追着这个话题，“还吃不吃？”
“吃。”
路怀雪提起一块芝麻酥，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芝麻味在嘴里蔓延。
嘴角还沾着芝麻屑，路怀雪欲抬手擦掉，殷见寒递给他一个手帕。
路怀雪迟疑了一下，接过手帕。
他怎么不了解殷见寒还有出门带手帕的习惯，路怀雪心不在焉的胡乱擦拭，殷见寒就这么看着他。
路怀雪整个人都不自在。
之前还好，自从下山后，他发现殷见寒就越来越不对劲了。
具体他也说不上来，就觉着殷见寒对他的容忍度直线提升，还学会调侃他。
路怀雪压根没往其他方向想，他觉着殷见寒不会了解他的身份，若不然作何会让一个野鬼夺了容玉身体。
可既然不了解，殷见寒对他突然的纵容为何？
他不了解其他徒弟是作何和师尊相处的，但他和殷见寒最初的相处方式不是这样的。
他不过是殷见寒找回灵力的工具人。
万一殷见寒只是这些天高兴，于是格外善解人意？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路怀雪打算试探一下，不然他心里惦记着这件事。
“师尊，我还想吃别的。”路怀雪看着桌上就只动了一块的芝麻酥，道。
殷见寒没问，直接招手引来小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客官，您还需要点甚么？”
路怀雪：“……梅子有吗？”
“有的，我去拿。”
小二刚抬脚，路怀雪又道，“再来点咸口。”
“好，卤牛肉行吗？”
路怀雪道，“烤肉有吗？”
“客官，这个没有。我们这以茶点为主，您想吃重口得上对面的食客楼。”
殷见寒抬眸看了他一眼问，“吃那么多零嘴，夜晚不吃饭？”
“我现在想吃。”
路怀雪坚持。
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个恃宠而骄的小作精。
“师尊，要不我们上隔壁吃？”
路怀雪挺直背，他理应作得理直气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听了？”
没有想象中的旋身就走，殷见寒好脾气的反问他。
“听。”
殷见寒：“……要我去买？”
路怀雪豁然开朗，是他的格局不够大。他抬眸转头看向殷见寒连连点头。
“师尊去吗？”
路怀雪眸子闪闪发亮，不是期待殷见寒答应，而是期待殷见寒愤然离去。
自然，他没见过殷见寒动怒，以殷见寒的性子可能是无视他，或者拂袖离去。
下一瞬。
路怀雪看见殷见寒倏然站起身，路怀雪心里一动。
终于忍受不了！
“在这等我，晚点给你带。”
路怀雪：！？？
殷见寒是被夺舍了吧！
路怀雪一脸惊骇，随即又注意到殷见寒神色肃然，视线落在一楼的客人身上，又转向了大门外。
仿佛看见了什么。
“师尊要去哪？”
路怀雪洞察力敏锐，殷见寒应当是看见了甚么，才以给他带吃食的理由搪塞他。
由于殷见寒不想带他去。
那真是太好了。
作精这个时候，就该无理取闹。他倒要看看，殷见寒纵容他的底线在哪。
“我要去。”路怀雪坚定。
殷见寒眉头微微蹙起，路怀雪以为终于将殷见寒惹不欣喜了，却听略微迟疑道。
“查岗？”
路怀雪：！！？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殷见寒还会现代用语！
还是如此暧。昧的用词！
见他此物反应，殷见寒若有所思。
“不对？”
他的语气带着点不确定性，像是在疑惑用错词了，还是用错地方。
“自然不对。”路怀雪道。
“那怎么说？”
路怀雪：“……”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他现在有点凌乱。
“师尊，您先去忙吧。”
“我很快回到。”
路怀雪顾不上作了，点头如捣蒜，目送殷见寒转身转身离去。
他望着殷见寒的背影陷入沉思。
路怀雪从识海中读过殷见寒的记忆，虽然不了解和殷见寒对话的虚影是谁，但可以排除殷见寒是穿越的。
那有没有可能……
穿越的人是容玉？
那容玉又是从哪里穿过来的？
隔壁桌注意他们俩已久，见走了一名人，那人笑得暧。昧，冲路怀雪道。
“兄弟，厉害啊！这么会撒娇。”
路怀雪：“……”
他没有撒娇！那叫作！不叫撒娇。
路怀雪刚才只顾着做，全部没注意到会被四周的人注意，还被这么饱含深意地看着，他只想遁洞。
*
另边。
殷见寒除了茶楼，召出符箓，他之所以不急着追人，是因为在注意到时，就提前下了追踪符。
现只要追着符箓的方向而去。
没走多远，殷见寒就追上拿到玄衣身影，那人戴着斗笠，遮住整个脸。
被架住去路的玄衣人，换了个方向，殷见寒又一次上前，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打了起来。
这地方人少，玄衣人也没收着，抬手祭出一掌，殷见寒侧身躲开，反拉住玄衣人的手腕。
桥上的人既想看戏，又怕被波及，躲得远远还不忘回头张望。
落在众人眼里，就是两个法力高深的人，不知为何忽然打斗，速度极快，他们只看见两道身影一会打在一起，一会又分开。
玄衣人不恋战，几次想要溜走都被殷见寒快一步的拦住。
“沈星野。”
“你认错人了。”出口的声音带着点哑意，不是青年的声音，更像是压低嗓子的中年音。
忽然，玄衣人反手就是一掌，手心里萦绕着紫黑色的魔气，下手比刚才还要重，殷见寒从容地避开。
但殷见寒没有松手，“是吗？那你将斗笠摘下来。”
玄衣人又同殷见寒过了几招，看似不敌殷见寒，故意落后半招，眼注视着殷见寒掌心就要落下却又陡然打向河中。
砰地一声。
河水炸开，水波冲向天上。
玄衣人快速撒出药粉，烟雾弥漫开，不了解谁喊了一声。
“有人落水了。”
“救命！”
殷见寒停下袭击，转身转头看向河岸，却见一片白蒙蒙的雾气，他挥散烟雾，玄衣人早已不见踪影。
也根本没有人落水。
那是玄衣人搅乱局面，故意隐观看的人往前凑。
殷见寒没有再追，就算将人逮住，也不会得到任何答案。
他朝着没人的地方走去，用传音石联系魏卿尘。
听到殷见寒问起沈星野，魏卿尘的第一反应是沈星野闯祸了。
“二师弟尽管闹腾了些，但他有分寸的。师叔，您不用管他。”
“你了解他在做什么？”殷见寒问。
魏卿尘沉默半饷，“知道一点。”
没等殷见寒开口，魏卿尘又道。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师叔从前不过问师门琐事，也不曾管我们。对外也都是以闭关为由，不问世事。”
“既然不打算管，现在又是为何？”
魏卿尘没奢望殷见寒会答复他，又道。
“我答应过师尊，不插手二师弟的心中决定。”
殷见寒沉默了。
是。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不止魏卿尘，容玉也由于这件事找过他。
【若有朝一日，星野做出自己的选择，即便他不同我们一起，也看在曾经的朝夕相处，不要与他为敌。】
【他不会伤害任何人。】
“师尊。”魏卿忽然道，“有一件事……”
殷见寒打断他。
“你不是早已了解了。”
魏卿尘忽然安静下来，殷见寒这句话就是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这本来就是他期盼的答案，忽然就这么呈现在面前，魏卿尘有一瞬的失语。
“那为何……”
“回去再说。”
魏卿尘只好应下，转而又迫不及待问。
“师叔，魔窟的封印既然早已重塑，你们甚么时候回来？”
“不急。”
魏卿尘：“……”
他师叔不急，但是他很急啊！
甚少对人解释的殷见寒，难得出声解释了一句。
“他比较好玩。”
魏卿尘竟找不到辩驳的话，又听殷见寒面不改色的说着。
“我陪他多玩几天。”
四周恢复了平静。
魏卿尘：“…………”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呵。
谁信啊！
谁陪不是陪？
他们也可以陪。
魏卿尘后知后觉，他作何觉着重塑封印事小，师叔是借着这件事故意将人带下山，就是为了避开他们！！！
又想一个人霸占小师弟的所有时间。
太阴险了。
殷见寒面色坦然地结束了谈话。
魏卿尘则随即找来了他的大徒弟江鹤。
“师尊，您找我有事？”
“小师弟刚入门时，是你带他去签订的魂契？”
“对。”江鹤疑惑魏卿尘为何突然问起这件事，“我当时和三师叔说过，后来也和师尊提过魂契拒契。
“当时小师叔和祖师叔下山调查时失踪案，便暂且搁置。”
“后来你便没再带小师弟去过？”
“是出了什么事吗？”江鹤道，“我没有忘记，是后来祖师叔找过我。”
果然！
魏卿尘眉梢一挑，“他为何找你。”
“是这样。祖师叔大概也听说这件事，他说会亲自带小师叔去签订魂契。魂书最初便是祖师叔的法器，后来才由三师叔执管。”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魂书最初并不是用来和师门弟子签订魂契，它是殷见寒的法器之一。
魂书也是认主，曾修过人形，后不知为何就变成了妄川宗弟子们签订的魂契，也不再现形。
魏卿尘暗暗心惊，他师叔是在那个时候就了解了吗？
竟瞒了那么久？
魏卿尘又觉得不对，那时候殷见寒对小师弟的态度没甚么不一样。到底是什么时候……
江鹤关切道。
“师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无事。”魏卿尘摇头，“只是没想到你祖师叔处理的这么好。”
江鹤茫然，是这样吗？
他怎么觉得掌门师尊不是在夸祖师叔，更像是在……阴阳怪气。
*
迟迟没等到殷见寒回到的路怀雪，无聊地趴在红栏杆上，他平时最喜欢听八卦。
作何就陡然觉得无趣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也不知道殷见寒干嘛去了，说他急吧，好像又不急。说他不急吧，眨眼功夫就没影了。
愣神之际，一道人影架住光线。
“叨扰了！能否借个座？”
陌生的声音落下，路怀雪抬眸看去，对方朝他微微一笑。路怀雪认出了他。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是前两日和路怀雪有过一面之缘，那位神似容玉的散修。
他怎么也出现在这？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现在没有位置了。”一旁的小二为难道。
“客官，这几日茶楼客人特别多，和您同来的那位朋友是回去了吗？如果可以的话，可否和这位客人一同……”
见路怀雪没答话，散修语调温柔道。
“抱歉！烈日当头，想寻个休息的地方，我观道友面善，与我投缘。不了解友是否介意多一名人……”
“介意。”
一道冷冽的嗓音先一步打断了散修的话。
路怀雪抬眸看去，殷见寒从楼梯口走了过来，他的手里还提着一名食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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