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生气了】
碎片重聚，秘境再起。轻飘飘的雾气散开，入眼是即是碧海蓝天。
两百多年了，坍塌的秘境终于重启，和想象中的荒芜的废墟景象不同。薄雾散去，入眼即是碧海蓝天。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原来秘境里的景色这么美吗？”
若干个小弟子们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这哪里是秘境，简直是桃源。”
“陡然有点羡慕师兄师姐们，想想我们试炼之地，荒芜沙漠，诡岭沼泽，荆棘丛林……再看这绿水青山，差别怎么这么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奇怪。秘境既然坍塌了，为何重启后却是如此光景。”
“对啊，和我想象中的荒凉不同。”
“咳……容仙尊，这究竟是作何回事？”
黄宗主对此也不太理解，若是不知情的人根本不会联想到这曾经发生过坍塌。
当年的秘境试炼是由妄川宗和另外两大宗门联手创办，不理应发生意外事故，殷见寒怀疑有人故意惹事。
可又有谁能同时逃过三个大乘期的法眼，致使秘境坍塌却无人注意。
“我师兄曾尝试修复秘境。”殷见寒神色平静。
秘境坍塌地身法快于修复身法，容玉和殷见寒联手也只能暂缓秘境坍塌，容更多的弟子先逃出秘境。
但也有一部分弟子受了重伤，来不及逃离，为了不让秘境被摧毁，容玉将自己的元神留在秘境中。
又在秘境坍塌前，关闭初入口，震碎密匙，致使秘境碎片散落各处。
对于跟前的修复景象，殷见寒也深感意外。
“那……当年前往秘境的弟子们说不定真的还活着。”
“对。若是秘境未全部被摧毁，他们或许无事。”
说是如此，但大家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此次入秘境，是为了还原之前的真像，还为了接流落在外的弟子们回家。
就算是尸骨，也应当被好生安葬。
“容祖师，这秘境之大，不如我们分开行动？”
“可。”
弟子们转瞬间分队完成，五六人为一组，散开寻找。
“我们也走吧。”
殷见寒牵着路怀雪的手，“对这有印象吗？”
路怀雪摇了摇头。
“或者你可跟我说说。”
“仙门每七年会有一次试炼，是由于各大仙门轮流组织。两百多年前，都是以秘境试炼寻觅机缘，后来出了坍塌意外，试炼便改了。”
秘境毕竟是所锻造出的虚镜，为了保证弟子们的安全，虚镜改为了实地训练。
也就是方才那些弟子们口中的沙漠、荆棘之地。
十大宗门会也是在那之后创立的，但妄川宗却婉拒宗门会的邀约，也逐渐减少出现在仙门之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后来，为了促进弟子们勤修苦练，也就有了仙门大试。有各大宗主坐镇，也取代了秘境试炼。
路怀雪认真地听着，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甚么很重要的事，可又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便不想。”殷见寒扣紧路怀雪的手，带着他往前走。
“在我年少时，师尊也曾让我入过秘境试炼。”
路怀雪第一次听殷见寒提到年少，不由好奇。
“那你顺利出来了吗？”
“不太顺利。”殷见寒眸色温柔，望着天边的绿水。“生平头一回是我自己进去，你在秘境外守了我七日。”
路怀雪想了想，这确实是他会做的事。“那你没出来？”
殷见寒摇头。
“后来你央求师尊也让你进入秘境，还写了‘保证书’绝不干预我试炼。”
倘若殷见寒在秘境中遇到什么危险，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保证书”也不过是为了能说服师尊让他进入秘境。
“我肯定插手了吧。”
“嗯。”
殷见寒道。
“后来师尊罚你禁闭，你还挺不服气。”
“那师尊他……”
“早已仙逝。”
殷见寒十七岁那年，师尊旧疾复发，后来便是他和容玉两人相依相伴。
再到后来，也不知容玉是作何认定他觉得孤单冷清。
二十五岁，两人创立妄川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就连魏卿尘都是路怀雪好言相“骗”给骗进师门的，接着他又将沈星野和路笙、路钊捡了回到。
当时，妄川宗还是个落魄穷仙门，连徒弟都没有。
容玉常年挂在嘴边的话便是。
“尽管我们现在只是一个小仙门，可是日后一定会是仙门中最受瞩目的第一宗门。”
有很长一段时间，仙门总将妄川宗的事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穷破落师门，养得起徒弟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容玉知道后，只是笑着对殷见寒道。
“教你一名词，叫逆袭。”
对于容玉时不时蹦不出的新鲜词，殷见寒见怪不怪，甚至学会从两人的对话去分析这个词的含义。
“这么有信心？”殷见寒笑着问。
“我是对你有信心。”
“为何？”
“不告诉你。”
容玉狡黠一笑，没给殷见寒追问的机会。
“这么说，是我怂恿你创立的妄川宗？”
殷见寒本想纠正下路怀雪的用词，但实在是容玉提起的，说这样热热闹闹的才不至于冷清。
他本就不是喜闹的性子，唯一的例外便是喜欢上喜闹的路怀雪。
路怀雪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作何不知道他是一个这么有梦想、有抱负的人。
创宗立派。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听起来多神圣，他真没有这种远大的理想。
“秘境开启，有其他异族混入，你别转身离去我的视线。”
殷见寒的本意是提醒路怀雪不要擅自行动，但路怀雪却品出些许不同，“你故意放进来的？”
殷见寒应了一声，却没有解释为何。
他在惊恐。
路怀雪似乎比容玉更加敏锐，容玉不了解他的恶念，甚至误以为他心怀天下，以为他纯善悲悯。
在容玉眼里，他没有恶念。
没有记忆的路怀雪不会像容玉那样，对他抱着固有的印象，总能窥探到他内心深处的一点私欲。
可只要是个人，就会有私心，会有欲。望。修道者实力上强于普通人，他们的私欲会比常人更不易满足。
和容玉相处时，殷见寒会将所有的恶意全都隐藏。但对着路怀雪，殷见寒没有特意隐藏，而路怀雪也十分敏锐。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殷见寒以为路怀雪会再说些甚么，但路怀雪甚么也没问。
“你不问问为什么？”
路怀雪反问：“你想我问吗？”
殷见寒沉默了。
他想路怀雪问吗？
想，也不想。
他想路怀雪发现，又怕路怀雪接受不了的自己。
容玉从前总说他心怀善意，他也不了解容玉对他为何又这么深的误解。但在殷见寒看来，容玉比修真界任何一人更有善意。
准确点说。
在容玉的世界里并不存在“强者为尊”，宛如在他眼里，不管是天师尊者，还是平民百姓，没什么差别。
容玉不盲目追求强者，也从轻易定义对错，但却认定殷见寒是最公正，最具善意之人。
后来，殷见寒听人说过“情。人眼里出西施”，由于喜欢，所以他们会下意识的忽略掉喜欢的人身上所有缺点。
那时的殷见寒是欣喜的。
可直到很久之后，殷见寒才可笑的发现，并非如此。
……
现在，路怀雪想不起来，殷见寒自然是有些遗憾，但同时他也有自己的小私心。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他希望路怀雪能重新认识他，也能接受有私心、私欲的他。
***
“秘境坍塌前，这座山便开始摇晃。”
试炼的弟子们大概把这当成试炼中的一环，并未察觉到不对，也错过最佳逃离的时间。
后来是殷见寒和容玉发现不对，可被发现后，秘境仿佛有感知，加快坍塌速度，两人也只来得及救出小部分的人。
容玉分出元神减缓坍塌的速度，直到最后一名弟子逃离，容玉也只来得及将妄川宗已故弟子的残留带出。
从来都养在妄川宗。
最后，沈星野给残魂造了一个梦。
梦里他们仍然是妄川宗的弟子，日复一日地过着原来的生活。
“进山查探下吧。”路怀雪总觉得秘境复原有些蹊跷，“既已坍塌，为何重启秘境后会莫名其妙的复原？”
“嗯。”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殷见寒自然没有异议。
两人入山洞查探，期间殷见寒牵着路怀雪的手，可即便如此，入山洞后，二人明显察觉到灵力被削弱。
像是被甚么无形之力所压制。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越到深处，威压感越强。
洞内忽然暗了下来，路怀雪只觉着跟前一黑，脚下是失重感。
“殷见寒。”
没有回应，等路怀雪落地后，跟前才再次变得清明，被他握着的手赫然变成枯木枝。
路怀雪倒是不慌。
他肯定殷见寒就在自己身边，只是他们看不到彼此。
“路怀雪。”
脚下刚有动作，路怀雪听到久违的嗓门。
是系统。
【你还依稀记得自己的初衷吗？】
【现在你已经贪恋人世，不愿变回孤魂野鬼了吧。】
路怀雪不动声色。
系统继续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若还想投胎转世，那我可以助你。】
“是助我，还是杀我？”路怀雪尽管不了解系统究竟想干嘛，但他大概猜到了，系统早就了解他是容玉。
要他做任务，或许也是想借机杀死他。
路怀雪没有将猜想说出来，他想从系统这套些话。
“没能杀死容玉，应该说没能杀死我，你很失望吧。”
系统沉默，路怀雪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是天道不容你。】
【我不过遵从天道旨意。】
【你没有完全恢复记忆吧？你说了解的，都是殷见寒告诉你的。他说的就一定是真的？】
“谁说我不依稀记得。”
路怀雪觉着系统是在试探他。
【你依稀记得的可是片段，当不得真。】
“我倒是好奇，你是作何来去自如？”
不管系统能不能随意选定宿主或者解除绑定，联联想到原世界的模糊的记忆。路怀雪猜测，系统一定是在他第一次来到此物世界时，就绑定了他。
当时他的任务是，照顾殷见寒。
后来为何失控了？
【我了解你不信我。】
【但你真的觉着这样便对了吗？你对殷见寒做过的那些事，不记得就可以当没发生过吗？已造成的伤害，不去提就没有任何影响吗？】
【我若是殷见寒，你当初那么欺骗我，那我一定会加倍返还给你。】
【你的记忆，或者说他告诉你的记忆中，你们俩是相爱的。但你自己想想，就没有疑点吗？】
理智告诉路怀雪他不理应轻信系统，可他不自觉回想起刚入妄川宗时，他误闯灵池，当时殷见寒神志不清，他为了摆脱殷见寒的桎梏，动手上了他。
殷见寒那时说的是甚么。
“师兄，你还想再杀我一次吗？”
【了解为何天道不容你吗？】
【你的任务就是骗取殷见寒的信任，等他一步一步爬上山顶，再亲自将他推入谷底。】
【我告诉你，你前世死于车祸。为了续命，你答应了我给你的任务，入魔窟，接近殷见寒，一步一步将他引入深渊。】
【你根本就不喜欢他，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按照我给你的任务行事，从始至终，你都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殷见寒早就不是曾经的那个殷见寒，他重启秘境只有一个目的。】
【借机杀人。】
【到时候只要将这些归结为重新意外坍塌，便和他没有关系了，他还是风光月霁的仙道主。】
“说完了？”路怀雪不以为意，“那我便告诉你，我不在意他究竟为了什么，也不在意他想做什么。”
“不管你如何离间我们，我也不会信。”
“出来吧。”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路怀雪视线转向山石后面，一道人影走了出来。
“是你？”
“怪不得。”
路怀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怪不得你会了解这么多，都是系统告诉你的。”
路玉顿了下，“是。”
“我来可是想还原下当年的真相，信与不信，你可看看过再说。”
路玉话音一落，一道白光闪过，路怀雪眨眼便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荆棘之巅，位于魔窟东侧，瘴气弥漫。路怀雪从缭绕的烟雾中看见一道虚影。
那道虚影越来越清晰。
是容玉的身影。
他右手执剑，面色肃然，冷眼看着对面的人。
“很意外？”容玉眉梢微挑，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我以为你猜到了。”
殷见寒面色清冷，眼睫轻颤不如他所表现的那般平静。
“你从来都都在骗我？”
“还不够明显？”
路怀雪的手指轻轻擦过剑刃，眉眼尽显柔情，仿若他手里提的不是剑，而是是情。人所赠的之物。
“你不是总想和我比试，为何不动手？”
殷见寒不为所动，倔强地像个孩子。
“你不会伤我的。”
似是在嘲讽殷见寒的幼稚，长剑贯穿刺入左腹，血染红了白色的外袍。
“我从前便告诉过你，不要轻信他人。”
刀柄转动，似嫌伤口不够深，路怀雪没有踌躇将剑拔出，接着又刺向殷见寒的胸口，他侧身躲过这一刃。
“我还以为你真不躲。”
容玉嗤笑一声，殷见寒抬手用力抓住剑刃，掌心被刀刃划破，殷红的血滴落在地上。
“你不是他人。”
宛如是觉得这话不够，他又道。
“我们成过亲。”
“只是幻境，不作数。”
“作数。”殷见寒眸子，握着剑刃的手更紧了些，有几分委屈。“你喜欢我。”
容玉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殷见寒沉默了许久又道。“你喜欢我的，你为何不敢承认。”
“天道不容我，只有在你旁边的时候，天雷落不到我身上。”
容玉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
路怀雪分得清真假，他知道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不止是容玉。
他想起来了。
路怀雪也曾几次遇上天雷。
前两次是为了糊弄殷见寒，半真半假的发誓，结果招来了天雷。
那时，路怀雪没多想。
直到第三次，路怀雪也很纳闷自己是甚么招雷体质。
原来真相非如此，不是招雷。
而是天道容不下他，由于他是个外来者，是破坏此物世界平衡的外来者。
路怀雪正想着，忽然听到殷见寒道。
“我可以继续护着你的。”
“已经不需要了。”容玉冷漠地打断他的话。
【我原先还疑惑。既然你曾经为了续命可以这般欺骗他，作何重新醒来，反而一心寻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现在想来，大概是心虚后悔了。】
系统的话路怀雪未完全听进去
他是只是盯着殷见寒腹部的血窟窿看，那都是过去的事，但路怀雪还是有想上去为他止血的冲动。
场景变化。
是一名大雪纷飞的日子，入眼是一地殷红。
血染红了雪，逐渐蔓延开，朝着路怀雪站的位置缓慢流动。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抬眼看去，容玉躺在血泊中，风雪遮盖了方才发生的一切，但依旧能看出来，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殷见寒沉默不语，他低头半跪在一旁，左手腕托着容玉的脖颈，他的面上没有生气，苍白得不见半点血色，沉重的眼皮早就阖上。
墨发散开，铺在雪脚下，和那触目惊心的殷红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路怀雪站在身侧，凭空变出一把伞，即便知晓无用，却还是固执地撑开伞，遮住伞下的两人。
“我了解你在骗我。”
殷见寒的声音很低，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哭过，可路怀雪想象不出殷见寒哭的模样。
只觉着这样的气氛令人压抑道喘不过气。
“喜欢我是骗我的。”
路怀雪心下一沉，沉寂的气氛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不了解自己站了多久。
冰冷刺骨的风刮得他脸颊生疼，明明只是虚镜，可他却感受到冷冽的寒风。
过了许久，他听见殷见寒的低语。
“我早已不生气了。”
“你可不可以继续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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