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新年】

村里人对于新历的元旦没有多少兴趣，对于他们而言，真正的新年还在一名月后。

阮愉到了大寒才放假，趁着镇上的商店还没关门，她采买了一大堆年货。又在天气好的时候，抓紧把家里的衣服被子都拿出来晒了晒。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等到欧和顺回来，又带着几大包年货。东西太多，实在带不回去，俩人最后整理出来三大包要带回去的，剩下的送给了四周的邻居。

腊月二十七，夫妻两个动身回蓝岗村。

李大爷一边赶车，边和他们闲聊。

“和顺啊，今年比去年回来的晚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欧和顺接话，“新开了一家店，比往年是要忙一点。”

“多赚些财物，也是好事。”

“也不能不顾家里人，你瞅瞅，明天都是廿八了，你要是明天回到，我可不会去接你们。”

村里头讲究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是腊月初八，要是到了腊月二十八，还要劳动老大爷，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那不会，镇上就我们夫妻两个，冷冷清清的，和顺想着家里的饭菜，可念叨好几回了。今年是真的脱不开身。”

阮愉笑着打趣。

他们到的时候，院子里一名人都没有。

男人们在饭桌前坐着打扑克，女人们在灶间忙活，孩子们在室内各处跑来跑去的，已经隐隐能够闻到食物的香味。

过年的时候，可以说是女人们最忙碌的时候，厨房就是她们展示自己手艺的最好舞台。

注意到欧和顺来了，三个男人扑克也不玩了，都围到他周围。

阮愉搁下手里的年货，挽起袖子进了灶间帮忙。

“忙了一年，总算是回到了，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好好过个年。”这是欧家老大。

“明年依稀记得早几天回到。”这是欧家老二。

“怎么，还记得回到啊？”这是欧老爷子。

这嘴硬又傲娇的态度，和李大爷如出一辙，也不了解是谁跟谁学的。

两个哥哥都没什么意见，老爷子不高兴了，当然得先顺毛。

“瞧您这话说的，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自己的爹妈呀。”

欧和顺拿过包裹，做出翻找东西的样子。

“给您买的新年礼物，要不要瞧瞧？”

欧老爷子斜了一眼，转瞬间把视线移开。

“都说了是新年礼物了，现在看甚么看？”

这话虽然还是不作何好听，语气却比先前软了众多。

“行了行了，听你哥的，明年可得早些回来。”

北方吃面条馒头比较多，只有在腊八以及后头几天才会做一回腊八粥。也没有什么吃粥要配菜的习惯，一年才吃一回的东西，干吃也是好吃的。

女人们把做好的粥端上来，大人小孩争着盛。

“等会儿，先别忙着吃。”

欧和顺一句话打消了大家动筷子的念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三啊，作何了这是？”

“我从临春市带了些小菜，配粥吃味道可好了。”

众人沉默。

“你上一次是甚么时候从临春市回来的？”

欧和顺想了想，“十月中旬啊。”

众人的眼神里都带上了谴责。

现在都已经一月了，放了三四个月的小菜，那还能吃？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都是包装好的，保质期半年呢。”

“这也不是我回到的时候买的，是十二月份临春市来送货的时候，我让人家给我捎过来的。”

“我看了生产日期，十一月底才生产的，离过期还早得很。”

欧和顺好说歹说，终究劝得众人将信将疑，心中决定试一试。

明明是好东西，怎么推行起来这么困难呢。

算了，也没事，吃过之后就了解他没有骗人了。

欧和顺从包里翻出来几袋榨菜和海带丝，分别倒在从厨房里拿出来的两个盘子里。

榨菜细细的，褐黄色，质感看起来有点像小孩子们吃的果冻。

海带丝则是黑中带绿，浸在红油里，表面也带着些油光。

这两样小菜看外表也就一般般，有些淡淡的食物香气，却还没有强烈到引得人口舌生津的地步。

甜妞为了表示对爸爸的支持，动手夹了第一筷子。

你能支持爸爸，爸爸很欣喜，可是不要表现出这样慷慨就义的表情啊喂……

就义当然是没有就义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毕竟这是粥的配菜，而不是毒药。

她尝的是海带丝，海带丝味道爽口，辣味不重，还夹着一丝淡淡的甜味。

大家都把眼神移到甜妞身上，里面的含义明晃晃的，“味道作何样？”“好不好吃？”

甜妞砸吧砸吧嘴，发现自己知道的词语太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它的口感，最后只能选择最简略的回答。

“好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众人蓄势待发的筷子纷纷落在了盘里。

欧和顺从众人对待自己和女儿的态度里感到了家庭地位的差距。

大年三十。

撕去去年的春联，换上新买的，门口还要挂上两个大红灯笼。

小孩子们都聚在门外，指手画脚地。

“歪了歪了。”

“往左边移一点。”

“移的太多了，再往右挪一点。”

女人们忙活一上午，凑出来十个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吃团圆饭前要先放一挂鞭炮，欧向学自告奋勇，“我来我来。”好老爷子也不拦着，把点燃的香往他手里一塞。

他头一回点这样大串的鞭炮，抬起手又缩回来，好几回都没点燃引线。

“再点不燃鞭炮，我们可就开始吃饭啦。”

“点燃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欧向学赶紧往家里跑，身后响起了噼里啪啦爆炸的声音。

炸开的红纸纷纷扬扬飞了满天，仿佛预示着新的一年红红火火。

吃过团圆饭，晚上是要守岁的。

大人们磕着瓜子聊天打扑克，小孩子们年纪太小，熬不住，困了就直接睡了，睡梦里仿佛还能听见零点时候家家户户放的鞭炮声，醒来发现自己早已在床上躺着了。

新年新气象，不管见了谁，第一句话就是，“新年好啊”。

大人小孩儿都换上了新做的衣服。

正月初一，要出门拜年。

先去村里面德高望重的几个族老家里挨个儿拜年，再去本家亲戚那处走一圈，村子里欧姓人家不多，半天功夫就可以拜完。

家里辈分最高的两位老人是要留在家里的，剩下的大人小孩都要去拜年。

每一家的桌子上都摆放着瓜子和糖果，条件差一点的就摆上自家做的地瓜干，来拜年的小孩子说过“新年好”，老人就笑眯眯地抓一把塞进孩子们的口袋里。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于是，基本上没有小孩子不喜欢过年的，毕竟平常不能放开吃的零食，过年的时候都能随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