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植物羊】

羔羊，在任何地区任何文明的古老神话传说里，都是唯一的也是最佳的对神的祭品。

就连因为绝地天通，而导致神仙存在感最低的华夏文明里，也把羊作为十二生肖之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十二生肖各有其用，羊在这里代表的不是食物，而是祭品，代表食物丰足的是猪。

于是，华夏地区的人常会说，属羊之人大多天生悲悯，智慧出众但命运多磨。

朱莉顺着叫声转过眸子望过去。

那不是幻听，而是真实存在的一只羊，洁白无瑕，就在她左前方三十几米处，正在啃食脚下的一小片青草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孤岛上见到一只孤狼，早已足够诡异，而见到一只羊，那就是离谱。

朱莉现在就处于一种虚幻与现实的不确定下。

她使劲的掐了一把自己的蛮腰，疼得一个激灵。

“是真的！真的有一只羔羊。”

朱莉爬起来，小跑着走向那只小羊。

走得近了，她看到那只小羊身上宛如牵着一根绳子，而绳子的另一端似乎是绑在一根很细小的小树上。

而当她完全来到小羊的旁边时，整个人惊呆了。

她看到的以为的绳索，并不是绳索，而是这只小羊的脐带。

而这连接在小羊肚脐处的脐带，也不是绑在旁边长相奇特的小树上，而是连接。

一只小羊的脐带，连接在一棵小树上。

这种连接，只能是生养的关系。

那么，到底是这只小羊生育了这棵树，还是这棵树生育了这只小羊？

小羊全身洁白，没有一根杂色。

它悠闲的吃着身边的青草，很认真很仔细，对于朱莉的到来，仅仅是抬头看了一眼，丝毫没有逃离的意思。

或许是，它也知道自己无法逃离，由于那根还没剪断的脐带。

脐带并不长，脚下的青草也并不多。

这只小羊打量了一下被自己都嚼掉嫩尖的青草，抬起眸子注视着那些自己根本够不到的青草，似乎有些哭笑不得。

朱莉看懂了小羊的意思，急忙用手拽着不远处的青草，递给小羊。

与此同时，她脸上带着一丝不忍和愧疚，说着：

“吃吧，多吃点。”

朱莉的手触碰到羔羊时，她意识到了一名问题，那就是谷雨不吃生鱼的原因，会不会因为那是冷血，倘若是那样的话，那么这只羔羊的血，谷雨一定会喜欢。

哪怕谷雨现在早已变成了没有意识的怪物，可是朱莉眼中，他依旧是谷雨，那样东西一路上帮助自己，救过自己好几次的谷雨。

她希望能让谷雨活下去，那么就要让他吃东西，于是对于这只可爱洁白的羔羊，朱莉心里充满了内疚。

“咩~~~”

这只小羊欢快的吃了一口，只有一口。

吃过朱莉递过来的青草一口之后，小羊“咩~~~”的叫了一声，转回头，咬住了自己的脐带，左右拉扯，三两下便即咬断，而后顺着河流，甩开小蹄子，小跑而去。

朱莉一愣神的功夫，羔羊早已跑出去好几米，她猛然醒悟过来，急忙在后面追上去，嘴里还喊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别跑，别跑，我需要你......”

很明显，小羔羊一点也不傻，没有听朱莉的话停了下来来，而是小短腿一名劲的捣动，沿着河岸向着下游奔去。

朱莉则是在后面穷追不舍。

这女人，为了给谷雨弄口热乎血尝尝，把装着自己生存物资的背包都扔河沟里不理。

小羊跑得并不快，但却与朱莉的速度不相上下。

这一追一赶好半天，小羔羊终于停了下来了脚步，因为它到了瀑布的边缘，在这里它甚至能看到下面一块石头上绑着的谷雨。

朱莉追了上来，看到羔羊停了下来了脚步，她急忙放轻了步伐，从容地靠近，生怕自己动作太大，吓得小羊朝着侧面跑去，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奔跑追赶。

近了，更近了！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羔羊倒霉，这小家伙在瀑布上抛物线飞落，落点正好是谷雨的位置。

眼看距离小羊只有一米距离，朱莉只需要一伸手就能把小羔羊捉进怀里，但也就在这时，小羔羊“咩~~~”的叫了一声，四蹄发力，整个从瀑布上跳下去。

谷雨早已饿得脸颊深陷，双目赤红且无神。

但，当羔羊半空里出现在谷雨的视线内时，谷雨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那双血红的眸子散发着猩红的光，嘴里的涎又流了下来，一双手臂僵直有力的伸了出去，一把抓住落在自己身前的羔羊，照着羊脖子就咬了过去。

瀑布上，朱莉注意到这一幕，跪在浅溪之中，眼泪漫过脸颊。

这茹毛饮血的场面，让朱莉彻底明白，谷雨已经不是谷雨，他已经是一名嗜血的怪物。

“谷雨，希望这些血能让你活得更久，这次，我真的走了，走了......”

淌着泪，朱莉最后一次与谷雨道别，理智告诉她，谷雨不再是谷雨之后，那根无形的牵扯着朱莉的绳子不见了。

她转身快步离开，在半路捡起躺在水里的背包，来到小羊咬断脐带的地方，把那已经快速枯萎的植物挖了一名坑埋葬好。

朱莉相信，这奇怪的小羊和奇怪的植物，一定是自己祈祷的结果，否则那小羊为何会自己跑去谷雨的怀里？她感激神的恩赐让谷雨能够活得更久一点，哪怕那早已不是谷雨。

同时悲悯与羔羊的牺牲，而她能做的，或者说能表达自己心里的，就是埋葬这剩下的枯萎的脐带和连着的枯萎的植物。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

瀑布下。

一股股滚烫的血液流入谷雨的口腔，顺着食道滑入胃肠。

那暖流迅速在肠胃内辐射开来，让他木然冰冷的身体开始变暖。

他期待热血，就是由于身体的冰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随着越来越滚烫的鲜血流入他的体内，谷雨那猩红的眸子逐渐褪色，鼓起老高的眼珠也开始慢慢缩回原位。

当羔羊的伤口内再没有鲜血涌出，谷雨就那么软软的垂下头，昏死过去，嘴里依旧咬着羔羊没有撒口。

几个小时后。

“咯~”

打了一名饱嗝之后，谷雨彻底清醒过来。

首先他注意到了手里抱着的纯白的羔羊，还有那染满血的双手，而后是满口的腥咸。

“啊！”

他吓了一跳，把羔羊扔出老远，想要跑到泉水边去漱口洗手，但这一动才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块老高的大石头上。

好在没有绑谷雨的双掌双臂，他在腰间抽出那把伞兵刀，切断了绳索，跑到水边洗了个干净。

左右找了找，没有发现朱莉的行踪。

谷雨回想起自己迷失意识之前与朱莉说的话，相信朱莉一定是沿着河流朝着水源处而去。

当下也没迟疑，扛起已经被喝干了血而死的羔羊，顺着绳子爬上瀑布，逆着河流大步而去。

谷雨脸上，手上，口腔内的羔羊血，融入溪流之中，顺水而下，流入一座漆黑的水溶洞。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几乎在第一丝羔羊的血腥气顺着溪流进入水溶洞那一刻，那漆黑不见五指的溶洞顶上，亮起了无数拳头大小，猩红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