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府内疑云】

因下雨的缘故，冷妈妈也跟着在，兄弟二人就放心的让她带着蔷薇回去了。

路上，蔷薇似自言自语般的开口道：“母亲为甚么会给我取名蔷薇呢？”一般来说，世家的嫡女是不会取这样一名名字的，这种俗气的名字只会用于仆妇。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冷妈妈一番沉默之后安慰道，“许是希望姑娘能像蔷薇一样能保护自己吧，姑娘把功夫学好了，将来就没人欺负。”前世就这样被她引导到学武的路上去了。

除暴安良，劫富济贫，没一样是大家闺秀干的，她却乐此不疲，沾沾自喜。

她所做的一切，只是把朱旭尧推向了巅峰。蔷薇枝上的那点刺真能保护她不受伤害？可是让人早早防备罢了。

这一世，她定要把所有的“刺”都隐藏起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冷妈妈一怔：“姑娘想学这个？”那不是更没有时间花在练武上了。

蔷薇顺着冷妈妈的话点了点头，然后叹息道：“我看别家的姑娘都在家里绣花呢。”

蔷薇摇头：“说说而己，她们即使不做针线，也是天天参加什么诗会、茶会。我甚么都不会，这样以后肯定会被人看不起。”小姑娘忧心忡忡。

既使想教她武功，也不会想把她教成一个别人眼中孤僻不合群的人吧？

冷妈妈果然露出深思的表情，蔷薇却似没注意到一般，“我先去探望母亲，她昨天说膝盖有点疼，我去看看好些没有。”

张氏此时正穿着素色的衣裳，望着窗外的细雨发呆。

雨，就这样绵绵的下着，整座寺院十丈之外都笼罩在一片烟色之中。蔷薇行了礼，便问：“母亲的膝盖可好些了？”

张氏轻笑着微微摇头，“可是风湿，太阳出来就好了。今天怎么回到得这般早，可淋湿了？”说话间，已经携了蔷薇的手，从头到脚端详了一番。

张氏的手，很凉。

蔷薇不自觉的就生出了恐慌，却强笑着答道：“先生那处当天有两个讲官话的师兄，女儿就先回来了。”

蔷薇一头扎在张氏的怀里，不依地嘟嘴道：“母亲又笑话人家。”就让她再扮扮娇痴，把上世对娘亲的疏忽全补回到。

张氏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而后含笑道：“薇姐儿也成大姑娘了，了解替先生着想了。”她真不曾料到隐士孟先生还有其他弟子。

上一世，她和张氏并不亲，甚至有些怨恨。总是嫌张氏花在佛祖身上的时间比在他们兄妹身上多。

张氏揉了揉蔷薇的头，“那两个师兄可有说什么时候走？天也一直阴着，要不你就留在此地陪母亲吧。”张氏是名门淑女，男女之防马上冒出头来。

蔷薇搂着张氏撒娇，“我就陪着母亲，哪都不去，”半晌后才从张氏怀里跳了下来，“我都六岁了，好重了，也不知有没有压着母亲。”

张氏就笑着摇头。

在张氏的哄笑中，蔷薇早已用小拳头轻缓地的给她捶起背来。

就在张氏几要睡着的时候，却听得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也不知父亲一个人在家过的好不好。”

张氏一顿：“等雨停了咱们回府吧。”母亲想必比她更挂念父亲，但为何总喜欢来这座寺院呢？

蔷薇立刻接道：“那薇儿马上吩咐他们收拾东西。”有家有府，总在寺院呆着算作何回事。她的母亲知道寺中僧人会武吗？

蔷薇详细的查看过这座寺院，古木苍翠，香火鼎盛。建寺怕是有些年头了，刚巧又在祖父之前的封脚下，难道这股势力本身就属于白家的？此寺建于要塞，皇上把兵力抽空之后，阳仍是抵御了山贼的进攻，这样以来，幽兰寺的实力岂不就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可惜父母一无所知，偏母亲还常来寺中，其间说不得还有父亲的意思在里面。

联想到此，蔷薇不由出了身冷汗，垂首朝门外走去。

常言说“女儿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许是上一世她这个女儿只顾着打打杀杀，从没注意过父母之间的裂痕早已越来越大，也从未想过做他们关系缓和的纽带，父母终是相敬如“冰”。

母亲走得这么早，是不是也有这些原因呢?

张氏神色复杂的看着蔷薇离去的身影，微微叹息了一声。

门外传来蔷薇嫩稚却故做老成的嗓门：“喜儿，收拾东西，乐儿，去告诉冷妈妈，咱们要回府了！”声间中，有着刻意压抑的轻快。

楚地每到了这个时节，总是细雨纷纷，难得放晴。张氏想着女儿临去时那欣喜的小脸，终是推开门走了出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留封信给你哥哥们，等你们收拾好就回了吧。”

蔷薇过来拉住张氏的手，“娘先坐一下，等我们收拾好了，立刻告诉您。”

幽兰寺离白家的宅子也可十余里路，蔷薇又是省心之人，并没有多少东西要收拾，可半个时辰早已妥当。

微雨初歇，母女二人带上丫鬟婆子，乘轿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寺院。

才到垂花门，三位姨娘都低眉顺眼的迎了过来，后面跟着陈姨娘所生的庶妹菁若。

菁若和张氏问安后，就和蔷薇厮见，然后拉着蔷薇的手嘘寒问暧，十分亲热。蔷薇有种错觉，仿佛菁若就是她的亲生妹子一般。

礼毕，张氏让她们退了下去，携着蔷薇进了正房。

昌隆帝在登基之初以水灾为由，策免了辅政重臣楚国公白耿，却把他的三子白斌丢到原本的封地做了县令，是以白斌就带着妻儿在阳买宅子住了下来。由于县令老爷是先帝在时的文武状元，昌隆帝把防守之责一起交了过来。他以为这样做是羞辱了白家，却未曾考虑过此城是军事要塞，需得重军把守，直至蔷薇出生那年有匪来袭，才真正有了驻军。

白老爷在任上倒也兢兢业业，只是几年时间便抬了三名年少貌美的姨娘，妻子张氏开始吃斋念佛。

好在白老爷雨露均沾，从不刻意喜欢哪一个，遂白家的后宅十分平静。

假如真相果然如眼见这般，她的母亲身体为何这般差？又为何会去逝得这般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