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商量（三）】

待众人吃过晚饭，巫启就迫不及待的问辰逸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他官话讲的不好，一澎湃，反而不连贯了。

辰逸摇了摇头，“小地方，没甚么好玩的。”过节可节，在他看来区别不大，不过是街上的人多了些。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辰杰笑了起来，“怎么会没有好玩的地方？舞龙的，放灯的，祭月，串月，唱月，请月神……几个时辰都讲不完呢。”

巫启两眼放光，“那，你们带我，出去玩，行不行？”

今年淹过之后又大旱，粮食比往年贵了好多。辰杰想提醒蔷薇，鸭和鹅入秋后要吃掉很多粮食，才滔滔不绝的和巫启讲了这么多。被他这一问正中下怀，微笑着应下，然后到了张氏面前禀明。

“巫大夫初来阳，正巧遇上中秋节，尽管正日已经过了，孩儿却是想尽一尽地主之谊，请他看看中秋节的阳城，请母亲成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氏点头允了，“你们小心些，你是长子，要代母亲照顾好巫大夫。”

辰杰认真的听了，道一声“是”。

蔷薇听了这话，也到了张氏面前，“娘，我和哥哥一起去给巫大夫做向导吧。”

张氏知她是想出去玩，故意摇头道：“你个女孩家，晚上去夜市，你哥哥怎么照顾得过来？”

辰杰道：“母亲，就让妹妹们也去吧，她们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夜市呢，我和辰逸一定会照顾好她们的。”

辰逸也保证道：“母亲，你就答应大哥吧，不然，我和哥哥一人背着个妹妹，保证照顾好！”

外面时不时传来欢哄笑感染了张氏，她看着若干个孩子的笑脸，轻缓地点了头，又吩咐他们多带随从。

菁若睃了张氏一眼，又向外面望了下，眼神中也充满了期待。

辰杰就道：“母亲，那样仿佛太招摇了。”阳虽是古城，但面积并不大，一起太多人，不让人注意也难。

张氏想到这层，也只得罢了，只让他们多注意一些，早些回到。

几人刚要出门，刘林拉拉朱旭尧，“我们也一起去吧？”

这人刚才本来对他们讲话明显不感兴趣的样子，作何现在又要去一起去？他自己去也罢了，偏还拉上朱旭尧！

蔷薇现在虽对朱旭尧努力做到不再有恨，但要她和此人一起出去，还是觉着不太情愿。

但刚才已经求了母亲，况且两个哥哥也打了包票要照顾好她和菁若，此物时候再说不去扫大家的兴就有些矫情，只得低着头罢了，可情绪已不如先时高涨。

不过，她已经不再是前世那个甚么情绪都摆在脸上的白蔷薇，是以，旁边跟着的人也没看出甚么蹊跷。

辰杰只选了若干个聪明机灵的仆人跟着，蔷薇和菁若每人多带了一顶帷帽，和众人一起出了白府。

转出一条胡同就到了夜市。

此时，月正圆，风正轻，处处飘散着桂花的香味。

蔷薇内心一阵恍惚。前世的记忆，似乎早已有些遥远。

天边的护城河内，星星点点。

柚子灯、蛋壳灯、刨花灯、稻草灯、谷壳灯及鸟兽花树灯等，令人赞叹。有人把灯用竹竿高高挂起，也有人把灯放到了护城河里，就连空中也飘着不少孔明灯，无数孩童更是提着彩灯到处奔跑嬉闹，攀比谁的最好。

辰杰就故意落在了后面，蔷薇亦放慢了脚步。

待二人并行，辰杰就携了妹妹的手，“夏天雨水充足，草木繁茂，养鹅倒也不错。可，秋天草木就会凋零，若遇到今年这样的情形，不是要花很多钱买粮食喂它们？况且，父亲母亲又怎么会同意咱们做这些事？”

蔷薇抿嘴一笑，“大哥，你觉得冷吗？”

辰杰一愣，“不冷，我穿了夹袍，又习武，作何会冷？难道薇妹妹冷了？”她的小手肉嘟嘟，热乎乎，很好捏的样子，分明也不像冷的样子。

“我也不冷，我穿了小袄呢。我是说，这样的天气，早已很凉，完全可把卖不出去的鹅和鸭子做成腊味，不用忧虑粮食问题。”蔷薇掰着胖乎乎的指头，“父亲和母亲肯定不会让咱们养鹅，却不一定非得反对家里的仆役、婆子去养。”

府上一百多号人，天天斗蟋蟀、抹牌，这些事辰杰也不是不了解，只是，“养在园子有管事妈妈帮忙注视着，又有母亲在，那些婆子自然无话可讲，可是，倘若养得太多，不仅外人笑话，就是哥哥也舍不得把你和菁若妹妹住的地方变成鸭园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哥哥，母亲不是也置了也若干个庄子？咱们可以找办事稳重、可靠的婆子到庄子上养呢。”

辰杰不禁有些呆住，这是自己才年满六岁喜欢舞刀弄棒的妹妹么？她脸上神采飞扬，分析起问题来头头是道、条理分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这问题她早已思考过上百次，就连自己此物大她一半的哥哥，也几乎要被她说服了。

“妹妹什么都考虑过了，为何还要找哥哥商量呢，总不能让我去喂鹅吧？”心情忽地好些来，就让他继续笨吧，反正也猜不到妹妹为何还要和他商量。

“母亲肯定不会让我经常出门，少不得要央烦哥哥到时候抽空去看看。”

假如，能走上经商这条路，老成持重的哥哥还会去沙场么？

自然，她知道，这条路十分难，若有其他主意，她也不会想着让自己的哥哥这样做。但前世曾在不经意间看到的太多的世太炎凉，人情冷暧，让她深切地的心领神会，除了意外之财，正正当当的财物，都是一分一分积累的，欲赚大钱，必需从小财物赚起。

道理虽这么讲，她却不能保证哥哥一定会答应她的提议，毕竟，商人在大齐朝的地位非常低下。自太祖皇帝起，就明显的提倡“重农抑商”，认为商人奸黠狡诈，重利轻义。商人的后代不能做官，既使衣服也只能穿麻布不能穿丝绸，是最受轻视的一类人。

岂知，辰杰却郑重的点了点头，“若是你能说服母亲，需要哥哥帮忙的只管说。”

这个妹妹自小只和性子开朗的辰逸嘻闹，有甚么话也总是和他说，现在她头一次开口求自己，被她那双又圆又大的眸子很信任的盯着，他几乎想也不想，毫不踌躇的答应了下来。

人渐渐的多了起来。

到处都是卖兔儿爷的小摊，大大小小，高高低低。那些兔儿爷大多是兔首人身，手持玉杵，有的骑狮，有的骑象，有的骑着孔雀，有的骑马……虽都是黄土抟成，可是十分的形像逼真，很讨人喜欢。每个摊位旁，都围满了大人和小孩。

饶是刘林和朱旭尧这种惯看盛京繁华的人，也忍不住惊叹连连。

小孩子把它当稀奇，大人却把它当寄托，买来祭月。

一路热热闹闹。

众人不觉散得有些开了，可各人玩兴正浓，谁也没有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