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耳环】

蔷薇依稀记得很清楚，救过石炫烨的那天清晨，她回去让两个丫头换衣裳时才发现自己的耳环不见了。当时喜儿和乐儿都担心去张氏那里太晚会被责罚，才被她不动声色的隐瞒了下来。

一对纯银的的小蝴蝶罢了，过后又让余婆子帮她买了一对。本以为是救石炫烨的时候掉到了潋翠池，没联想到会出现在别家姑娘的耳朵上。那位母亲虽是蓬头垢面的躺着，但眼中的精光却在提醒蔷薇，这人是个练家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知和冷妈妈相比，二人孰强孰弱。

蔷薇紧张又期待的回到了府中，若无其事的喝茶，临贴，描红。

直到暮色时分，乐儿才带着那一对梳洗过的母女来到了纱坞。

二人穿了余婆子和乐儿的旧衣服，大体还算合身。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蔷薇朝二人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年少姑娘盯着蔷薇看了一眼，又看看喜儿和乐儿。

蔷薇朝门外睨一眼，两个丫头很有默契的退出室内，顺手关了门。

示意二人坐下，又指了指桌子上的点心：“刚做好的，尝尝看。”

直到此时，那位母亲模样的女子才对蔷薇道：“我夫家姓周，姑娘可以叫我周婆子，这位是小女嫣然，我们是粗人，若有失礼的地方请姑娘不要介意。”

二人并不同她客气，直接风卷残云，直至七八个碟子里干干净净，才自己倒了水喝。

周婆子讲的不是官话，倒像西蜀的方言，

一边说，一边对嫣然使了下眼色。

嫣然笑嘻嘻的摸摸自己耳朵，“主子说了，若看到这对耳环，姑娘必定会和我们相认的。”

蔷薇的话里就适时的带了些歉意：“让你们受委屈了，等下你们跟我一起去禀明了母亲，就可在府上安顿下来。如今，园子里刚好少了一名种花的婆子和一名养鸟的丫头，不知二位可否能屈就？”

嫣然似乎有些不太乐意的样子，周婆子却大大方方的点了头，“如此，谢过姑娘，来之前主子就吩咐过要我们一切听从姑娘的，还请姑娘不要把我们当做外人，有甚么事直接吩咐即可。”

蔷薇含笑道：“如此甚好，只是有些委屈二位了。”

周婆子道：“姑娘不必客气，天色已晚，还请姑娘带我们去禀明太太。”

蔷薇带着二人到正房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张氏正坐在灯下和李妈妈闲话。

二人不等人开口，早已跪了下去，“常听人讲太太最是恤老怜贫的，若能被府上赏口饭吃，我们母女二人定要烧高香供菩萨，替太太抄上一千部经文，洗衣、做饭、劈柴、女工，但凡有能用到的地方，也绝不敢有任何马虎。”

张氏就皱了皱眉头：“既然识字，那必定有良好的出身，为何会故意拦着我家的姐儿到府上来为奴？不如就在府上住上一晚，明日一早你们速速离府，另做其他计较？”

说话间，只听得屋外传来冷妈妈的嗓门：“冷婆子求见太太。”大有不允硬闯进来的架势。

张氏又皱了皱眉，“进来吧。”

冷婆子进来，对着张氏陪含笑道：“太太真是位活菩萨，姐儿的心肠也如太太一般好，府上总是时不时会收留些无家可归之人，只是，那些来历不明之人还请太太三思！”

周婆子盯着冷妈妈道：“这位大姐讲话的口音好生熟悉，莫非是来自西蜀？”

冷妈妈淡淡的点头。

张氏听这人也来自西蜀，嘴角就带了丝嘲弄的笑意，难道你觉得在我家安插的人还不够，又弄了人来？演戏也不知给谁看！

还没等张氏寻思到拒绝的话，只听蔷薇含笑道：“原来还和妈妈是同乡啊，这下好多了，妈妈终于可有讲家乡话的人了。”

周婆子含笑道：“正是，正是，这位大姐好生眼熟，总觉得咱们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冷妈妈僵笑着摸了摸脸，“老婆子长了张大众化的面孔，众多人都这么讲呢。”

张氏看着她们你来我往，也不再插嘴，只是捧了茶喝。

周婆子目光如炬，又用力的盯着冷妈妈看了两眼，笑道：“据说，咱们西蜀有个圣教叫火莲教，教主是位绝世美女，更拥有着江湖上最轻最快的绝世神兵‘美人眸，只要火莲圣女出手，没人能躲开她的袭击。大姐看起来也是个练家子，不知有没听过个传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冷妈妈僵笑着道：“冷某人出自小门小户，不过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哪里能听到这种大人物的传说，某还有事，告辞了。”说罢向张氏施礼，直接退了出去。

张氏此时方知两方并不是一条船上的，遂开口道：“既然是冷妈妈的同乡，冷妈妈又是薇姐儿和我的救命恩人，府上如今刚好缺一个种园子的婆子，你们若是愿意，就留下来吧。”

周婆子忙道：“老婆子愿意留下，听侯太太差遣。”

张氏就向李妈妈道：“先带她们去吃饭，然后让余婆子交待差事。”

眼注视着周婆子拉着嫣然和李妈妈一起去了，蔷薇就对左右伺侯的人道：“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和太太讲。”

张氏见蔷薇关上门，就叹了口气：“母亲当年……”当年引狼入室，来了个冷氏，加上石家，几乎是在夹缝中求生存。

可，这话作何好对年仅七岁的女儿讲？

蔷薇却坚定的看了张氏一眼，“娘，有些事，不因您的退缩，别人也会跟着让步！无论如何，您在薇儿的眼中都是最好的母亲。咱们母女同心，没有过不去的坎。”

蔷薇脸色一正，“就算他家背后有人撑腰又如何？若他那主子敢明着动手，说不得早动手了。既然没动手，咱们为何不自己争取一番？天色晚了，母亲好好休息，我明早再来看母亲。”

张氏停顿半晌，搂着蔷薇红了眼圈，“薇儿，石家咱们斗可的。”

待蔷薇走后，张氏一个人在房里无声的呜咽起来。

她这些年，实在是不易。

原以为选择了白斌，就是选择了盛京女人最大的梦想。人人都道是天赐良缘，只有她自己明白，丈夫的猜疑从来没有停止过。

远离京城，一样生活在那样东西人的阴影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