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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喝酒、赌钱、谈玄】

晋击天下 · 湘南笑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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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乌衣巷,司马珂乘牛车打道回府。

他知道,就在他离开王家府上那一刹那,他和琅琊王氏的斗争便已开始了。其实,从他入了太极殿,被任命为羽林骑统帅的时候,斗争便已开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司马宗室的日子,日益式微,可是按照历史的进程,日后会更加没落。

如果自己不做点甚么的话,七年后,司马衍便会无缘无故的暴毙,自己将失去最大的依靠。然后司马岳上位,再两年后驾崩,紧接着是两岁的司马聃继位……如此一来,自己的这一生,都将在世家和豪强们的打压之下度过,是否能善终都不得而知。

当然,真个与王家斗,以自己现在的力量,就算有司马衍护着,也是轻松被碾压的份。

尽管他还没遇上真正的高手,但是他相信以他的武力,恐怕很难有人能跟他相提并论。可这显然不是一名武力称王的世界,个人武力可以自保,但是很难掀起太大的浪花。要想扭转乾坤,还得靠大脑,壮大自己的势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与马,共天下,琅琊王氏根深蒂固,在朝廷几乎一手遮天,就连小皇帝也要敬让三分,也只有庾家可以抗衡。固然他现在小有名气,更何况深受小皇帝器重,但是要想跟琅琊王氏斗,跟王导斗,几乎就是螳臂当车。

但是他不觉得王家会全力来打压自己。

在王导眼里,自己最多只是个在狮子面前叫嚣的平头哥而已,犯不上认真计较。更何况区区一名羽林骑而已,翻不起甚么太大的浪花,司马衍那处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毕竟王导一向以忠君的形象示人。更何况,还有王家最大的对头,颍川庾氏在虎视眈眈,那才是琅琊王氏的大敌,不可能为了司马珂花费太多精力。

而最重要的是,王导这个人一向以忠厚长者面目示人,爱惜名声,尽管玩弄权术,倒也不会来阴的。

一路想着事情,不知不觉的,牛车就早已到了家门口。

门外停着一辆牛车。

‌‌‌​​‌‌​

听得他的车轮声动,从那辆牛车上下来一个少年,笼冠青衫,大袖飘飘,丰神如玉,正是谢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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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兄别来无恙,愚弟已恭候多时。”

司马珂望着笑吟吟的谢安,心底莫名的产生一丝心生感触。古人重义,秦淮结拜尽管只是一时兴起,可是谢安是真把自己当结拜大哥了。

历史上的谢安,少年时以清谈出名,屡屡拒绝朝廷征召,青年时更是隐居会稽郡东山,与王羲之、孙绰、支遁和许洵等名士和名僧寄情山水,悠然隐居。甚至由于拒绝朝廷的次数多了,有关官员上疏认为谢安被朝廷征召,历年不应,应该禁锢终身。可谢安丝毫不以为意,直到四十岁那年,才为了振兴家族,选择东山再起,终成一代名臣。

谢安在这个时候亲自登门等候,多半是与羽林骑一事相关,不管是来劝还是来勉励,都绝不是为了私心,而是真想帮自己。

两人打了招呼,谢安又笑道:“如今快到晌午,我知秦淮河有一船家,做得一手好鲈鱼脍,极其鲜美,不若愚弟做东,一同去品之,再沽一坛好酒,不醉不休!”

司马珂知道他必然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跟自己谈事情,欣然应允。

……

河风习习,秦淮悠悠。

一艘精致的画舫,停在秦淮河微波荡漾的水面上,河风顺着窗吹进船舱内,将一舱暑气吹了个干净。

靠窗边,一案,三菜,两坛酒,司马珂和王安石对面跪坐。

菰菜、莼羹、鲈鱼脍,一坛十年陈的黄酒。

三道菜都是吴中风物,在晋时极其有名,价格自然也不菲,其实吃起来异常清淡,并不合司马珂胃口。

他体质天赋异禀,新陈代谢自然也比普通人快得多,消耗的能量自然也多,这种清淡的减肥餐,并不能满足他身体代谢热量的需求,少不得回家还要大吃一顿。

‌‌‌​​‌‌​

只是他了解,谢安请他来重点不是吃饭喝酒。

谢安夹了一筷子鲈鱼肉,细嚼慢咽的品尝了一番,双眼望着窗外的悠悠河水,这才摇头晃脑的吟起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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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起兮木叶飞,吴江水兮鲈正肥。

三千里兮家未归,恨难禁兮仰天悲。”

声音之中,颇有感慨之意。

这首诗是三十多年前,名士张翰所著。

张翰是张良之后裔,惠帝时官至大司马东曹掾,因不愿卷入晋室八王之乱,借口秋风起,思念家乡的菰菜、莼羹、鲈鱼,辞官回吴松(淞)江畔,“营别业于枫里桥“,并做了这首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司马珂听谢安吟了这首诗,心中秒懂,此物拜把子小弟,是想劝自己不要卷入纷争,安享太平。虽然是真心为了自己好,目的却跟王悦一名意思,要自己不要沾惹羽林骑这趟浑水。

司马珂笑了,微微感叹道:“菰菜、莼羹、鲈鱼,再配上喝酒、嗑药、谈玄……贤弟是不嗑药的,喝酒、赌钱、谈玄,人生快意,可如此。”

在当时的风气,流行吞五石散等灵丹,而且当做一种雅事,好在谢安不嗑药,但是却喜欢赌财物。据说最惨的一次把牛车都输掉了,只得走路回家,幸好路上遇到熟人才把他捎回去,甚至在后来的淝水之战前,谢安还跟别人边下棋,一边打赌,结果赢了一套别墅。

自然,赌博也是名士的一大雅事,谢安好赌,桓温也好赌,后世的李清照更是女赌圣,逢赌必赢,还写过几本赌经。

司马珂微微一笑,并不动筷……因为他感觉自己若动筷子,这盘鲈鱼撑可三分钟,只是端起酒樽,也轻轻的饮了一小口,等待他的下文。

谢安举起酒樽,饮了一口,对着司马珂含笑道:“贤兄见笑了,此酒此菜俱佳,何不先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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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望着他,感叹道:“我与贤兄结缘于潘楼,昔日贤兄便以诗明志,愚弟岂不知贤兄之壮志?只是贤兄方复宗籍,才回京师,当知蹈光隐晦,厚积薄发之理。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不可太急……”

谢安其实说的并不无道理,只是他可等到四十岁才出山,司马珂却等不得。倘若自己像谢安一样韬光养晦,无所作为,七年之后司马衍就会莫名病逝,再往后司马宗室更是一天不如一天,自己的处境也可想而知。

更何况,难道不要北伐了么,不要把华夏地图推到比雄鸡更大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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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他想要做的事情,穷极一生都未必能完成,哪有时间来跟谢安一样韬光养晦……

南朝第一帝刘裕,就是少了二十年的时间,否则哪里会等到隋唐之时才真正一统华夏?

说完,提起那坛才倒了两樽的黄酒,靠到嘴巴边,咕嘟咕嘟的,一口气喝了小半坛黄酒,这才将酒坛放到桌子上,一擦嘴,大含笑道:“愚兄,要的就是如此般的痛快!”

司马珂哈哈一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方为勇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为英雄。厚积薄发,水到渠成,自是稳妥,只是愚兄却喜欢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痛快。”

谢安先是目瞪口呆,渐渐地的眼中充满笑意,哈哈一笑,将樽中黄酒也一饮而尽:“贤兄这般豪饮,若落在他人身上,自是粗鄙不堪,但出自贤兄之手,却是绝世风流,若是小妹在此,少不得也跟着饮上半坛。”

说完,将筷子夹向菰菜的时候,却被司马珂用筷子按住了。

司马珂借着一点微微的酒意,盯着谢安的眸子,沉声道:“贤弟与我,既结为兄弟,我此番还需贤弟相助,渡此难关!”

谢安放下筷子,原本一脸嘻嘻哈哈的神色,顿时变得少年老成起来,沉默了许久才道了一名字。

“难!”

说完,又拿起面前的瓷碗,去舀莼羹,才提起勺子,那勺身便被司马珂用筷子夹住了,丝毫动弹不得。

谢安索性放下瓷碗和勺子,望着司马珂哑然失笑:“贤兄这是在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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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既摊上我此物兄长,是躲不过这场是非了。”

谢安眼中神色闪烁,陡然道:“贤兄可敢和我赌上一把樗蒲,若贤兄赢了,我自有说法;若贤兄输了,则不再相问,如何?”

樗蒲,司马珂倒也见过小翠和婢女们玩过,类似飞行棋,以掷五木的结果来确定自己的马过关跨堑的步数,谁的马先到终点为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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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樗蒲制胜的关键是掷五木的结果。

谢安嗜赌,玩樗蒲理应是个好手,提出赌樗蒲也是有点耍赖皮的意味。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司马珂望着自信满满的谢安,笑了:“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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