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收礼】

次日早上。

司马珂练习完刀箭，沐浴完毕，坐在梳妆架之前。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后面，婢女小翠和小芸，两个一个给他梳头，一个给他捏肩和脖子。

倒不是他喜欢被人伺候，古代的发型，他真不会弄，幸好的是他留着长发穿越过来的，否则一来就穿帮了。在东晋，只有囚犯才会留短发，“诸重犯亡者，发过三寸，辄重髡之”，大概和现在囚犯剃光头差不多。

他微微闭上眼睛，任那两双柔如无骨的温热小手在他头上和身上摸来动去，慢慢品味着那软玉温香的迷醉。

其实，王悦说的也正是，若是好好做个宗室公子，也可安享富贵一生。等到桓玄和刘裕造反，还有六十多年，自己也垂垂老矣，管不得那么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是，人倘若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梳好头，用完早餐，司马珂正要收拾一番，进宫去拜见司马衍，门房却来报王悦来访。

不管如何，来者是客，王悦官阶比他高，又是亲自上门，自是要到门口迎接。

司马珂眉头微微一皱，难道王家要上门来讨昨天的说法？

大门外，停着三辆牛车，司马珂不觉稍稍愣了一下，正疑惑间，却看到王悦从中间的牛车上走下来，笑吟吟的跟自己打招呼。

两人寒暄一阵，司马珂便邀王悦到前厅落座。

司徒府世子亲临，可是蓬荜生辉的事情，司马珂自己没觉着，陈金却早已将府上的婢女僮仆使唤得飞了起来，刚刚坐下，便已将茶汤、瓜果端了上来。

王悦端起茶汤，揭开茶盏盖，轻轻的吹了吹，喝了一口热茶，哈哈含笑道：“昨日府上招待不周，家君颇为责怪，故特遣愚兄来府上赔罪。”

司马珂心里顿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王家昨天劝他放弃羽林骑，言辞是颇为无礼，可是他前一天在王家也没吃亏，箭靶上射的那样东西“王”字，恐怕也要让王家窘迫一番。

王悦笑容满面，轻缓地一鼓掌，对厅外喝道：“将给公子的礼单呈上来。”

这些世家高门里，没有一名省油的灯，他不了解王悦这“赔罪”两字，到底是不是反话，也不动声色，只是哈哈一笑：“不敢，不敢。”

一个跟来的王家的僮仆，立即将一个大红烫金的礼单递到司马珂面前。

司马珂满脸疑惑的望着笑意盈盈的王悦，打开了礼单。

“新绢二十匹。”

“玉如意一对。”

“百炼精钢秋霜宝剑一把”

“完璧歌姬四名。”

司马珂望着那礼单，不觉有点发呆。

虽然只是四样礼品，可是价值可都不菲，尤其是最后的一样，似乎太……他前世也活了几十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自己没收过甚么贵重礼物，倒也见过和听说过别人的贵重礼物。

有送金银珠宝的，有送价值千万的豪车的，更有送亿万豪宅的，独独没听说还有送活生生的人……更何况还是未经人事的美女，一送就是四个。

虽说王家送礼，有点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但司马珂从没遇到过这种事，顿时有点纠结了，说话都不好使了：“如此大礼，在下恐怕承受不起。”

王悦注意到司马珂这般神色，不禁暗自佩服父亲的老练，哈哈含笑道：“君侯文韬武略，人中龙凤，实乃宗室之中翘楚，愚兄非常敬慕，家君亦对君侯夸奖有加，此乃家君的一点心意，还望君侯勿辞。”

司马珂眼中露出纠结的神色来。

王家示好，尽管虚情假意的成分多，可是以他现有的实力，在王家面前不值一提，若是不收，便是彻底得罪了。

司马珂只得假装一副受宠若惊般的神色：“如此……在下却之不恭。”

王悦笑得愈发开心了，轻缓地一拍掌，几个僮仆立即把礼物抬了上来，两个装有绢布的礼箱，两个装有玉如意的锦匣，一个装有宝剑的长木匣。

司马珂示意陈金让府上僮仆收起绢布和玉佩，却接过那大宝剑木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呛啷一声。

长剑出鞘，锋芒凛冽，寒气逼人。

剑身镂有“秋霜”两字。

这个时代，主要以炒钢为主，但是炒钢虽然效率高，可是品质却比百炼钢差得多。

东晋所谓百炼钢，就是将炒钢反复锻打排除钢中夹杂物，减少残留夹杂物的尺寸，从而使其成分趋于均匀，组织趋于致密，细化晶粒，改善钢的性能。工匠加热锻打一百多次，一锻一称一轻，直到斤两不减，即成百炼钢。

所谓十年磨一刃，虽然夸张了点，可是冶炼一把百炼钢剑，少则一年，多则长达几年，价值极其不菲。

百炼钢传说是削铁如泥，是有点夸张，但是当时的普通粗铁兵器，遇到百炼钢剑，几剑下去还真能劈断。

手上这把百炼钢宝剑，虽然算不上绝品，可是也算是精品之一了，毕竟司徒府送出的东西，不可能太差。

“好剑！”司马珂叹道，“吾当手执三尺青锋，荡平天下宵小与胡虏，方不负王兄赠剑之德。”

王悦微微一笑，露出令人玩味的神情，对外面喊道：“进来罢。”

话音刚落，一阵香风袭来，四道窈窕的身影依次走了进来。

“奴婢思云、昭雪、静雨、白霜拜见公子！”

四个歌姬，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肌肤如雪，腰肢纤细，小手如葱一般白嫩，细圆的长腿如同莲藕一般，五官虽然算不上惊艳，可是异常耐看，面上满满的胶原蛋白还略带一点婴儿肥，面带娇羞若桃花，声音软软的、脆脆的，十分悦耳。

自古东吴喜萝莉，琅琊王氏这南来的北方士族，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司马珂陡然读懂王悦脸上的表情了，大概是大宝剑有什么好玩的，此物才好玩……

这份大礼，收，还是不收……司马珂有点纠结。

犹豫了一下，司马珂还是心中决定收下，当下谢过王悦。

以他现今的实力，实在不足以跟王家抗衡，收下歌姬，一来给足了王家的面子，二来也让王家误以为他不过是贪财好色的之徒，省得被王家没事念叨着。

王悦见司马珂照单全收，神色大喜，不再多留，告辞而去。

司马珂将王悦送到门口，陡然觉得王悦的步伐有点嘚瑟，不禁想起了“三国演义”电视剧里的一段剧情。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刘备起身微末，奔走天下，未享荣华富贵，今以美色甘霖诱之，岂有不受之理？”

电视剧里周瑜哈哈大笑而去的模样，跟王悦的背影还真有几分相似。

送走王悦，司马珂再回到前厅，注意到那四个歌姬正怯生生的垂手而立，正要吩咐陈金安排她们的住宿之地，却注意到陈金又急匆匆的跑来了。

“公子，又有贵客来访……廷尉府纪家公子求见！”

司马珂一愣，今天刮的甚么风，全都是公卿家的公子来求见，放在后世，可都是高官以上官二代。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刚要走出前厅，突然感觉不对，又停住了脚步。

廷尉府，纪家公子……

正迟疑间，门房已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公子，纪家公子已经自己闯进来了。”

刹那间，司马珂立即了解来者是谁了，当即退了回去，好整以暇的在案几前跪坐了下去，对小翠道：“换茶！”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声：“兄长在否？”

司马珂抬头一看，便看到一名窈窕的身影出现在前厅门外，正是女扮男装的纪笙。

司马珂这才想起她女扮男装，只得道：“贤弟不必多礼，请上座。”

司马珂站了起身，刚要喊一声“小妹”，却见纪笙一拱手：“愚弟纪笙拜见兄长！”

一旁的陈金凌乱了，他万万没联想到这司马珂这么能玩，连廷尉府的纪家公子也收了当弟小弟。

纪笙一落座，捧着茶汤也不喝，一双眼四处乱瞄，一眼就落在了那四个歌姬的身上——那四个歌姬衣着艳丽，姿色出众，与普通婢女全部不同。

司马珂看见纪笙盯着那若干个歌姬后，视线不再挪窝，便心知坏了，急忙解释道：“此乃司徒府上刚刚赠送愚兄的歌姬。”

纪笙嘻嘻一笑，脸上顿时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怪不得适才注意到司徒府上的牛车经过，原来是拜访兄长，兄长好大的面子，连司徒府上也来结交。可愚弟今日前来，也是奉家君之命，奉送一点心意。”

司马珂又是一愣，这送礼还扎堆的。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而一旁的陈金和小翠及一干婢女僮仆，更是别提多么惊愕了，他们想不到自家的公子，初回京师不到一名月的时间，竟然接连有贵人来送礼结交。

不一会，纪家的使者呈上礼单。

“新绢二十匹。”

“黄金酒器一套。”

“羊脂玉佩一对。”

“西极良驹一匹。”

司马珂一看这礼单，顿时惊呆了。

前面几样也就罢了，关键是后面的西极良驹，可是异常贵重的物品。

西极良驹，其实就是伊犁马，在汉朝最开始可是被汉武帝命名为天马，后来见到了大宛的汗血宝马，才改称伊犁马（乌孙马）为西极马，将汗血宝马称为天马。

江南自来少马，所以公卿们出门都是乘坐牛车，一来牛车平稳，二来马匹实在珍稀。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这样珍稀的西极马，抵得上司马珂半套房子，这礼物可说实在太贵重了。

秣陵纪氏，不愧为江东有名的世家，财力的确不一般。

正惊叹之间，却听纪笙道：“听闻贤兄即将统领羽林骑，岂可无马，故以良驹赠之。可来而不往非礼也，兄长日后必将公务繁忙，留此歌姬亦无用，不若送给愚弟解解闷。”

司马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