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寂静的夜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本该入睡的安吉丽娜被突如其来的阵痛逼醒。
两声咳嗽之下,捂着嘴的手,接到了一大摊血,连鼻子里,都渗出了粘稠的血。
只可。
安吉丽娜的血有点不一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并不是正常人的鲜红。
而是一种泛着樱花色的浅红色。
睡衣的短袖下,洁白如玉的手臂上,以肉眼可见的身法,浮现出青红交加的血管。
安吉丽娜的脸色很是憔悴。
明明在未婚夫安东尼的照料下,有着充分的休息,她的眼睑也泛着死人般的黑色,像是十几天没睡觉一样。
“妹,你怎么了?”
听到异样的罗伯特闯进房门。
“哥哥。”
安吉丽娜扯着惨白的嘴唇,看向走进来的罗伯特。
今晚,罗伯特受安东尼的邀请,在他的别墅里过夜,但罗伯特一直不放心这个妹妹,遍至始至终守在门外。
没想到……
“亲爱的,你怎么样?”
隔壁房的安东尼急切的步入来,搀扶起连起身都吃力的安吉丽娜。
“我没事,多谢你们。”
安吉丽娜虚弱的含笑道,体内已不存半点力气。
注视着床单上深樱红色的血迹,罗伯特紧抿双唇,不知该说什么好。
“还说甚么没事?你魔力用完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安东尼伸入安吉丽娜的衣衫,将手掌贴在其小腹,注入自己的魔力。
尽管他魔力不多,但理应也够安吉丽娜支撑一晚的,次日可叫军团里的巫师来,为安吉丽娜补充魔力。
安东尼虽然身为侯爵,但也是一名见习巫师,拥有稀薄的魔力。
随着魔力的注入。
安吉丽娜的症状这才缓解下来。
疲劳感侵入大脑。
就像催眠了一样,安吉丽娜就这样沉沉睡去。
望着自己妹妹脆弱的姿态,罗伯特紧紧的攥着拳头。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揉捏着罗伯特的心脏。
战神又如何?强者又如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身为马蹄铁骑士团的剑,拥有一己之力对抗千人大军的实力,我却连为我妹妹分担一丝痛苦都做不到。
“罗伯特,她睡着了,但我的魔力不多,任何惊动都会让安吉丽娜的魔力消耗增加,我们还是出去吧。”
跟着安东尼走到外面。
寂静的走廊里,永辉灯的光芒昏黄柔和,印照着安东尼脸上的忧虑。
“我妹妹,她真的没救了吗?”罗伯特紧紧的捏着拳头。
如果此物时候,有人对罗伯特说,战胜史前巨龙能够救下安吉丽娜,那么罗伯特会毫不犹豫的与那能轻易歼灭百万大军的怪物刀剑相向。
但,那是不可能的!
“唉,没办法。”
安东尼长叹一口气浊气:“安吉丽娜的情况恶化的比我预期还要严重。”
“有多严重。”
尽管为了不影响妹妹睡眠,罗伯特已经把嗓门压到最低。
但口吻里的焦灼,依旧溢于言表。
安东尼摇摇头:“肝肾衰竭,加之巫毒教蛮横的夺取器官造成了多种炎症,败血病,血液感染,以及大量损失骨髓和整个脾脏造成的肌体衰败,安吉丽娜她……”
说到此地,安东尼有些哽咽的侧过头。
“你说啊,妹夫。”罗伯特紧握安东尼双臂急切的问道。
安东尼支支吾吾,有点为难地说道:“现在她体内的脏器全靠外界注入魔力维持运转,但这种状况持续不了多久。”
说着,安东尼转头看向罗伯特。
仿佛在用眼神诉说着你要坚强般的,安东尼开口说道:“安吉丽娜,可能会比预期更早离世。”
此话一出,罗伯特身子微微一颤,低下头来。
金色的刘海遮住了双目,不见五官。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安东尼作为侯爵,也算是久经官场。
这种噩耗对于一个人的打击有多大,安东尼不可能不了解。
“唉。”叹了口气,知道罗伯特需要一名人静静,安东尼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罗伯特就这样,攥着双拳,默默地矗立在安吉丽娜门口。
好半天。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捡起墙角的太刀,重新靠着安吉丽娜的门坐下。
这一次,不再有那浪人般的潇洒。
倒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般无力的瘫坐。
为何?
罗伯特想不通。
命运为何会对我们如此不公?
不管是父皇,我的国家,都没有做过错事!
为什么要让我国破家亡?
为何要让我在屈辱中偷生?
为什么我连这些都忍下来了,上天却还要把我最后一个亲人夺走?
安吉丽娜。
她不光是罗伯特的妹妹,更是罗伯特现存于人世的,最后一名亲人。
我早已只剩下安吉丽娜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如果连她都没了,我还剩下甚么?
罗伯特深切地地质问着自己的人生。
默默地,默默地。
两滴滚烫的热泪,沿着脸颊滴在太刀上。
又沿着刀鞘,渐渐地滑落,在皎洁的月光中,沸腾着一个少年的痛楚。
……
安吉丽娜注视着自己的房门。
纸窗外,罗伯特靠门的身影显得如此单薄。
安吉丽娜根本没有睡着。
注入的魔力,只能缓解她的痛苦,并没有完全消除。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仅仅睡着了半分钟,她就早已被疼醒。
而门外的对话,安吉丽娜也听的一清二楚。
宝石般的眼中,印射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罗伯特的不舍。
就这样,注视着罗伯特印在纸窗上,剪影般的背影。
直到罗伯特睡着,安吉丽娜这才挪开目光,看向另一面的后窗。
“来了的话,就进来坐坐吧。”
安吉丽娜对着窗外的人开口说道。
果然。
话音刚落,纸窗被缓缓推开。
一个人性一跃窜了进来。
注意到这个一直在窗外偷听的男人,安吉丽娜的眼中,现出了无限柔情。
来的不是别人。
正是肯尼斯。
腰间别着两把大剑,慢步走向安吉丽娜,并单膝跪下。
肯尼斯至始至终没有说话,但目光却无比柔情。
“你来啦?”安吉丽娜抬起手,试图去摸肯尼斯的脸颊。
可因为力量不够,连手都抬不高。
肯尼斯轻轻握住她的玉手,将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昂,我来了。”
闭着眼,享受着这久别十年的触感。
肯尼斯刚毅的眉宇间,柔情化作了无尽的愧意。
“十年了,你变了呢。”
安吉丽娜注视着肯尼斯,眼中尽是怀念。
这一瞬。
时光宛如倒流。
画面仿佛重叠。
无尽的白光中,一名年轻的骑士跪在一名小女孩面前。
女孩捧着骑士的脸,笑的如此明媚。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而如今,女孩早已长大成人,却只能躺在床上,迎接不久后的死亡。
肯尼斯另一只空闲的手紧握拳头。
指甲贯穿了皮手套,深切地嵌入掌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肯尼斯,这不是你的错,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即便相隔十年,安吉丽娜依旧能够读懂肯尼斯的心。
即便十年未见,两人的心却一直牵在一起,从未分离。
肯尼斯睁开眼,紧紧的盯着佳人。
曾经有过那么美好的未来。
曾经相互许诺过对方。
而如今,却只能。
一滴眼泪滑落。
肯尼斯注意到,安吉丽娜的眼角,滚下一滴晶莹的泪水。
那双秀丽的双眸,如今也被水雾笼罩。
伸手,为安吉丽娜抹去泪花。
肯尼斯无比愧疚的轻声问:“该愧疚的是我,该落泪是我,为何,你要哭?”
安吉丽娜伸手紧握了肯尼斯为自己擦去眼泪的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由于你是骑士,你不能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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