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得来全不费工夫】

夜幕降临，今晚月朗星稀，正好办事。

太平县的夜市颇为热闹，但到了子时后，收摊的收摊，回家的回家，街市沉寂，各个街区俱被黑暗笼罩。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名夜归的贩子挑着担子正往家里赶，担子上挂着盏油灯，灯火昏黄。

前面是个大宅子，任家的，门外挑出两盏灯笼，照出光亮。

贩子每天夜晚都会从这边经过，熟悉得很。

只是今晚，出了点状况。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嗖”的！

他就见到一道黑影飞快地在墙头上掠过，像是一头大鸟，又像是人。

可不对，人作何能跳得那么高？飞得那么快？

贩子浑身发冷，手脚都凉，开始打颤。

任重中邪的事，早传得满城风雨，街知巷闻。虽然说前一阵子已经请人驱邪成功，但少有人亲眼目睹到，真相究竟如何，不得而知。也许根本没有驱邪成功，只是任家发布的假消息……

想到这，贩子脸色都白了，赶紧掉头，不敢再往前面走，宁愿绕一圈路，跑远点，从另边回家。

一会之后，墙头上渐渐地探出个身影，正是唐野。

他蒙着一块黑色面巾。

这黑巾是临时弄的，实用，能遮掩住半边面目，就算与任婷婷当面碰上，她也不能认出人来。

唐野此来，目标是任重的印章。

这任府上，除了任重父女，只有几个仆从，戒备不高。任重做的事，要保持秘密，见不得光，家中自然不会住太多人。

上一次来驱邪，唐野早已四下探视过。当天来，很有目的性。

任家的宅子不小，但住的人少了，显得冷清，特别到了夜间，更显静寂，树木婆娑，有一种阴森之意。

唐野艺高人胆大，走路悄无声息，很快就摸到了任重的房间外。

那枚印章，对于任重而言，非常紧要。

既然是紧要的事物，肯定不会乱放，最有可能便是藏在所睡的房间之内。

关键在于，黑灯瞎火的，想要找出一枚印章，亦非易事，尤其是里面还睡着人的情况之下。

任重受到阴邪入体，身体大不如前，活不了多久了。

但希望他睡着的时候，不会轻易被吵醒。

伏在门外，唐野正想着用哪个法子开门。

陡然间，他听到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

竟是从房间里面传出来的。

声响不大，显得细微，仿佛有老鼠在啃咬着木板。

“这是……”

唐野心头一凛，把耳朵贴到门上，好听得更加清楚些。

“咯吱咯吱……”

千真万确，真是从里面传来的，听真些，又觉得是爪子在木板上抓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室内内睡着个任重，他脾气一向古怪，说不定出入阴宅多了，性格显得阴郁，平时少与人来往，也不信任外人。最亲近的，大概只有女儿任婷婷了。

原本呢，其病重，身子不好，日夜都得有人服侍，照顾。但任重不愿意有人陪伴，都赶了出去。

任婷婷无法，只要安排两名奴婢睡到相邻的偏房内，如果有甚么事，好给予照料。

显然，这种咯吱咯吱的细微动静，并未惊动奴婢。

难道房间里有老鼠在活动？

第一反应，唐野联想到这个可能性。可他没有着急进入，要先听个虚实。

一阵咯吱咯吱后，随即又响起另一名声响，窸窣窸窣的，如同有人在换衣服。

唐野心头警醒，越发觉着不对劲。

就在此时，他嗅闻到了一种臭味。

“这，这是尸气……”

唐野心头一震。

对于尸气，他并不陌生，在义庄的时候，开馆见尸，与躺在里面的僵尸面对面，当其时嗅闻到的气味，与眼下的同味相投。所区别的是，现在传出来的气味没有那么臭罢了。

难不成，任重早已死在里面了？

可不对，就算陡然暴毙，按理也不可能那么快产生了尸气。毕竟白天的时候，任婷婷还亲自照顾过父亲，活着的。

那么，尸气从何而来？

这一连环的动作端是行云流水，非常敏捷，只带起一点风吟。

唐野觉得此事透着诡谲，正想着要不要进去一探究竟，突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随即一名纵身，借力腾跃，顺着门外的木柱子，转瞬翻上了屋顶。

咿呀一响，是开门的声音。

唐野像一只大狸猫般伏在屋顶上，往下窥视。

转瞬间，他就看到一个人走了出来。身形枯瘦，穿着略显宽大的长袍，行走的姿势有点古怪，硬邦邦的，如同一副傀儡。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任重……”

唐野认出了他，惊疑不定：三更半夜，这厮陡然跑出来做什么？由于背向，看不到其面目神情如何。

走出室内后，任重先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悄无声息，晚风吹拂起他花白的头发，说不出的怪异。

然后，他开始移步，走到院墙那儿，突然手脚并用，唰的就翻了过去。

屋顶上的唐野看得疑惑不已，夜探任府，居然注意到这诡异的一幕。瞧任重刚才的动作，非常利索，哪里像快要死的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难不成他故意伪装的？

只是这么晚了，他要去哪儿？想要做什么？

刹那间，唐野好奇心大起，就想着要跟去看个究竟。但转念一想，今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那枚印章，如今任重出去了，房中空无一人，正好入内搜找一番。

要是任重随身都带着印章，那是另一种情况。

唐野赌印章还在房内，做好心中决定，不再踌躇，纵身跃下，见房门开着，当即窜步进去。

房间里一片晦暗，难以视物。弥漫着一股药味，以及尸气的臭味。

上一次来见任重，就在这个室内。停留的时间不长，但暗暗观察，记住了某些重要的位置。

如果有重要的东西，基本都会摆放在此。

唐野首先走向那张长长方方的书桌，桌上事物凌乱，不去理会，而是拉开抽屉，伸手往里面一摸。

“咦？”

这一手下去，就摸到了一方物件，当即提起来，指尖轻轻一摩擦，擦到底部的字样。

一摸即中，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唐野心中大喜，轻手轻脚把抽屉合上，随即疾步转身离去房间，连开着的房门都不予理会。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门，是任重打开的，要是顺手给关上了，岂不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了？

沿着原路，翻墙而去，在墙头的时候，忍不住朝另一侧张望一眼——任重是从那边爬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