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归途】

高考前夕，林禾收到了大学的提前录取意向书——一所名牌大学，向她抛出了橄榄枝，学费全免，还有奖学金。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换来的光明，是母亲遗言里，最期盼的未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她，却亲手放弃了。

家里的债务，父亲的身体，年幼的弟弟，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能再读书了，她一定要出去打工，赚钱还债，养活家人，照顾弟弟。

父亲红着眼，跪在她面前，哭着说：“阿禾，爹求你，去读大学，这是你一辈子的希望，不能放弃啊！”

林禾扶起父亲，眼泪掉下来，却语气坚定：“爹，家里需要我，弟弟需要我。大学，我以后再读。等我赚够了财物，我一定会回来完成我的梦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没有告诉任何人，悄悄离开了县城，踏上了去往省城的火车。

火车开动，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青山、田野、禾苗、村庄，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她注视着窗外，心里默念：娘，我走了，我会带着弟弟，好好活下去。

这不是归途，是奔赴一场未知的苦难；

这不是结束，是一场更艰难的开始。

禾下有风，吹向远方；

心上有你，藏在心底。

省城的繁华，让林禾眼花缭乱，也让她无比惶恐。

她进了一家电子厂，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两班倒，流水线不停，她就不能停。车间里嘈杂闷热，机器轰鸣，汗水浸透了衣衫，手脚磨出了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她从不叫苦，从不喊累。

她把每个月的工资，分成三份：一份还债，一份寄给父亲和弟弟，一份自己攒着。她住在狭小阴暗的地下室里，月租一百块，没有窗前，没有阳光，阴暗潮湿，可她已经很满足。

弟弟林野上了初中，变得懂事又努力，每次打电话，都告诉她：“姐姐，我好好学习，以后考上你没读的大学，赚财物养你和爹。”

注视着弟弟的成长，注视着债务一点点减少，林禾的心底，燃起了一丝废墟上的火苗。

就像当年老家老屋的废墟上，长出的野草一样，历经风雨，却依旧顽强生长，绝不低头。

她知道，只要不放弃，只要够努力，总有一天，她能出了黑暗，迎来光明。省城的冬天，下起了连绵不绝的冬雨。

冰冷的雨水，敲打着地下室的天花板，滴答作响，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冻得人手脚麻木。林禾下班回家，走在湿滑的马路上，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浑身冰冷，像掉进了冰窖。

她感冒发烧，浑身无力，头晕目眩，却舍不得去医院看病，只能躺在床上，喝着热水，硬扛着。

迷迷糊糊中，她想起了母亲的咳嗽声，想起了父亲沉默的脊梁，想起了外公的烟袋锅，想起了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沈砚。

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从眼角滑落，浸湿了破旧的枕头。

她觉着自己像一片被风雨摧残的落叶，在此物偌大的城市里，无依无靠，随风飘荡。

就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手机陡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瞬间清醒——沈砚。

他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费尽周折，打听到了她的地址，特意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