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一日,姜娡眼下正院中晒着太阳,秋风尽管有些萧瑟,但这院中的秋景又是此外一番情形。
流萤剥了一名柑橘递到了姜娡嘴边,“这是王妃特意命人送来的,说是皇上赏赐的呢!小姐赶紧尝一尝甜不甜。”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也吃一个。”姜娡道。
姜娡笑道,“你倒是想的周全。若是没有就再去问父王要些就是了。此物季节,宫里的贡桔理应是有不少的。”
流萤道,“小姐,这是你们吃的,奴婢不敢吃。何况这柑橘也不多,奴婢更不能吃了。还得留几个给世子爷呢!”
流萤道,“王爷是从宫里带了好些回来。不过那些都送到了二公子院子里去了。如今二少奶奶有了身孕,她又喜欢吃柑橘,自然要多往她那里送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姜娡见流萤面色不好,宽慰道,“你也别太在意。你若真是喜欢,赶明儿去街上多买一些就是了。虽说是贡桔,可若是自己会挑,这街上买回到的,一点也不比宫里头的差。”
流萤吸了吸鼻子,道,“奴婢不是自己在意,而是替小姐抱不平。这二少奶奶如今这般,奴婢也是可理解的。可小姐知道吗?那铃岚也是拿了不少的,她那里的比小姐的还要多呢!若没有小姐,哪来她的今日,她也不了解多来这院子里走动走动,好像把小姐忘得干净了。”
“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你在乎了干什么。我都不置气,你倒是不满的很。”姜娡笑着开口说道。
流萤道,“小姐,你不知道。小姐对她恩重如山,可由于她,小姐的名声可是受了影响了呢!”
“作何说?”
“现在这府里啊,都传是小姐你妒忌二少奶奶,报复二少奶奶,于是故意让自己身边的丫鬟去勾引二公子。奴婢有时候碰到了府里的其他下人,他们都对奴婢没好气,说指不定哪天小姐也让奴婢去勾引谁了。你说奴婢气不气?此事与小姐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怎么能这样说小姐呢?”
见流萤说的极为委屈,姜娡只好道,“他们爱说甚么,便让她们说就是了。什么时候,他们敢把话直接传到我的耳朵里,我就直接割了他们的舌头。我这世子妃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小姐厉害!”
姜娡道,“这柑橘真是甜,你再给我剥一名。你也吃一名吧,不碍事的。”
“谢谢小姐。”流萤便喜滋滋的给自己也剥了一个。
姜娡吃着柑橘,又道,“你给屏儿也去送一个,她整日里干的粗活,也怪累的。”
听姜娡这么一说,流萤道,“小姐,奴婢有些话不了解当讲不当讲。”
“讲便是了,你何时学会在我跟前吞吞吐吐的了?”
流萤吸了一口气,道,“有了铃岚的事情在先,奴婢实在是不放心屏儿了。那日奴婢和小姐亲眼瞧着屏儿上了一辆马车,说明屏儿有许多事情瞒着小姐。奴婢不放心屏儿在小姐身边,若是哪天她对小姐不利可如何是好?更何况屏儿还是奴婢求小姐留下的,到那时,奴婢还如何自容?”
见流萤如此忧虑屏儿,姜娡便问,“你平日里可有察觉屏儿有甚么异常?”
流萤道,“自那日见到她上马车之后,奴婢便对她多了一个心眼。有那么一两次,也不了解奴婢是不是多虑,注意到屏儿好像是靠在窗边偷听世子爷和小姐说话。但奴婢又发现她与此同时又是在擦拭窗前,于是奴婢也不了解她是不是刻意为之。”
姜娡听罢点点头,随即道,“既然你这么担心屏儿对我不利,那不如咱们就想个法子让屏儿告诉我们她会不会对我不利。”
流萤不解道,“这屏儿会笨到和小姐说甚么吗?就算对小姐不利,她也不会如实说吧?”
姜娡高深的一笑。
傍晚的时候,按照姜娡的吩咐,流萤让屏儿给姜娡备好了热水。
“小姐,热水已经备好了。”屏儿走过来恭敬的说道。
“嗯,流萤,你去伺候我沐浴吧。”
“是,小姐。”
流萤陪着姜娡进了屋,对屏儿说道,“这天气转凉,你在外候着,若是水凉了,随时再添些热水进来。”
“是,流萤姐姐。”
姜娡和流萤注视着门外映着的那道身影,随即转过头来,相视一眼。
姜娡脱了衣裳进了浴桶,流萤一边给姜娡擦洗,一边问,“小姐,奴婢不明白你作何如今还留着屏儿在旁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姜娡道,“她在暗我在明,我可是想看看她要耍甚么花样。”
流萤道,“小姐,咱们都知道屏儿是谁的人了,她还能耍出甚么花样来?倒不如早早的把她赶回自己的主子身边,免得在小姐跟前转来转去,看着碍眼。这要是哪天做出甚么对小姐不利的事情来……”
姜娡道,“你小声着些,人是你让站在外面的,还怕她听不见是不是?我看你是越发胆子大了,竟然敢教着我做事了。”
流萤忙道,“奴婢不敢。是奴婢自作聪明了,小姐自然是有小姐的考量的。”
姜娡弯唇一笑,道,“那是自然。既然已经知道他是谁,那我就干脆等着他来找我就是了。”
“小姐英明。”
入夜,姜娡并未睡下。
门外传来流萤的嗓门,“小姐,屏儿出去了。”
姜娡衣衫未脱,直接从床上爬了起来,轻声绕过睡在软榻上的楚煜。正是,自那日洞房花烛夜之后,楚煜从来都是睡在软榻上的。
“大夜晚的,可是又不得安生了?”黑夜里冷不丁的传来楚煜的声音,姜娡吓得差点一名趔趄跌倒在地。
“喂,你说话前不能打个招呼啊?”姜娡不满道,说话时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打招呼难道不需要说话?”
姜娡语塞,然后道,“我出去办点事,你睡你的。”
楚煜便不做声了。
姜娡便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姜娡摆摆手,“没发现,还在说梦话呢!咱们赶紧走吧。”
流萤在外注意到姜娡出来,道,“世子爷没发现吧?”
“好。小姐猜的正是,这屏儿果不其然半夜起来了,鬼鬼祟祟的出了屋子。奴婢见她出去,就赶紧来找小姐了。”
“我去跟着,你不会武艺跟过去麻烦。”姜娡说着前脚已经踏了出去。
流萤不放心的说道,“那小姐,要不奴婢去喊风烈吧。他武功高。小姐此去还不了解是否凶险,奴婢实在是放心不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别啰嗦,快回去睡觉。再啰嗦,人就走远,跟不上了。”
被姜娡一顿说,流萤也不敢再多说了。
姜娡便赶紧出了了院子,出了王府,很快便发现了屏儿的踪影。她便随即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其实屏儿不算多机灵,但这些日子以来,她也没露出多少破绽,因为向来都没甚么太大的举动。若不是那天晚上偶然碰到她上了马车,她兴许也不敢全数断定屏儿有些古怪。自然,从流萤将屏儿收留的那天,她就已经有些怀疑了。
姜娡很难去信任一个人,但一旦信任了,就是毫无保留。屏儿那天的说辞不足以让她信她。至少,进过谢武院子里的,除了流萤还没有谁可全身而退的。谢武的院子戒备森严,屏儿一名弱女子又是如何逃出来的?而依照谢武的性子,连自己的姨娘和妹妹都不放过的人,这事后竟然没听说他来寻人。于是一直以来,姜娡都对此物屏儿持怀疑态度。所以她从来都让流萤近身伺候,而没有让屏儿有太多机会接近她。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屏儿是谁的人,姜娡无从猜起。但她想,无论是谁,她也不会太惊讶。
但既然流萤这么担心屏儿对她不利,她索性就来看看到底屏儿是谁的人。那人从来都躲在暗处,这让姜娡也不大舒服。有甚么,还不如光明正大的。于是她就和流萤演了一场戏。刻意让屏儿以为他们早就发现了她,还注意到了那天马车上的人。屏儿自然慌乱,担心自己,也忧虑自己的主子,于是一定会尽快去见她的主子,把这件事告知他。一慌,就会乱,乱了就会出错,这还是楚煜教她的。如今她用上了。
果不其然,屏儿当夜就行动了。
不多时,姜娡就看到屏儿在前头停了下来,而她的跟前是一辆马车。车前挂着一盏灯笼,在暗夜下摇晃,带着些许微弱的光。
姜娡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正好能看的清楚,听得见。
入目的是前头屏儿对着马车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主子,奴婢无能,早已让人发现,不仅如此,还连累了主子,还请主子责罚。”
马车内一直没甚么动静,姜娡躲在暗处耐心等着。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入目的先是一双修长的手,随即那人从马车内探了出来,轻缓地的拍了一下屏儿的肩膀,嗓门沉沉的,“不碍事,我不会责罚于你,你先回去吧。”
“主子……”流萤仰头看着他。
而姜娡也完全看清了那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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