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看完朝辞幼年的回忆之后，陆今的心情前所未有地低落。

还以为她被姐姐寻回去，回到了族人身边便能幸福快乐。谁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得而复失的痛，只怕让她更难消解。

陆今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朝辞会陡然想起这么多的往事。

或许是由于珍爱之人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又接连离开。再次回到苜蓿野地自己生活的她可能早就准备将自己的心封闭起来，余生都用来守护这片封存着她记忆的土地。

可是，谁能联想到又出现了一只不明来历的小兔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陆今坐在朝辞身边，蜷起身子抱住膝盖，大胆地注视着朝辞，问她：“你喜欢那只小兔妖吗”

朝辞自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远方，安静且迷茫。

“大狐狸！”

一阵热闹的嗓门从天边传来，打破了朝辞周身冷清的气氛。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跟着陆今一块儿回望，果然看见那只小兔妖从天边跑过来，怀里抱着一大堆红色的果子。

“大狐狸，我找了见过几天，没联想到你在这里！”小兔妖跑到她身边，小脸蛋因为剧烈的奔跑和注意到朝辞的兴奋，漾上了一层可爱的红晕，“我找到了好多甜甜的果子，等着给你尝尝呢！可惜你一走就是这么多天，之前那批果子存着存着都烂了，还以为你吃不到呢。可是我又找到啦，你看，这么多，超、级、好、吃！”

朝辞看了眼她怀里一堆山野间的野果：“留给我吃的”

“对啊，真的很甜，你肯定会喜欢！”

“我只吃肉，不吃果子。”

朝辞这话给小兔妖说得一愣。

小兔妖有些失落地嘟囔着：“我给你留的都是最甜最甜的果子，不吃的话真的很可惜，它们坏得好快哦。”

她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来就走，若有所思的小兔妖和陆今跟在她后面，连步伐的都一致。

“那你就自己吃。”

“我一名人哪吃得了这么多啊。大狐狸，你又要去哪里”

朝辞没回头：“没去哪儿，回家。”

“咦真的”小兔妖和陆今一块儿抬头，惊喜的神采都一模一样。

朝辞依旧没理她，可是陆今看见了，背对着小兔妖的她眼下正幸福地微笑着。

小兔妖开开心心地追上来想要和她一起回家，就要追上之时朝辞陡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狐狸，足足有小兔妖十多倍那么大。

小兔妖吃了一惊，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只大狐狸早已蹿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大狐狸你等等我啊！要回家干嘛不和我一起回！”

小兔妖立即变成了通体雪白的兔子，怀里费劲地抱着一堆特意给朝辞留着的果子，有力的后腿一蹬，“嗖”地一下飞到了朝辞的后面。

小兔妖跟着她跑了个气喘吁吁，实在很累，干脆一跃而起直接坐到了朝辞的脑袋上。

朝辞狭长的狐狸眼往后撇了一眼那甩不掉的小挂件，又加快了速度。

朝辞：“……”

看着一狐一兔瞬间变成两个小点的陆今：“……”。

回到狐狸洞里，这儿还是跟朝辞离开的时候没有甚么太大的区别。

鲜花依旧，整洁依旧，温暖依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朝辞发现了，小兔妖是真的很喜欢花毛茛，即便那么容易枯萎又脆弱的花，她都呵护得很好。

冰冷的狐狸洞中永远都有鲜花的芬芳。

小兔妖总是会做这些看似无用的事情，精心妆点着她们的生活。朝辞也不知道她为何总是对此物贫瘠的山野保持着永无止境的新鲜感。那若干个小野果子分明味道差不了多少，她却能在细致地品味后，从里面挑选出最甜的几枚来。

那日想不到又被她找到了更好吃的果子。

果子并不是全红的，而是红中带着一点儿呼之欲出的金色。

“有金色就代表着里面有糖心！真的超级好吃！”小兔妖站在狐狸洞口，高举着手里的果子兴奋地宣布，“它就是狐狸山里最好吃的果子！”

“甚么狐狸山。”朝辞坐在石桌边上，眼下正打磨一只碗，听这小兔妖瞎咋呼，分她一眼道，“你胡乱起什么名字。”

“有你这只大狐狸的山，不就是狐狸山吗”小兔妖吃了一口果子，果不其然甜得她头晕，瞬间变成了小兔子的形态，在屋子里来回乱窜。

朝辞无奈地注视着她，一早就知道这傻兔子开心的时候会疯狂蹦跶，可不过就是个甜果子罢了，值得这么开心吗小兔子的后腿兴奋地在空中拍在一块儿，啪嗒啪嗒地响，整个身子都歪了，一不小心撞到了朝辞的脸上。

朝辞：“……”

一串果子正好落在朝辞嘴边，朝辞将果子捏在指尖上默默看了一会儿后，之后直接吃了。

“好难吃。”朝辞说。

小兔妖立即变回了人身，听到她这么评价，气得眸子都红了：“怎么会难吃呢！难吃你还吃！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摘到这些果子的吗你这只坏狐狸你就是故意的！你给我吐出来！”

朝辞：“……”

怎么就这么不自觉逗啊，这就哭了还一哭就停不下来

朝辞无言以对，可又不知道该作何哄这只眼泪涟涟的小兔子，真让人烦恼。

朝辞知道自己的确有点口无遮拦，不想看小兔妖继续哭但她也不知道怎样哄兔子，半句软话都说不出来。实在没辙，便出门去了。

小兔妖哭起来也累，累着累着便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发现狐狸洞里多了一座小山般的果实，全都是红中带金，全都和蜜一样甜。

小兔妖看傻了，一旁的朝辞头上还顶着一片树叶，身上也有点脏，没脾气地对小兔妖说：“这些全都是你的，全是你一个人的好吧……别再哭了，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小兔妖果不其然没哭了，差点一名猛扎扑进果子山里。

“大狐狸，你是去哪里摘了的这么多的果子见过厉害啊你！”小兔妖果不其然很开心，将朝辞头上的那片树叶也拿下来，咔嚓咔嚓地吃了。

朝辞疑惑地又捏起一颗果子，带着敬畏之心又吃了口。果不其然，还是那么难吃……

她看小兔妖在一旁吃得乐不思蜀，甚至全然放松地变成了兔子的形态，短短的小手握住果子，吃得汁水横流。

朝辞也变成了最最舒适的狐狸形态，大大一只卧在小兔妖身边，眯着眼睛看着她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小兔妖餍足之时，发现小小的爪子从白色变成了果实的红色，兴奋地张开来对着朝辞说：“你看大狐狸！我的毛色和你一样了！”

朝辞懒洋洋地瞧她一眼，随即伸出舌头贴着她小兔爪的掌心由下到上一舔，将果汁舔走一大半。

小兔妖和一旁的陆今：“……”

同时红了脸。

小兔妖梳耳朵的时候十分可爱，一双支棱着的长耳朵会突然颤抖几下，想要梳理的那只耳朵慢慢往下折，与此同时脑袋偏到一旁，小短手艰难地抬起，从耳根梳理到耳尖，而后揉一把脸，继续从耳根梳理到耳尖……

反反复复好几次之后，再去梳理另一侧。

小兔妖洗脸梳头的时候，一旁的朝辞总是忍不住想要偷看她。

每当此物时候，小兔妖就会感觉到有一束奇异的目光落在她后背上，让她忍不住停了下来动作，朝辞立即把眸子闭上，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等到小兔妖回眸之时，看那只大狐狸正圈成一只红色的大毛团睡得正香。

可小兔妖也不傻，特别疑惑，为什么她要偷看我难道……是我洗脸梳头的样子太蠢了小兔妖停了下来来质疑了自己片刻后，还是忍不住继续清洁。

可是就算再蠢也要洗香香的啊！

小兔妖时常要打理自己，一双短短的前爪折腾起来还挺费劲。

每次梳理完毛发之后都累够呛。

相处的时间一长，朝辞又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兔妖好不容易梳好毛，大狐狸一舌头过来，重新被舔乱。

“大狐狸，你走开！”小兔妖气鼓鼓地用爪子推她一把，背对着朝辞要将乱七八糟的毛发给梳好。

朝辞看这颗小兔头的头顶上还有一戳被舔起来的呆毛，在心里憋着笑。

小兔妖梳理了半天，见朝辞还伏在身后没吭半身，便回头质问她：“我都已经生气了，你为甚么还不来说句话，道个歉”

“哦你生气了吗那我再沿着另一外一个方向给你顺回到”越来越了解她的朝辞还可来，眯着一双狐狸眼含笑看她。

小兔妖：“……”

哼，懒得理你。

这一狐一兔在无人打扰的野外悠然生活着，渐渐地靠近渐渐了解着彼此，时间一长，朝辞便生出了几分闲心，觉得向来都叫她小臭兔子实在很麻烦，便说：

“不然你自己起个名字吧，以后我使唤你起来也方便。”

“哪有自己给自己起名字的”小兔妖咬了一把朝辞给她烘干的苜蓿灵草过来，咔咔咔地吃得忘乎所以，“大狐狸，你帮我想一个吧。”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我”朝辞想都没想，“那就叫今今好了。”

一直坐在一旁围观她俩的陆今，听到这句话，立即坐直了。

“今今为甚么叫今今”陆今和小兔妖异口同声一起问道。

“当天你让我帮你想名字，当天，那就叫今今，合情合理。”

陆今和小兔妖听完之后都差点气吐血——这么随便的吗朝辞看小兔子又要生气，目的早已达到，便想要认真给她起个名。没想到小兔妖说：

“好啊，今今就今今。那我以后叫你苜苜，苜蓿的苜，是我最爱吃的草”

朝辞：“……”

还有上赶着胡乱给人起名的我自己有名字的好吗

可是一联想到今今说“是我最喜欢吃的草”，朝辞又有点儿开心。

行吧……朝辞安详地卧了回去，悠然地摇了摇她那八条漂亮的尾巴。

苜苜就苜苜，倒也不难听，勉强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