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唐哲雅加完班，回到家，唐母一脸的愧疚，匆匆拿了衣服，便去医院看唐家修了。

拒绝王妈的晚餐，她疲倦的上楼，想回去睡一觉，次日好应付记者，路过父亲门外，想想又打开门进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门外站立一阵，宛如又看到父亲坐在桌后烟雾缭绕的模样。

抹抹干涩的眼泪，坐到父亲的椅子。

桌上仍然摆放着一家四口的照片，好不和睦，那时还年少，两姐妹面上皆是幼稚单纯的笑容，各自攀着爸爸妈妈，她自然是趴在你亲的背上，小容却赖在妈妈的怀里。

随手拉开抽屉，看到一纯白的信封，她抽出来一看，脸一白，原来是李亚平的辞职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看落款，就是在她被绑架的第二天。

她呆呆坐着，想起小容在医院里说的话，亚平早就知道小容偷了技术资料，为何没说，一想，却是苦涩一笑，心中却是没有半分的怪罪了。

※

尹柏然一路开车回家，想想，还是转到金控，刚出车门，便注意到沈扬百般无聊的靠在柱边和保安说着话，见到他，便开心的跑了过来。

“姐夫！”沈扬一把拉住他的手。

保安诧异注视着，愣愣看尹柏然和沈扬上楼。

“作何来了？”尹柏然拉拉她的短发，按下总裁电梯。

“姐夫，我毕业了嘛，姐有没有跟你说，我想来金控实习?”她瞄瞄尹柏然，吐吐舌头。

“提了。”

“那姐夫的意见呢？”

尹柏然抬头愣愣注视着电梯数字跳动，眉毛轻皱。

“姐夫，我知道我没有工作经验，可，只要在金控工作，我做小妹啊，勤杂都好啊。”她忙表态，放低姿态可怜道。

尹柏然低低一含笑道“你姐怕是要天天哭了。”

“那这样吧，姐夫，就让我跟在你身边，我很勤快哦，还会几手功夫，当你保镖好不好？”她溜溜眼珠，冲口道。

“女孩子家学功夫做什么？”他联想到唐哲雅的模样，又凝住了脸。

“姐夫，你也太大男子主义了吧，谁说女生一定要让人保护的啊。”刚不屑说完，又笑道“难怪你会喜欢姐姐，姐姐才真真配你呢，啊，姐夫，是吧。”她一口一个姐夫，喊了一路，到了办公室，尹柏然给她递了杯茶。

“给你姐打个电话吧。”

“好好，这就打。”沈扬差点被呛道，喜滋滋接过尹柏然的手机，拨了沈天灵的号码。

“喂，哎哟，不是啦，是我。”她好笑的瞄瞄正低头看文件的尹柏然。

“是啊，跟在姐在一起嘛。”她偷笑。

“跟你说哦，姐夫同意我到金控实习了，放心吧。”

尹柏然皱了皱眉，揉揉额角，翻开与凯然的合作案。

沈扬拿着手机走到一边，对着墙轻声道“姐，放心，第一步成功！你就等着吧，有我在，看那个唐家大小姐怎么勾搭他，哼。”

听到沈天灵又要开始教训，忙摇手道“不会啦！我会有分寸的！先不说了啊。”

“喏，姐姐要跟你说话。”她一脸得逞的模样，将移动电话递给尹柏然，随即不安份的到处看看。

“灵儿，吃过饭了吗?云龙说你还去医院上班，现在隔得远，不要去了。”

“没事，我闲不下来，有空就过去帮帮忙，那处还有些我的病人，怕万一突然被人接人，不习惯。”沈天灵开心道，汲着厚厚的棉拖鞋在阳台转悠，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也好，总之也别闷着了，最近我会很忙，可能可去，你有空可以学点其它的东西。”尹柏然略一沉吟即道，女人闲下来，总是容易胡思乱想。

“嗯，好，你别太累。”她再唠叨了一番，从饮食到穿着都面面俱道，活像贤惠的小妻子。

尹柏然好脾气的听着，也叮嘱一番才挂上电话。

“扬，你就住到汤泉去吧。”

“嗯，好，反正你不去，姐也怪闷的。”沈扬一口答应。

可也忧虑，怕自己一住过去，就成了两人的传话筒，姐姐一闲起来，让她帮忙带饭带其它东西就惨了。

“你拿着，次日到人事部去报道。”趁她**间，尹柏然写了一张便条，递给她。

“姐夫，我可不可在外面工作?”她指指外间莉莉的秘书室。

看尹柏然皱起眉，立刻道“呃，不是代替你的秘书啦，我是想，你这么忙，一个秘书肯定不够，我打莉莉的下手？”

“那你明天直接找莉莉，她会为你办。你怎么回去？”尹柏然下了逐客令，觉得有些头痛。

沈扬见目标达到，开心的拜拜“我开了姐姐的车啦，走了哦。”

※

李亚平实在没脸见唐哲雅，更加觉着恕罪老师，天天买醉，不见过去半点影子。

他不想当懦夫，但却联想到，自己回去，什么也帮不到，就觉着自己一点用处也没有。

加之这段时间尹柏然向来都陪在唐哲雅身边，他又自怨自艾起来，想他自打毕业后，跟着老师，一番风顺，哪遭受过这种打击，唐家乱成了一团，凯然人心慌慌，每天都有那么多的记者，他确实无力应付。

唐哲雅他们走后，他去看过老师，许恒跟他说，唐哲雅受了伤，尽管穿了长衣长裤，但脸上的伤仍然无法掩饰。

又灌下一杯酒，他愣愣注视着舞池里众人疯狂扭着身子。

电话若有若无的声音一直在响着，旁边一人坐不住，推推他，他拿出来一看，是唐哲雅。

他走出酒吧，透气，想想还是接了。

“亚平，你在哪里？”唐哲雅急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小雅，你还好吗？”他嗓门微熏。

“嗯，我没事，已经回来了，你喝酒了吗？在哪里，我来接你。”

“不！别来！”联想到那晚她是由于要出来见他而出了事，连忙拒绝。

“好，那你自己回到，好不好，妈妈去医院看爸爸了，家里没有人，很冷清。”唐哲雅一脸的冷静，静静被这大宅的空寂吞噬，但开口说说话，却是无比的脆弱，甚至有一些些悲凉。

李亚平顿时清醒，抹抹冷汗，双目复又有些呆愣“小雅？”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等你。”她匆匆挂上电话，冲回自己的房间，将自己紧紧埋在被里。

待他想明白作何回事，忙打车回唐家，走到半路，又跟司机说了别一条路。他心情澎湃，才又想起，自己如今这幅模样哪能见人，连忙回了家，好好清洗了一番又急忙赶过去。

好在已是秋中，气喘些外，倒没再出汗。

唐家一片黑暗，只是唐哲雅房间微微亮着光，蓝色窗帘在微风中荡漾，他心一动，轻声的上了楼。

走廊一片寂静，昏黄的灯光散满一地，到唐哲雅门前，他轻轻的敲敲门，没有回应，见门微微裂了缝隙，口里唤着唐哲雅，便进去。刚要伸手开灯。

“别。”唐哲雅低低的唤了一声。

他又颓然放下手，立在门外，不了解如何是好。

“亚平，过来陪我说说话吧。”

他走到床边，唐哲雅仍然躺着，脸朝着窗边，见他坐了下来，遂平躺着，微微的床头灯光混着窗外的月色，她的脸一片柔和，其它的神色如同那云后的月亮，只有朦胧。

“回去清理过了吧，这样才好，喝多了酒伤身体。”她轻道，在被窝里移动着手，直至摸到李亚平。

李亚平心一暖，倾身抬手去抚她的脸，唐哲雅轻轻的抽了口气，却没躲。

他忙抽回手“你真的受伤了？”

唐哲雅无谓一笑“许伯伯同您说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都是我不好，老师让我帮着你的。”李亚平心里一痛，紧攒着眉，便想移开身子。

唐哲雅拉住他的手不放，被窝里的热气传到他身上，他又动不了分毫。

“小雅？”他隐隐知道她要做甚么，只是这意识竟然让他心生感触得想哭，却又如何都哭不出来，只深切地的压抑着。

“爸爸虽然昏迷，但我想，他仍然相信你，我，也一样。”唐哲雅闭上眼，一手揽过他的脖子，李亚平顺势的倾下身去，这气氛实在太暧昧，让人如同软同筋骨，作何也不想动了。

那辞职信上，李亚平道明一切，但唐家修批复是“不予，考虑尽快结婚。”想来那时父亲是十分清醒的，用的完全是公事上的批复语气。

“小雅，我。。。。”李亚平仍有丝挣扎。

“嘘，别说，我们订婚了，不是吗？”唐哲雅借力起身，送上自己的双唇。

李亚平嘴里的酒味，让唐哲雅脑子里满是那晚她与严卓宇在车上的激烈拥吻，可除了酒，却又有那么一丝不一样，她的心跳得如此的平静，呼吸均匀，脑子还可以思考。

李亚平一沾上她的唇便不再放开，掀开被子，紧紧的抱住她，为她的信任，她的主动。

唐哲雅紧紧的闭上眼，任李亚平动作，怕一睁开，又会伤害到他，他是如此的敏感，如此的脆弱，又如此的自傲，她与尹柏然的绯闻，他一名字也没问过，不是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比尔在此时正往唐家赶，唐哲雅手机关了，他怕她万一想不开，急吼吼的开车过来了，刚停稳车子，见唐哲雅房间还有丝线亮光，拍着胸吁了口气，正犹豫要不要上去看看，脚早已上了楼，哪里会去想，唐家作何大门都开着，却没有人出来。

两人还未回过神来，李亚平看着唐哲雅胸前那深深的伤痕和啃咬的痕迹，吓了一跳，唐哲雅忙拉过被子，紧紧缩在里面。

他轻脚上了楼，见唐哲雅房门还开着，心里还道了句粗心鬼，正要拉上，却被里面的动静给气红了脸，砰的一声踢开了门，并打开了大灯，唐哲雅和李亚平吓了一跳，比尔已经大步走到床边，将李亚平给扔到了一旁。

比尔走到李亚平面前就给了他一击“你此物书呆子，你了解不了解，我们要是晚去一步，她就要被那蓄生**了？！”

“你竟然。。。。”说着又是一拳，李亚平闷哼了一声，心痛的毫无反抗的余地。

“比尔，不关他的事！”唐哲雅惊得下床，拉住比尔。

“不关他的事？！你竟然说不关他的事？！他明明了解，技术涉密，竟然为了自己的私心，知情不报，害你和凯然到如此此物地步，你还护着他，竟然还和他。。。。。”比尔气极，为唐哲雅妥协心疼不已，不由得握着她的肩上摇晃起来“你醒醒吧!别再贱踏你自己，你明了解，你不爱他。。。。”

唐哲雅想也未想就扬手朝比尔面上挥去，他知道不知道，了解不了解，这样说，会让李亚平哀伤到底？！为何，要把她营造的一场好梦给戳破，她不怪李亚平，她不也为了自己的私心，置凯然于不利么？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她，是她啊！

她倘若还有一点的理智，就会听严卓宇的劝告，就会听李亚平的劝告，不让小容撤股，那撤出的20%的股份，以那时的价格，几乎是凯然的一半资产，现在股票如同废纸，又顶六亿的债，项目停滞不前，这场空前的灾难，原本，就是她的责任啊。

“小雅，比尔说得对，我配不上你，当天，是我胡涂了。”李亚平摇晃起身，抹掉嘴角的血迹，颓败的苦笑。

“亚平，别这么说，爸爸。。。。”

李亚平伸手打断，一脸的悲哀“小雅，问问你自己，这些都是你的意愿吗？老师希望见过，也希望我能感化你，但我们都太自信了。”

“老师相信我，而我，私心的竟然也信了唐静容。。。。”后面的话，他苦涩的无法再接下去，走出去时，轻拍比尔的肩膀，对他表示歉意，那一巴掌，是为了他挨的。

“自信？”唐哲雅无神的喃喃念道。随即哼声一笑，无力的跌在脚下。

“比尔，原来我一直自信，自信他不会骗我，不会害我，不会伤害我。我真傻，不是吗？”

“一切的错，原本只在我。是我伤害了亚平。”她的身子纵然是干净的，但心早便浑浊不堪了，这样的打击，对他来说，只会远远的逃开吧。

看她，都做了些甚么，一个个，都逃开了自己。

为了自己的感情，伤害了这么多人。

“莲心，不是你的错，我也有错，我也有。”比尔心头一酸，这不是安慰，这是真心的道歉，看她陷入这么一名绝境，他觉得再挨十巴掌，都无法弥补自己的罪过。

“地上凉，我抱你上床。”

“比尔，你不会离开我吧。”

“当然，莲心，我。。。。”

“不，你还是走吧，都走，我不值得的。”她拉住被子蒙住脸。

“见过好休息，车子早已派人去拖了，可能要大修，明早我来接你。”比尔隔着被子轻缓地拍拍她的头，好半天，看到她呼吸平稳了，将被子拉下，让她呼吸新的空气，这才回浩天。

睡吧，次日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这样想着，她果真沉沉的睡了过去。

比尔一路疾驰，眼里满是唐哲雅胸前刺目惊心的伤痕，他重重的拍了一下方向盘，惊起一声急鸣。

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想要抱着她，抚慰一夜。可她在他心中，如同自己的信仰一般，如此的不可亵渎，如若不知道自己爱她，说不定会更好，唐哲雅心里，早已不想再亏欠任何人了，何况，她明知，他爱了她十年。

以至于，他连问她，是否愿意他帮手的话，都说不出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深深的陷入了自己的牢拢中，所有的期盼，四处碰壁，全又弹回他的身上，造成深刻的伤痕。

也许，是该他回去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