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人去接李海了?”钟国邦低声问。
“是。”薛正荣后悔不已。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钟国邦说,“不该把他接来的,我怕他接受不了。”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薛正荣难受得很。
整个救援行动里,顶在第一线的是李泽文父子俩,且李泽文已经是退出现役的老兵,如何不叫薛正荣自责。幸亏李海没事,倘若他也没回来,薛正荣真不了解该如何面对家属。
南渔33076号的船长吴泰宗最后被抬下来。经过船上医生的检查,他的左腿并没有骨折,只是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导致失血过多。要命的是,吴泰宗是熊猫血型,船上医务室费尽了力气才把他给救回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首长!首长!”经过钟国邦、薛正荣身边的时候,吴泰宗抬起手艰难的呼喊着。
“有什么话请说,不要激动。”钟国邦连忙紧握他的手。
吴泰宗老泪纵横,“请帮我转告李总船,我吴泰宗这条命是他给的,我船六十多条人命是他给的,他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一定要报答他!”
“你说什么?你是说李泽文同志吗?”钟国邦惊喜道,“他作何样?人在哪?”
“我是熊猫血型,只有李总船的血型符合,他手臂负伤了还坚持给我输血……”吴泰宗抹着眼泪道。
“好好休息。”
钟国邦轻拍吴泰宗的肩上,大步就往舷梯走过去。薛正荣自然也听到了,精神一下子回到了,连忙大步跟上。此时,王九陪着李泽文出来了,沿着舷梯往下走。
“妈的吓死我了。”薛正荣忍不住骂了一句,差点甩自己一名耳光。
但见李泽文左臂打着绷带吊挂在脖子上,人的精神头是很好的,只是大概是因为献了血的缘故,脸色有些苍白,走路还是比较稳的。
“老李,到底是什么情况?”钟国邦迎上去扶着李泽文。
李泽文含笑道,“小伤。”
王九补充说道,“飞机坏了,只能迫降海面,李总船受了点伤,问题不大。”
钟国邦哭笑不得,“你们父子俩一个体质啊——都是倒霉催的!”
“哈哈哈!”
李泽文大笑过后,陡然说,“我说国邦啊,我那飞机可是为救援任务损失掉的,部队是不是要给补偿补偿?当时买的时候是一千两百万人民币,用了有三年多了,你们就随便补偿个几百万。”
“你小子打土豪啊!我哪有这么多财物。”钟国邦瞪眼说,“你别以为我不懂行情,你那样东西飞机顶多就几百万。”
李泽文对王九说,“你给钟礁长介绍介绍情况。”
王九笑道,“钟礁长,我们那样东西飞机是定制版的,真皮座椅全景摄像头防碰撞预警航道保持系统自动驾驶系统,用的是大推力发动机,旋翼系统也是最高端的,机身不少地方用的轻量化材料……”
连薛正荣都忍不住笑了。
钟国邦哭笑不得,说,“好好好,我尽管向上打报告试试。”
李泽文哈哈大笑,“你还当真了。千几百万的东西算什么,我们枪团损失得起。再说了,即使要赔,也是他们渔业机构的事,和部队不要紧。可有个事你们马上要向上级报告。遇险船员里有几位重伤员,岛上的医疗手段恐怕有限。”
在救援南渔33076号渔船的过程中所付出的代价,都会由该船的拥有者承担。船东也不会赖账,毕竟是买了保险的,一切由保险公司。
“嗯。老钟,我船要进行补给了,此物倒是需要你帮帮忙。”李泽文说。
薛正荣立刻开口说道,“我报告上级派出运输机转运回大陆。”
钟国邦拍着胸脯说,“只要岛上有的,你们随便补给。”
说话间,李海到了。
一看到父亲这副模样,眼泪差点就下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泽文说,“我今天就带船回去,回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你啊就在部队好好搞,听见没?”
“知道了。”
“嗯?”
“是!坚决完成任务!”
返回机场的路上,薛正荣沉声说,“你父亲很伟大。”
“也很自私。”李海低声说。
李泽文这才满意地点头,把李海赶了回去。他了解儿子经历了什么,只是作为父亲,他不愿意提,作为老兵,他更不愿意提。儿子在这个战斗岗位上,作为父亲的他是有充分的心理准备的。
薛正荣沉默了。
李海低声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当兵的时候一年也没几天陪我妈,原本以为退役了可以在家待着,夫妻俩过过人的日子,结果又进了这个劳什子枪团公司工作,一年有一大半的时间在海上。我妈说他就是自私到极点的人。”
“这不是自私,是信仰。你父亲是有信仰的人。”薛正荣说。
他忽然笑道,“你和你父亲有一点倒是蛮像的。他刚才让钟礁长赔飞机呢,他们那架A-109轻型直升机摔了,说值一千多万。”
“薛大,啥意思?”李海满头黑线。
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薛正荣含笑道,“都比较抠门呗!”
“我不抠门啊!”李海辩解道。
“别否认。”
李海用力地道,“此物党为民!”
薛正荣乐不可支,问,“对了,你父亲说那架直升机购入价是一千两百万,不至于吧?A-109我了解,市场价也就四五百万,再怎么定制也过不了千万吧?”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薛大。”李海调整了一下子坐姿,神神秘秘地说道,“他们枪团渔业机构用的东西不能用正常的目光来看的。就说那条船,同吨位的金枪鱼捕捞船造价也就几个亿,可是那条船造价高达十若干个亿。”
薛正荣吃惊地说,“都赶上同吨位的护卫舰了,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肯定有,可是我不了解,是他们机构的机密。”李海说,“小时候我经常到他们公司码头玩,类似的披着同样外衣可是全数不同的船太多了。”
“这么说你父亲倒是没有夸大其词。一千多万的直升机损失了,这个代价太大了。”薛正荣都感到心疼了,此物钱都能买一架歼-8F了。
李海笑着挥了挥手,“他们公司有财物,千几百万不算甚么。”
薛正荣诧异地注视着李海,道,“你父亲也是这么说的。”
得,抠门这一点随父亲的事实坐实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