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心中只有道】

陆北庭整整一夜未合眼，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南栖月测量体温，直到她烧退了恢复正常体温才逐渐放心下来。

姜老爷子不听劝，执意要在医院守着不愿回家，姜邢明白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于是带着一家老小留在了医院里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明次日就快要天亮了，可等待的时间还是如此漫长。

“阿月，天亮了，该起床了。”早上七点，天光大亮，陆北庭用湿毛巾轻缓地擦拭南栖月的脸颊，他能感觉到南栖月的呼吸很均匀，想来是已经脱离了梦魇正常入睡。

一夜之间，他憔悴了不少。

姜老爷子止住了推门进来的动，这一夜，陆北庭对南栖月的真心，他们姜家都看在眼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很庆幸，自己没有给自己此物宝贝外孙女找错对象。

“爸。”姜邢扶着他往右边的长椅上坐下，“我让小川出去买早餐了，待会儿吃一点吧？”

老爷子摆摆手：“不吃了，吃不下。”

“别忧虑了。”姜邢安慰着，“这一晚上都没有异常，月月没事的。”

“我了解，我就是想等月月醒来。”老爷子对这个儿子难得没了往日的严肃，“让小川跟容容回去休息吧，你说你，还把两个孩子给叫上了。”

才说完，姜百川就把早餐给带了回来，他多买了两份，一份给陆北庭，一份给等会儿醒来的南栖月。

姜有容在边上坐着打瞌睡，听到老爷子这话搓了搓脸：“爷爷我们不困，年轻人熬夜很正常，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等会儿把早餐吃了，我去找医生给你拿血压药。”

推门进去，他将早餐直接搁在桌面，示意道：“姐夫，吃点吧。”

陆北庭没动，好半晌才应声：“没事，你们吃吧。”

“那你去洗把脸。”姜百川直接拉了把椅子在另边落座，“她要是醒来看见你这副样子，估计又要吓得昏过去。”

陆北庭这才松了南栖月的手起身出门。

病房里没了别人，姜百川一直紧绷的肩上才放松下来，他深呼吸一口气，抬手往南栖月的脑袋上乱揉了一通，微微哽着喉咙：“有你这么当姐姐的么，大半夜吓死全家人。”

就如当年的感受一样，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没姐姐了。

当年还小，关于南栖月梦魇这件事他一知半解，直到昨晚跟着姜邢上山遇见了那样东西人，他才明白原来所谓的长明灯真的存在，而那样东西为南栖月点燃长明灯的人，竟然是她的父亲。

陆北庭转瞬间回到，两个大男人一人坐在一边一动不动，直到姜老爷子打破这份宁静：“小川你先出去，我有话跟你姐夫说。”

姜百川只是抬了抬眼皮，并未有动作：“爷爷，我也想了解。”

“还有我。”姜有容麻溜地溜进来，扶着姜老爷子在此外一张病床上落座，幽怨道，“这里没有外人，爷爷，你既然打算说，就干脆当着我们的面一块儿说了吧。”

见老爷子还犹豫着，姜百川目光深沉，干脆道：“那个道士，就是大姑父，对么？”

陆北庭猛地抬眼，眼神深邃了几分。

姜有容同款表情：“什么道士？甚么大姑父？”

老爷子沉吟瞬间，紧了紧拳头，这才道：“你昨夜晚山一趟，想来是见过那个人了。”

姜百川确实是见过了，只是当时灯光昏暗，他并未看清那个人的面容，要不是姜邢陡然喊了一声“南山”，他恐怕不会将这个人与南栖月联系在一起。

说完，老爷子又转头看向还在睡梦中的南栖月，不了解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将视线缓缓转移到陆北庭身上：“北庭，说出来你或许会觉着荒谬，我家月月十三岁那年险些一脚踏入鬼门关再也回不来，当时的症状与昨晚相差无几。”

“姜陆两家有婚约，你父母又恰好提起这件事情，原本该是容容与你定亲，可是由于月月天命缠身，被一名道士断言二十四岁这一年必须出嫁才可破一切劫难，于是我才将与你定亲之人换成了月月。”

命理这种东西，谁又能全信呢。

起初姜老爷子也不信。

后来长明灯燃起，南栖月从梦魇中醒来，那一年之后，他便不敢不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北庭垂着眸，握着南栖月的指尖微微蜷着。

作何会荒谬呢。

他不也是由于大师的一句话而娶了腊八日辰时出生的南栖月么。

“嫁了人便可破一切劫难？”陆北庭捏着南栖月的指尖，嗓门闷沉，“可是为什么，我没能帮她化解劫难。”

倘若那些大师说的真的那么神奇，为甚么还要让她经历昨晚那一遭？

是由于没有办婚礼补全仪式么？

“她父亲说了，劫难早已不存在，昨晚只是生病发烧。”姜老爷子虽然虽然对南山有诸多不满，可是再不满，他也得承认那个人是南栖月的父亲。

姜百川听到此地微微屏息。

果不其然，当年他偷听时匆匆一瞥的道士与今晚所见的道士是同一人。

而此物人，是南栖月的父亲。

陆北庭抬眸，听到这话后眼里自责的意味很深了。

不是劫难，是他没有把她照顾好。

明明猜到了怀安山这一处地方对南栖月来说存在不好的回忆，却没提前更换杀青仪式的地址。

可区区一个镜头，明明靠后期就能加上去，他却还是让她上了这座山。

让她淋了雨，让她受了刺激。

怪他，都怪他……

“真有这么神？”姜有容皱了皱眉，“那既然这个道士是姐姐的父亲，为何这么多年来都没来看过姐姐？道士不能下山？”

“不是不能下山，是他无心下山。”老爷子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家的人，心中只有道，怎会容得下其他的东西。”

老爷子不想瞎扯太多，言归正传对着陆北庭开口说道：“我不了解你跟栖月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都发生过什么，怀安山这个地方，是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踏足的地方，即使是拍戏，她也不可能妥协上山，除非是经历了甚么事情改变了她的心境。”

“于是我猜，也许与你有关。”老爷子想了一夜，能想到的变数就只要陆北庭。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陆北庭沉默了会儿，缓声道：“我不知道与我有关的成分占多少，她选择上山，说不定是在慢慢释怀。”

结合《琉璃琥珀》中琉璃的经历，陆北庭正了正色，打算跟老爷子确认几件事情：“外公，那个道士，也就是阿月的父亲的道观，在怀安山，是么？”

老爷子点头。

“阿月几岁来到的姜家？”

“十岁。”姜老爷子回想起从怀安山把南栖月接回来的那一年仍旧忍不住心痛。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所以十岁之前，阿月一直跟父亲住在道观？”陆北庭嗓门隐隐颤抖。

“是。”老爷子听到这里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你怎么会了解？”

南栖月十岁之前向来都住在道观这件事情连姜百川兄妹二人都不了解，老爷子只能猜测是南栖月主动跟她提过这件事，可是这件事情对南栖月来说是心病，又怎么可能轻易跟人提起。

老爷子眯了眯眸子，“月月不可能跟你说起，我姜家把消息封锁得如此严实，北庭，你作何了解？”

陆北庭印证了猜想，但关于《琉璃琥珀》究竟有多少内容是源于现实还不得而知，现在说出来只会让老人家担心，他微微敛眸，移开了视线：“偶然得知。”

“先不管姐夫怎么知道的，爷爷，栖月为何梦魇？倘若跟怀安山有关，那十岁之前……她经历了什么？”姜百川的记忆里，南栖月从被接回姜家开始就不开心，他小时候问过南栖月，可是南栖月却说想不起来了。

是真的想不起来，还是不愿意提起，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