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五章】

在没听到温辛后半句话前，金丝雀觉得这真是一个荒诞古怪的问题。

——难道青年没有看到，它们在一号七号面前时的恐慌和无助？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金丝雀甚至怀疑对方这是在敲打它们，让它们认清自己的身份，老老实实地夹紧尾巴做变异体。

直至对上那坚定不移的眼神，他才恍惚地信了对方的认真。

答案是不需要想的。

金丝雀心情复杂地说：“不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它俩前来投奔，当然希望庇护自己的对象越强越好。

温辛看了少年片刻，转向小狐狸。

小狐狸偏头：“嘤？”

为甚么看我呀？

看小狐狸无知无觉的样子，温辛没有不耐烦，柔声再问：“你呢，会吗？”

小狐狸迷茫地眨了下眼睛，才想起来温辛的问话对象向来都是“你们”而不是“你”。

这……很奇怪。

小狐狸向来都习惯听从他人的指令，别人说什么，它就乖乖照做，充当一只完美的工具狐。

像比较了解它的一号和七号，见面直接将矛头对准了金丝雀，都不觉着是它出了坏主意。

又或许，是觉得它什么想法都不会有。

小狐狸心下稀奇，跟着微微摇头。

温辛能看出来它们没说谎，至少现在是这样。

他暂时安下了心：“第二个问题，如果你们没有找到想找的人，之后准备去哪里？”

它们只是想借个地方休息，等找到了想找的人自然会转身离去。

以上，是金丝雀在见到温辛时给出的说辞。

他没联想到青年居然记到了现在。

“人”已经找到了，就是一号，但一号发怒了，不撕了它们都算好的。

也许可请求跟前此物看似好心的人类……他会答应么？

金丝雀抿了抿唇：“不知道。”

温辛：“不了解？”

“或许会去海边，再找另一名人。”金丝雀努力思索，皱着眉头不确定地开口，“找不到的话，就继续找其他人……总有地方去的。”

转身离去了基地，要躲避追捕，没有人类的身份证明，得不到强者的收留。

金丝雀细数自己能选择的退路，却发现少到可怜。

这种难以言喻的迷茫感，就如同他抱着小狐狸站在繁华热闹的大街上，四面是高楼大厦，每一名看起来都很结实、宽阔，可供容身。

但每一个都将它们拒之门外。

温辛看见了少年眼中的茫然，顿了一下：“嗯，我了解了。”

说完，他从柜子里拿出装被子的压缩袋，又看了一眼原地不动的少年：“扫把和簸箕，认得这两样东西么？它们放在阳台，你帮我拿过来一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客房之前打扫过，不是很脏，但窗台上有一点灰，注意不要被呛到了。”

……

金丝雀和小狐狸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跟着温辛做起了扫除。

等它们擦干净窗前时，温辛也麻利铺好了床。

考虑天气转凉，气温下降得快，他多加了两层棉絮，洁白的大床看起来又软又蓬松。

温辛说：“在找到想找的人之前，你们就先住在这，可能简陋了一点，但用来休息是没问题的。”

随即他就端着脏水走了出去。

站在原地的金丝雀愣了愣，下意识追在了青年的后面，不敢置信地问：“等一下，你这就愿意收留我们了？你不再多问点甚么？”

“问什么？”

“问我们到底是甚么人，问我们来这里有甚么目的，或者问我们……”

其实连金丝雀都不知道温辛该问些什么。

他只是在钢丝线上心惊胆战地走了太久，觉得自己脖子上应该抵着一把锋利的刀，觉着温辛不该这么轻易地接受。

温辛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那我问了，你会说吗？”

金丝雀刹那止步。

这不是会不会的问题，而是他根本不敢在人类面前透露自己是变异体，因为基地还在大肆搜寻着它们的踪迹。

温辛就笑了笑，揉了一下少年的脑袋：“既然不想说，那就不说了。”

头顶的触感稍碰即离，金丝雀停在原地。

这一刻，连他都不了解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回神的时候，胸口塞满了一股难言的滋味。

吃晚饭时，温辛问了金丝雀和小狐狸的名字。

一名叫九十九，一名叫二十七，不像名字，更像实验室里分类用的编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温辛在心里补全了一些对它们身份的猜测，但脸上没有显露出来，也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晚饭结束后，他喊住了金丝雀，要带少年出去购物。

金丝雀的心脏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等来到购物商场，他才呆滞地发现，温辛出门真的只是为了给他买新衣服，没有要把他私下卖了的意思。

夜晚的商场，一大一小走入青少年服装专购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导购小姐不经意地看过来，眸子唰一下就亮了。

从业以来，太少遇到这么养眼的时候，特别这俩人还是不同类型的帅哥，小的冷清，大的俊秀。

尤其是大人，对方看人时会自然地舒展眉宇，下颔锋利的棱角得以软化，温润的气质便突显了出来，叫人难以移开目光。

温辛说：“你好，我想给孩子买些衣服，你有推荐的吗？”

导购小姐笑颜顿开，积极似火。

活的衣架子模特就在身边，那一定要有啊，要多少有多少！

遂乎，在对方的热心推荐下，金丝雀硬着头皮一连试了不下七、八件衣服，后面还有十多件等着他。

他受宠若惊：“够，够了吧？”

温辛却逐渐体会到了一股难言的新奇感。

他没有和小孩直接相处的经验，原本只觉得不能敷衍，要买就得买合适的。

现在，看着金丝雀换上新衣服，各种款式相互搭配，每一款都是令人耳目一新的帅气，别提有多让人上瘾。

业绩蹭蹭上涨，导购小姐笑颜如花：“除了秋装，我们这边还有今年新出的冬季热款……”

温辛神色一动。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金丝雀：“！”

直至金丝雀试到最后，手都发抖了，顾不上亲疏有别，拽住温辛的衣角求饶：“先，先生！”

看着金丝雀慌张到紧绷的小脸，温辛只好遗憾作罢。

没等金丝雀松上一口气，他又听到了让自己头皮一炸的话。

温辛：“那试过的这几件全都要了，麻烦你帮忙包装一下。”

金丝雀：“！！”

回家路上，夜色朦胧，皎洁的月光与路灯交相辉映，映得道路通透明亮。

少年心惊胆战：“是不是要花众多财物？”

基地外面甚么东西都要花钱买，这是金丝雀一路走来最深刻的教训。

温辛看出他的不安，并没有说甚么“不用你还”之类的话。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而是腾出了一只手，揉揉他的头：“等你长大工作挣钱了，再还给我吧。”

温辛并没有自大地认为人类能够掌控世界，但不可否认的是，如今此物世界遍布着人类的踪迹。

在他看来，黑团它们只能变成猫，没有选择的机会，但少年可变成人，于生存而言就多了一分优势。

大隐隐于市，如果以后躲不开，不如提前融入。

听到这话，金丝雀的心情却分外复杂，甚至琢磨出来一股子苦味。

是了，青年根本不了解它们是变异体，只是平常地将他当成人类幼崽，并以为他还有可以期待的未来。

可紧跟着，金丝雀又感觉到了一丝怪异。

温辛能和一号它们正常交流，默认小狐狸能听懂自己的话……对方真的甚么也不知道吗？

转瞬间，金丝雀就不再疑惑和纠结这个问题了。

因为温辛真的是一名不正常的人类。

对方想不到选择提前两小时起床去晨练，只是为了不被一号它们误伤。

——并且还拉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