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第七十五章】
室内堆积着很多变异蚂蚁的尸体。
小熊猫不挑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嗅到其中古怪的气味, 也只能依依不舍地将它们全都丢了出去。
不然留着挡路不说,味道还不好闻。
打爆监视器后,温辛从蚁后的身上跳了下来。
条件有限, 没有东西来束缚蚁后的身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蚁后不敢乱动,也不敢呼唤变异蚂蚁过来救驾。
由于鳞树蝰在旁边看着。
对方一脸的好以整暇, 蛇瞳亦闪烁着森冷幽暗的光, 不时舔一舔嘴角。
那样子,仿佛正等着它不要命地做出一些小动作, 好将它一口吞进腹中。
A级变异体,足以成为S级的正餐。
蚁后怕得要死, 畏畏缩缩地将自己盘成安静的一团。
温辛来到石台边, 清点手里还剩下的装备和子弹数量。
见唐启一脸神游天外,他问:“作何了?”
“没什么,我可能需要再缓一缓。”
唐启用力地搓了一下脸。
他把脸都搓红了,才努力认清,刚才温辛带他暴/力横扫斗兽场的一幕幕,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真的太震撼了。
温辛清点完装备, 随手给了他一把普通制式手/枪。
“这个你拿着,里面有五发子弹, 一会儿用来防身。”
这种枪的后坐力不是很大,没有训练过的普通人也能用。
如果斗兽场的主人听到他的喊话,怒气冲冲找来,开打的场面一定会很凶险。
到那样东西时候,温辛不能保证自己还能顾及好友的安危。
唐启回神, 手忙脚乱地接了过来。
冰凉的枪身没叫他感觉到兴奋, 反而激起了心中的无限仓惶:“我们为什么不跟着其他人一起逃出去?”
制服蚁后之后, 温辛就让它打开了安全通道的出口。
听说温辛要留下来对付斗兽场的主人, 本来想抱人大腿的幸存者顿时毫不犹豫,你推我挤地往外跑。
有人在临走时停了下来,窘迫地说了句谢谢。
那人先前对温辛发出邀请,遭到拒绝后,还以为自己又遇到个优柔寡断的傻帽。
没联想到居然会是个大佬。
唐启本来有机会跟他们一起走,但他放心不下自己的好友。
今天发生的一切早已够魔幻了,他脑子不够用,想不通温辛为何还要留下来硬抗蛛后。
更别提迷宫中还有个人头蜘蛛身的怪物,听到动静后不了解潜逃在了什么地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别看它此时没有现身,等到之后开战,绝对会蹿出来伺机偷袭。
温辛顿了一下。
总不好说,是它家绿团子这么长时间没有吃主食,嘴巴有点馋。
以前不了解团子们是变异体,委屈它们这么久都没能吃上一顿饱饭。
现在了解了这件事,温辛心里难免带着歉意,不忍心拒绝一脸期待眼巴巴瞅着他的鳞树蝰。
他微微摇头:“我有需要留下来的理由。更何况像那种凶残的变异体,放任不管,总归是个祸患。”
虽说人类一方依旧被掌握着热武器的军事团体统率着。
各大国官方解体,人心溃散,大大小小的势力组织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逐渐演变为新的地方掌权团体。
但面对刀枪不入的超危级高阶变异体,除非是嘭的一下直接爆出漫天蘑菇云的那种程度,重火力也会显得捉襟见肘。
眼下,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危难关头有无数热血的勇士众志成城、挺身而出。
没有足够的好处和利益,不会有势力组织肯倾巢出动,围剿一只实力强大的变异体。
温辛全部没有寄希望于将这件事送报上去之后,会有西部地区的掌权人出手管治。
唐启注视着青年坚毅的眼神,动了动口想说:那这事也不应该由你来管。
遇害的人和你非亲非故,你不是一名全副武装的军队,你只是一名普通人而已。
却见温辛抬眼轻笑看他:“继伯父伯母、欢欢、B市平安无事之后,我们也成功化解了这一次的危险。”
他走到唐启的身边,拍了一下对方的肩上:“从今以后,不用再惊恐了。”
唐启眸子一红。
他发现自己说不出那些风凉话,也不该由他去说那些话。
要是没有这样上赶着往前的普通人温辛。
会有获救的他和其他幸存者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握紧手/枪,唐启心底腾升出一种说不出来的热意,一字一顿地说:“我保证,等一下不会拖你的后腿。”
他想帮温辛的忙,但他明白两人的差距。
此刻,他只求不拖累对方。
以后,他会跟紧好友的步伐。
温辛又轻拍好友的肩膀。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室内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温辛手里抱着枪,战术背心上的每一个口袋都鼓鼓囊囊,腰背靠在墙体上,状似闭目养神。
突然,鳞树蝰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温辛瞬间睁眼:“情况不对?”
鳞树蝰甩了甩被压塌的毛发,站了起来:“不太对,除了蜘蛛还有一只变异体,级别至少在A级。”
但要是普普通通的A级,不至于让绿团子如临大敌。
刹那间,温辛的浑身肌肉绷紧,顺着鳞树蝰的视线,万分警惕地看向了安全通道的入口处。
心跳如同擂鼓。
他联想到A级以上就是S级,拥有天灾一样的可怖力量,顷刻就能摧毁一座城池。
是和阿绿一样的超危级别变异体。
温辛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没有因为自己能够轻松解决掉一些变异蚂蚁,而看轻了变异体的实力。
倘若来的变异体是A级,他还能从旁协助干扰。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S级的争斗,他只能带着唐启和小熊猫,用毕生最快的身法躲起来,避免被战火波及误伤。
就在温辛准备即刻撤退,不给绿团子添乱的时候。
鳞树蝰又咦了一声。
温辛便看见,刚才还兴奋无比准备迎接强敌的绿团,一下子又趴了回去。
团子神色恹恹,明显丧失了打斗的兴趣,还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原来是他啊,这家伙现在可算是出息了。”
温辛听它怀旧的语气,宛如绿团子和对方的交情还不错。
他问:“难道是你的朋友?”
绿团子正要回答。
偷偷躲在暗处看情况的那位熟“人”心脏一紧,连忙释放声波讯号。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他让绿团别说漏嘴,甚至带上了那么一点请求的味道。
绿团子的眼珠子滴溜一转,难掩幸灾乐祸:“对啊,他是我的朋友。”
暗处的“人”捂住胸口,呼吸都要暂停了。
下一刻绿团话锋一转,挽救了他岌岌可危的心脏。
“他比较低调,你不一定认识他。不过按照我对他的印象,尽管没有聪明到哪里去,但也不至于蠢到建造这么一名无聊恶心的斗兽场。”
绿团子再度抖擞毛发,到底还是站了起来,准备迎接故友。
“既然他来了,就说明这件事理应存在着甚么误会。等下不用开打,你可以先听一听他的解释。”
温辛闻言,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
鳞树蝰的话音刚落,安全通道里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但不是一个人的跫音,来了许多人。
温辛再一次凝神静气。
他注意到一只巨大无比的蜘蛛率先冒了出来。
以被五花大绑的形式。
嘭!
手脚都被束缚住的黑色大蜘蛛摔在了温辛的脚前,发出一声震响。
当事蜘蛛一阵头晕目眩,气急败坏地张了张狰狞的口器,看起来想要骂人。
结果仰头对上了鳞树蝰眯起来的眸子。
那处面透着深切的食欲。
杀意简直比和它打起来时的金丝雀还要浓烈。
大蜘蛛心脏一咯噔,八条蜘蛛腿瞬间蜷缩在了一起,仰身翻起肚皮,装死。
即便温辛做足了心理准备,也没有意料到会看见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又听到了脚步声,乌泱泱地出现了一大帮人。
三个或者四个人一组,合力搬进来好若干个巨大的箱子,随后将箱子打开。
白炽灯的灯光照射在箱子里的物件下,瞬间反射出一阵金黄莹润的色泽。
空旷简洁的室内,仿佛都因为这些东西而蓬荜生辉。
那几大箱子里居然全是金银珠宝。
温辛不解,皱着眉头,没有松开手中的枪。
这是要演哪一出?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鳞树蝰倒是看懂了其中的含义,嗤笑一声说:“给你赔礼道歉呢。”
直到箱子快要摆满了室内,男人才走了出来。
他听到了绿团的话,轻咳一声,面若无事地说道:“它说得没错,这些实在是歉礼。”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温辛在男人说话的间隙,端详上了对方。
他的眉宇有些锋利,前段微微紧锁着,是下意识的习惯,代表对方时常皱眉。
瘦削的脸颊,眼中挥之不去的血腥气,给人迎面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生冷力场。
可,这种仿佛镌刻在骨子里的冰冷,却在面对他的时候有所舒缓。
温辛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来一种微妙的直觉。
直觉这张脸很熟悉,直觉此物“人”理应认识他。
即是变异体,又是他认识的朋友,且还在西部地区……
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温辛颤了颤眼睫,平静地对上金丝雀的双眼:“恕我愚钝,关于甚么事情的歉礼?”
他的语气早已缓和了下来。
金丝雀并不了解温辛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
见青年总算不再用审视的目光盯看着自己,他压在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也放松了紧攥在背后的拳头。
见到温辛的猝然和激动,惊恐被误会的忐忑与不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诸多情绪混杂在一起,金丝雀要努力地忍,才不会暴露分毫。
金丝雀定了定神,启唇解释了一下事情的起因。
并着重强调道:“蛛后犯下的这些事情,我事先并不知情,得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赶过来阻止,没联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让它掳走了一批无辜的人。”
说话太小心翼翼的话,也会被青年看出端倪。
金丝雀佯装强硬地开口说道:“之后我会让它们将被拐来的人类和变异体全部送走。”
“既然破坏了我所定下的规则,蚁后、蛛后以及蛛后的子嗣,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温辛摩挲着枪身,在斟酌话语。
熟人见面,却是大变了模样。
甚至连那原本熟悉的眉眼,都长成了无比陌生的样子,依稀找不到从前的影子。
金丝雀不是小狐狸,也不像绿团子。
小狐狸才一相见,就忍不住和他透了底,毫不掩饰对他的依赖。
绿团子对他也是大大咧咧,想扑就扑,想蹭就蹭。
而跟前的男人……宛如没有相认的意思,行为做派又有些让他看不透。
温辛在想,要用甚么样的态度对待他。
见青年默不作声,金丝雀刚放下的心,顿时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喉咙干涩。
边想刚才的话是不是太生硬,一边又想解释得是不是不够清楚。
金丝雀努力维持心平气和的表情。
“温先生,我曾经听过你的名号,并且慕名已久,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和你交个朋友?”
温辛抬眸。
他淡淡地说:“我还没有透露自己的名字,你作何了解我是温辛,又作何肯定我是传闻中的那个人,难道我们之前见过?”
金丝雀:“……”
他脑门上仿佛刻着一个大写的危。
这种场面金丝雀勉强还能应付,哪怕他已经开始心惊胆战,面上也深沉如水。
不能露馅。
不能露馅。
不能露馅。
他笑道:“你可能还不了解自己的名气有多大,我偶然得知,好奇调查了一下,知道温劲风是你的兄长,也看过你的照片,于是认得你的模样。”
“这样啊。”温辛状似了然。
但他随之又提了一名更加犀利的问题。
“听说这里的蔷薇城要塞也曾发布过寻找我的悬赏,或许是奔着其他势力的悬赏,感谢你没有透露我的信息。”
“对了,还未请教你的身份?”
金丝雀:“……”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他哽了哽,觉着这事隐瞒不下去,干脆如实说了。
“其实,蔷薇城要塞,勉强可称为鄙人的辖地。”
换而言之,他就是蔷薇城的城主。
温辛瞬间啊了一声,恍然大悟,歉然说:“没想到您就是,失敬。”
他随之疑惑不解地道:“于是您为何要找我,因为我的名气大?”
金丝雀硬着头皮点头:“自然,是人都有慕名的想法。”
温辛:“可你既然了解我是谁,为何不直接来找我,还发布什么悬赏?”
“毕竟像您这样身份尊贵的人,A市也必然会扫榻相迎。”
金丝雀:“…………”
是啊,他了解温辛是谁,长什么样,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对方?
这不是前后矛盾?
金丝雀心中警铃大作,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后者也足够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并致以礼节性的浅淡微笑。
他面色自若地和温辛对视,绞尽脑汁地思考说辞。
笑得金丝雀差点当场认怂。
关键时候,还是鳞树蝰出声解了围。
虽说听着不太像解围。
“你两说甚么呢,这么绕,先管管正事。”
绿团用尾巴拍了拍旁边的蚁后:“不如干脆把它们送给我吃了,还省你一点力气。”
听到这句话的蚁后,魂都要吓出来了,一名劲儿地往旁边缩。
两人与此同时转头看向鳞树蝰。
见绿团兴味盎然地舔了下嘴角,全数不像在开玩笑,金丝雀抽搐了一下脸皮:“它俩我留着还有用,你要是吃了,我去哪儿找同级别的帮手?”
鳞树蝰不乐意:“搞清楚,是它们先惹了我们。更何况总不至于我们大老远跑过来,你连顿饱饭都不舍得招待?”
“好,是我不对。”
金丝雀无奈地说:“蔷薇城附近有一片自由狩猎区,规定在里面觅食的变异体生死不论,你可进去随便吃,不会有人管。”
听到这话,抱着温辛小腿装鹌鹑的小熊猫,立马两眼放光。
金丝雀也注意到了这葡萄紫的小家伙。
是温辛新收的团子?
他微顿,心里泛起一丝微妙复杂的滋味。
但转念一想,家里还是只有它会飞。
金丝雀便淡定了。
“规矩真多。”鳞树蝰撇了撇嘴,“行吧,我到时候自己去抓。”
“还有一件事。”
鳞树蝰跳上温辛的肩膀:“我们陪温辛来找阿九,他在你手底下做事,你应该了解他在哪儿?”
此话一出,温辛抬眼去看金丝雀的表情。
后者愣了一瞬,转瞬间反应过来,接下了鳞树蝰的话:“嗯,我了解。”
“你们可以跟我一起回去,我会为你们安排住所,同时通知他来见你们。”
金丝雀话是对绿团说的,眸子却转头看向了温辛,里面仿若不断颤动着波光。
“不要拒绝,好吗?”
“由于他也不止一次和我提起,他想你们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