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情才下到第二刀, 校长就晕死过去。
作为一名等级不算低的怪物,居然会因为谢情的恐吓晕倒,可见他的胆子究竟有多小。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谢情把刀丢给江彻, 慢吞吞擦了擦手:“他交给你们,别吃光了, 剩一点下来, 我要问话。”
生活老师和收音机妖怪齐声道:“赞美我主!”
随即他带着看傻了的周缓漫步走出校长室。
走出去没三步,谢情的身体忽然晃了晃, 江彻把他打横抱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历擎云急道:“他作何了?”
江彻:“低血糖, 他没吃晚饭。”
校长室里的谢情如同恶魔降世, 现在却又虚弱无比的躺在江彻的臂弯里,嘴唇发白,额上冒着虚汗, 让历擎云心境复杂。
江彻注视着谢情:“要吐吗?”
谢情微微摇头。
江彻道:“其实你可把切校长的工作交给我。”
谢情的嗓门很轻:“复仇就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我自己心中决定要用这种方式为李盼飞复仇,作何能把脏活交给别人来做。”
他的口中忽然一甜, 江彻给他塞了一颗糖。
“我给你打了晚饭,吃了再去上课吧。”
谢情笑着抚了抚江彻的脸颊:“嗯。”
江彻的脸颊微微泛红, 轻声道:“你闭上眸子休息一会儿。”
周缓偷偷看了一眼历擎云的脸色, 冰块面上泛着青,眉目间有些苦闷, 周缓暗想历擎云也真不容易,喜欢的人和npc在他面前这么亲密。
换成他的话可忍不了。
联想到这里,他轻缓地在移动电话的水钻上摸了摸。
*
谢情吃完晚饭后,重新回到校长室, 校长被老师们吃过一轮,尽管身体早已重新长了出来, 但整个怪都十分虚弱。
事到如今,谢情在他眼里早已成了无上大恐怖之存在,不需要再用任何手段,就从他嘴里获得了足够的情报。
学校真正的控制者是“他”。
“他”没有名字,是大眼珠和封眠从天而降那天,从他身上分离出来的。至于“他”如果成为了一名十分强大的怪物,这一点,张恩慈也不太清楚,他猜测和天上的大眼珠以及苦舟楼的封眠脱不了关系。
“他”作为一个怪物,却有当校长的理想,尽管因为形体太大更何况太过奇特,又无法化为人形,无法以校长这个身份出现在人前,但他一直通过校长和老师们践行自己扭曲的怪物理念。
张恩慈拥有的“校长的竞赛场”和侦探用的侍傀都是由“他”赐下的道具。
狐假虎威的傀儡,这才是张恩慈真正的身份。
“大眼珠和封眠之间是甚么关系?”
谢情问。
张恩慈眼神发飘,嗓门发抖:“不清楚。”
谢情慢慢转头看向他:“嗯?”
收音机妖怪气势汹汹挥舞着触手:“你还想再被吃一次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恩慈颤抖道:“我是真的不了解,‘他’说过,绝対不能看大眼珠,只要多看几眼就会发疯。我只是偶尔听他提起过,大眼珠和封眠都是非常强大的邪神,他们把彼此视为仇敌,将対方困在学校里。”
谢情眼睛微眯,他觉着自己似乎明白了甚么,敲了敲桌子:“我问你,‘他’有没有试图搬迁学校,或者想办法让大眼珠和封眠离开学校。”
张恩慈摇头:“没有,至少我不了解。”
“啧。”
谢情笑了。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封眠和大眼珠那么强大,“他”居然不打算逃跑,那只证明一件事,他们的存在対他有利。
周缓和历擎云不了解大眼珠是谁,谢情只能说,那是一个漂浮在空中的怪物,或者说,是一个邪神。
倘若“他”是因为封眠和大眼珠而诞生的,那这二者很可能无意之中做了他的力道源泉。
校长还透露了一名信息,尽管怪物们都喜欢吃人,但“他”対学生们十分看重,只有受不了学校的氛围自杀的学生才能成为校长他们的口粮。
至于校长和老师们日常吃的,基本上都是特殊学生。
每到开学的日子,学校里就会进来一批特殊学生,他们看起来和普通的学生没有什么差别,但学习态度和学习能力却和普通学生天差地别,他们也特别容易被老师扣分。
段考不及格的特殊学生都会进入“他”的领域,之后就不归他们管了,“他”会处理。
夏雪的信息收集在晚自习之后才结束。
她大概厌倦了椭圆形的文字泡,改用不规则形状的,看起来很有漫画文字框的效果。
“‘他’理应不是张恩慈分裂出来的,以我收集到的信息来看,在李盼飞死后不久,有人在野外发现了前前任校长张忠慈的尸体,是被麻绳勒死的。张忠慈是张恩慈的父亲,杀死他的凶手从来没有找到,结合谢情说的情况来看,我猜测杀死他的凶手就是张恩慈。”
历擎云点头,対这个猜想给与了肯定:“弑亲的确有可能会让対方的灵魂残留在自己身上一部分,他父亲的灵魂离开他的身体,在两个邪神的力量催化下成了怪物,他却以为那是从他身体里分裂出去的,说得通。”
只可惜夏雪并没有找到“他”的弱点。
“是吗?那可太遗憾了!”谢情口不対心。
*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第一节 课刚下,隔壁班的玩家找到齐心,鬼鬼祟祟道:“你听说过拜情教吗?”
齐心点点头:“听说过,宛如是此物噩梦里的本土宗教,很多老师和学生都信仰拜情教。”
噩梦里邪神众多,信奉邪神的信徒自然也不少见,拜情教这个名字听起来虽然略略离谱,但在噩梦里,早已算得上正常。
来找他的玩家名叫钟铭,和他在休息大厅碰过面,在这些玩家里,他俩彼此勉强称得上是熟人。
钟铭压低声音道:“今天夜晚有一个拜情教的集会,听说信奉他们的主就能成功通过段考,我们要不要去试一试。”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两天学校里的老师不了解作何了,经常以各种由头给学生们加分,玩家们的学分大多都已经回到了20分,如果能以全b级通过考试,那这个副本就稳了。
毕竟是a级副本,理论上来说通关率仅仅只有百分之十,谁也不想去尝试段考失败后的大逃杀有多厉害。
齐暗想到可以通过段考,不由得用力心动。
他和那样东西玩家约好,夜晚一起去参加拜情教的布道活动,哪怕有一点希望也要争取。
“不过这次还挺邪门儿的,虽然副本诡异的变成了a级,但玩家仿佛一个都没死。”
齐心被他一提醒,也是发现了这个不同寻常之处。
似乎从第一天开始,npc的盘算就被那个叫谢情的玩家给破坏了。
*
在晚自习之前,谢情出现在了校医室。
“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封眠勾起一抹笑:“没联想到谢情同学居然会主动邀请我。”
他轻缓地舔了下嘴唇,仿佛在会为何似的。
“变态也有散步的权利。”谢情淡然道。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封眠:“你不怕变态対你做甚么吗?”
谢情回头瞥他一眼,眉尾轻挑:“你?”
而后便朝前走,再不看封眠,似乎根本不关心封眠会不会跟上来。
封眠知道谢情找他多半有什么目的,绝不可能是想和他散步,但那个上调的你字确实有效,他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
路上谢情向来都不说话,封眠注视着他秀美无双的侧脸上落下一缕不乖巧的发丝,轻轻飘在耳畔,封眠的心被那缕发丝挠得直发痒。
忍不住伸手去碰,谢情却准确地躲开了,微转头睨着他,只看了一眼,又继续往前走,仍然不说话。
封眠无可奈何,举双手投降:“说吧,你想做什么?”
谢情一只手插着兜,风轻缓地吹动他的发丝,他拢了拢头发,道:“就是那个大眼珠把你困在苦舟楼里的吗?封眠。”
封眠的脸倏然变色,眸色瞬间转为浓黑:“你怎么知道?”
谢情扫兴地嗤了一声:“你作何都不抵赖 ?”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封眠:“抵赖有用吗?”
谢情微笑:“那倒没有,但我喜欢看人挣扎的样子,很有趣。”
封眠看着他那副骄傲微笑的模样,恨不得随即把谢情抱回自己的神殿,把该做的不该做的一并做上个千百次,让谢情在他怀里露出娇软无力的样子。
他的眸色越来越深,身体越来越热。
谢情的视线点了一下,有些无语:“你是动物吗?”
谢情的足尖点了点自己面前的地方:“倘若你想告诉我那些我想知道的事情,那我就允许可跪在这里。”
封眠露出无赖模样:“我现在比动物还不如,动物至少还需要吃东西,我脑子里却只有作何把你扒光。”
弹幕都快疯了。
“谁懂?刚刚我差点死了。”
“老婆辣死谁了我不说。”
“啊啊啊,我不许你和别人这样说话!!”
“让我跪,让我跪!”
“狗男人离我老婆的jio远一点啊!”
封眠看着谢情身前的土地,短促地笑了一下:“这是我生平听过的最奇怪的条件。”
谢情静静注视着他的眸子,眉梢挂着一丝笑意:“可我觉得,你是想跪下来的。”
封眠脸色一冷。
这是心事被戳中的表情。
该死!自从上次莫名其妙脱了谢情的袜子,又莫名其妙的舔了谢情的足底,他宛如就生出了甚么奇怪的病症。
他対谢情的肌肤生出了让他自己也觉得可怕的渴望。
早了解会有这一天,他当时就不该装做喜欢谢情,直接拿住谢情的同伴,逼他放自己出去可能还好一些。
现在想来,神撒谎也会被惩罚。
封眠的神色转了几转,终究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在谢情面前跪了下来。
谢情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対于已经上钩的猎物,自然不必再给予任何优待,就连笑也是多余的恩赐。
“它被你限制在上空,你被他限制在苦舟楼,倘若我想释放你们,我该怎么做?”
封眠盯着谢情精巧的脚踝,那处因为不常见天日,比其他地方还要更白皙一点。
“我用大预言术预知到了你的到来,它対我的限制有一处漏洞,就像一把锁,你就是钥匙,自然了,代价是你的生命。”
在他用大预言术看到的未来里,他成功欺骗了谢情,在谢情死去后逃出了苦舟楼。
“那我作何才能释放它?”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封眠:“我和它就像磁铁的两极,只要我从它的力道中解脱,它也会从我的力量中解脱。谢情,我已经放弃此物方法了。我没有催眠你的能力,可是它有,它代表着无尽的知识,信奉它的人会陷入対知识的盲目崇拜中,只要和它多次対视,就会自动成为它的信徒,它非常危险。”
危险。
那正是谢情此刻所渴求的东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他相信封眠说了真话,但未必是真相。
大眼珠两次出现有共性,条件一、作为校医的封眠在场,条件二、谢情所处的位置能注意到上空。条件三、他看向了上空。
他约封眠出来,虽然的确是想从封眠口中得知一些消息,但更重要的是,满足大眼珠出现的必要条件。
忽然之间,谢情的脑子“嗡”的一声。
强烈的晕眩感袭来,他的脑袋痛得如同被人插入了烧红的铁棍,并在脑髓里翻搅了一通。
无数听得清或听不清的呓语在耳边回响,谢情全部听不懂那些呓语的内容。
碧绿的眼珠嵌在柔软的暗色物质中,它出现了。
眼珠渐渐地转头看向谢情。
谢情眼前忽然出现了无数画面,他的眸子酸胀难忍,但这一次,无论如何难受,谢情都没有闭上眸子。
封眠看出他的不対劲,试图遮盖住谢情的眼睛,但是他的手臂被一把雪亮的长刀架住了。
“你在做什么?他会死!”
封眠的嗓门嘶哑,朝江彻低吼着。
江彻摇头道:“不会,它很喜欢他,我能感觉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此时,谢情的眼睛里已经流出了鲜血。
奔涌不息的知识灌进他的大脑,他即无法阅读,也无法理解。
谢情用所有的意志力维持住最后的清醒,问道:“你是谁?你为甚么在此地?”
在无数让人疯狂的重叠回响的呓语中,谢情听到了它的回答。
“亚恩蒙格。我被封眠囚于此处。封眠既是危险和死亡!切勿信任!
“星之匙。解救我的命运之刃,我将静待你从无尽岁月中回归此处。”
“让开!”封眠伸手格开江彻的刀,然而江彻的刀却一动不动。
谢情缓缓闭上眸子。
他早已获得了他所需要了解的所有信息。
*
在下了晚自习之后,齐心和钟铭一起鬼鬼祟祟溜进了勤学楼尽头的晚间自习室。
路上他们遇到了物理老师,物理老师纳罕的注视着他们,道:“这么晚了你们不回宿舍吗?作何还在楼里乱逛?”
此物时候,数学老师不知从甚么地方冒了出来,他和颜悦色道:“你们的作业落在自习室了対不対?快去拿吧,拿了就回去,宿管知道你们来拿书,不会怪你们的。”
齐心他们如蒙大赦,赶紧答应着跑了。
那样东西玩家轻声道:“难道数学老师也入教了?”
齐心兴奋地点点头:“如果怪物都是那样东西什么拜情教的,说不定真能有什么办法让我们考过段考。”
他们两人到了自习室前,敲了敲门,门内那人道:“天王盖地虎。”
齐心:“宝塔镇河妖。”
这是事先约好的暗号。
里面那人开了门,他们俩进去一看,发现自习室里坐着的竟然全数都是玩家,顿时生出一种是不是npc早已掌握了分辨玩家的方法,要把他们聚集起来吃掉的恐慌感。
“进来吧,你们就是最后两个。”
齐心抬头一看,谢情站在黑板前面。
这一届玩家就没有人不认识谢情,别说他第一天晚上暴打npc的举动,就是他这张脸,也够难忘的了。
“好了,现在人齐了,”谢情道,他轻拍掌,“进来吧。”
一群老师鱼贯而入,站在自习室后方,玩家们越发惴惴不安,更有人想破门而出,但生活老师和收音机妖怪守在外面,他们哪里能出得去。
“大家好,我是拜情教的特别祭司,谢情,当天由我给大家布道。”
周缓满脸呆滞:“谢情通知我来,我就来了,我也不清楚。”
齐心坐在周缓旁边,认出了这是常常跟在谢情旁边的人,心中稍安,低声问:“这甚么情况?”
齐心:“……”
谢情淡然道:“现在请各位拿出桌肚里的纸张,我现在开始讲道。”
不少人早已暗中兑换或者购买了精神药剂,以防被噩梦里的邪|教洗脑。
玩家们面面相觑,现在此物情况实在非常诡异,跑吧,不好跑,要知道他们这么晚还呆在宿舍楼外本来也是违规的,更别说后面还有一群战力爆表的老师正虎视眈眈,想来想去,还是先静观其变。
齐心在桌子里掏出几张纸和一支笔,入目的是纸上赫然印着:谢情段考猜题精讲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齐心:“……”
周缓却是狂喜,难怪谢情说只要来了段考就没有问题,原来学神要下凡讲题了。
谢情不疾不徐道:“我们拜情教是一个十分注重学习成绩的教团,你们至少要在段考里达到全科b级,才有成为教徒的资格。
“因此,対各位想要参加拜情教的同学而言,段考成绩至关重要。
“虽然许多老师都是我们拜情教的成员,但他们作为老师,不能为了让你们入教,就作弊把试卷透露给你们。
“我根据他们以往二十多年试卷的出题特点,以及本阶段各科目必须掌握的常规知识点,精心猜测了段考可能出现的题目。
“题目都在你们手上了,现在我开始讲题,希望大家认真听讲,实在听不懂就把答案背下来。
“能不能成为拜情教的教徒在此一举,请大家务必努力!”
齐心的脸逐渐呆滞,嘴渐渐地张开,而后呆滞慢慢变成敬畏。
不愧是学校里的邪|教,连筛选教徒的方法都这么不同寻常,谢情是个学神,难怪可这么快就混进去当了特殊祭司。
有玩家举手。
谢情示意他说话:“请讲。”
玩家:“谢,祭司大人,猜题是被允许的吗?”
谢情:“我主说猜题不算作弊,请各位预备入教的同学认真念诵记忆当天的布道内容。”
玩家挠了挠头:“我没有疑问了。”
谢情:“那么,布道开始。”
“今日,我将作为我主卑微的仆从替他播散神的光辉。请你们谨记神的教诲。
“神说,设a为任意角,终边相同的角的同一三角函数的值相等。”
“神说,sin(2kπ+a)sina。”
“神说,所有幂函数在(0,∞)都有定义并且图像都过点(1,1)。”
“……”
“现在我代替神明为你们讲解《谢情段考猜题精讲》数学部分的第一题,请各位熟悉背诵神的旨意,神的思想就蕴含在答案之中。”
周缓喃喃道:“好家伙,要是我高中就认识谢情,我就能上重点大学了。”
谢情讲课深入浅出,还有许多神奇的记忆方法,一堂课60分钟上下来,玩家们面上纷纷换上“我悟了”的表情。
齐心道:“你醒醒,你只是一名靠谢情猜题试图靠背答案通过段考的家伙。”
周缓冷下脸:“哦。”
该死,就不能让他多做几分钟梦吗?
老师们都用敬畏且崇敬的目光盯着谢情,脸上的神情逐渐狂热。
数学老师走到讲课完毕的谢情身旁,严肃道:“今天的布道结束了,让我们一起赞美我主,他是知识与智慧之神,慈悲与美德之化身。赞美我主!”
玩家们一起诚心诚意地齐声道:“赞美我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