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反派（15）】

谢情蓝灰色的双眸失去焦距, 冷汗打湿了额头。

他的腰腹间传来熟悉的裂痛，抱着他的秦沉按住他的侧腹，嗓门中有一点不明显的惊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怎么忽然流血了？”

理应是伤口裂了, 谢情无所谓的想，这具身体都不是他自己的, 那条伤口却还是裂开了。

过往的记忆如跗骨之蛆, 难以淡忘，鲜明地折磨着他。

他的头痛得像被压路机来回碾过, 视线都变得模糊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哥哥。”谢情往秦沉的怀里钻, 不顾自己这个动作会让血流得更多。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看起来委屈极了，秦沉的心仿佛被谢情的手攥住了，心脏痛得厉害。

“我在。”秦沉压住他的伤口, 此物动作让他不能把谢情抱紧，“你不要动，会痛。”

“你帮我看一眼, 妈妈还在不在？”

谢情小声呜咽着。

秦沉虽然不心领神会，但依然忠诚地执行了谢情的要求, 林红神色复杂, 眼睛里都是泪水。

“母亲她在。”

“那你呢？”谢情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 身体轻缓地的颤抖着，嗓门很轻，“你、你是真的吗？我不敢看。”

秦沉不明白谢情为甚么会这样，但他心中莫名一阵心酸, 眸子隐隐发红。

他轻缓地抚摸着谢情的鬓发：“我自然是真的，哥哥永远不会离开你。”

胸口上的灵魂标记烫得要烧起来了。

疼痛感宛如从皮肤从来都钻进了心里, 又从被跳动的心脏用血液输送到四肢百骸，谢情的眼泪可以腐蚀他的意志，让他全身都痛不可当。

“小沉，医生来了。”林红表现得比秦沉镇静，她轻轻轻拍秦沉的背，“先把小情搁下来。”

秦沉想把谢情放在被医生推来的医疗舱里，但谢情搂紧了他的脖子，恐慌地挣扎起来：“哥哥！我不要，你是不是又要消失？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此时谢情的精神值早已升到了70，侵入度依然是0%。可惜秦沉看不见他的手臂上的精神值和侵入度。可即便看见，恐怕也很难理解吧。

谢情的理智在精神值极低的时候才能充分彰显。

秦沉无法，只能和谢情一起躺进医疗舱。

他撩起谢情的衣服，方便医疗舱里的机械助手进行缝合和治疗。

麻醉对谢情不起作用，他小声呜咽着，埋在秦沉怀里叫疼。林红静静注视着，她的五脏六腑被焚烧似的疼痛着。

处理完伤口后，谢情在秦沉怀里沉沉睡去，眼角还有泪珠流下，仿佛在梦里也惧怕秦沉会转身离去他，细瘦的手指紧紧拽着秦沉的衣服。

家庭医生和护士懂得看眼色，自行转身离去病房，只留下他们一家三口。

“母亲，谢情当天为甚么会……”

秦沉不懂谢情的恐慌从何而来，自从被母亲从孤儿院里接回来，他和母亲从来没有转身离去过谢情，难道谢情话里的妈妈和哥哥，指的是他血亲吗？

可是他明明记得，谢情进入孤儿院的时候还是个婴儿，还是不记事的年纪。

再者，他有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谢情说的哥哥就是他，谢情说的妈妈就是林红。

林红轻缓地叹气：“你知道平行宇宙此物概念吧。”

秦沉点头：“当然。”

林红：“对于平行宇宙的解释，比较主流的观点有两种，一种是分裂，也就是说平行宇宙是主宇宙分裂出来的。另一种就是投影，平行宇宙是某个宇宙在不同维度上的投影。近来，军部发现第二种可能性才是正确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秦沉：“难道军部发现了甚么证据？”

林红的权限远比他高，林红知晓而他不知晓，也是正常的。

林红轻缓地点头。

“军部发现在某些谢氏进化完全的个体身上，发生了某种融合现象，你也可以这样理解，这些个体在向主宇宙的个体靠拢。小情身上应该也是发生了这种现象，从他发生改变的那天我就发现了。”

“所以说，另一名宇宙的我们都转身离去他了？”秦沉蹙着眉，“可谁会舍得离开他？”

他尽管发问，但答案早已经浮现在他的心里，离开一名人，未必出自自愿，也可能是逼不得已。

很可能那样东西宇宙里的他们早已死了。

秦沉忽然心领神会了谢情那反复无常的态度，谢情很想哥哥，但他不是谢情的哥哥，他们可能拥有同样的dna，但终究没有共同的回忆。

林红笑着摇头：“我说出一个足以让世界颠覆的消息，你却只关心谁会舍得转身离去小情，看来你是真的很爱他。”

秦沉：“母亲不也是吗，您会不会介意他取代了谢情？”

林红：“小沉，你没有心领神会，每个谢情都是谢情，都是我的孩子，就像你一样，每个你，都是你。”

秦沉忽然福至心灵 ：“难道我也……”

林红：“你来得早，自己没有发现而已。”

观众们已经蒙圈了。

“等等，我听到了什么？？”

“意思是秦沉很久之前就已经投入此物噩梦了？所以他才会有记忆，由于那就是他自己本来的记忆。”

“主宇宙的投影又是甚么东西啊，这到底是噩梦的设定还是真的？”

“大家都有感觉吧，噩梦和我们的现实世界是不一样的，噩梦里有各种各样的怪物、邪神、超能力，但我们的世界相比噩梦来说，这些超自然的东西要少得多，我猜测我们这些来自于不同时空的观众的宇宙是第一种平行宇宙，宇宙大爆炸之后分裂出的不同的宇宙，而噩梦是我们这些宇宙的投影。”

“听不懂。”

“我也……”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噩梦侵入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投影的过程反过来了吗？”

“不懂……聊点别的行不行，比如老婆哭得我心都碎了之类的。”

“啊，老婆哭起来也好美，想让他哭哭，可是他哭我也好难过。”

“老婆的命真的好苦。”

“反正根据老婆泄露的只言片语，秦沉貌似是他的哥哥，但很久之前就和妈妈一起离开他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秦沉不是比他小八岁吗？怎么当他哥哥？？”

“这里此物秦沉比他大啊，对啊，年龄对不上啊！”

“有两个秦沉？”

“噩梦里的时空是混乱的，会不会这种混乱对我们的世界也会造成某种影响。”

“哎，我们太渺小了。甚么都做不了。”

009号观察员孟倾酒注视着屏幕中的谢情，嫉妒和心疼持续撕咬着他的内脏。

他也看到了观众们的弹幕，轻声道：

“对于浩瀚的宇宙而言，我们的确渺小，但即便如此，我们也总有方法实现自己的价值，我们尽管不能懂得噩梦究竟是什么，但我们可用自己的观察让它趋于稳定，这就是我们存在的价值之一。朋友们，不要妄自菲薄，没有我们，宇宙再浩瀚宏伟也没有意义，因为没有人来为它赋予意义了。倘若唯结果论，那人都是要死的，但我们努力生活过的每一天每一秒，都被我们自己赋予了价值，这些价值就是我们活着的意义。”

“边看老婆被人抱在怀里，一边还能输出鸡汤，不愧是你。”

“不愧是你+1”

“忽然有了干劲是作何回事，更想看老婆和秦沉do爱了。”

“不了解那时候观察员还能不能熬得出鸡汤。”

“你们这群变态！”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孟倾酒的眼皮狠狠抽搐了几下。

恼怒的同时又有些欣慰，这个世界需要观众，他们孜孜不倦的观察才是这个世界稳定存在的基石。

世界的救主不是观察员也不是收债人，而是常常满嘴骚话的观众们。看自己喜欢的人直播快乐吗？

自然转瞬间乐，但这快乐若是需要你日以继夜的观看呢？

这并不是娱乐，这是一份没有薪酬的艰难的工作。

谢情正在做梦。

他依稀记得自己做过一次此物梦，起初，他漂浮在一望无垠的黑暗中，后来，黑暗中渐渐有了光亮。

那是信仰之光。

现在，大大小小的光团汇聚成光之海，足以照亮一望无垠的黑暗。

他能听见各式各样的祈祷，有的嗓门微弱，有的嗓门嘹亮，向他祈祷的也不全都是人，其中有一点异形生物，他看见一头恶魔似的存在，他的祈祷热切而□□，每一句都是对他的爱。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这头生物眼下正梦中，他有着恶魔标志性的弯角，刀削似的脸庞上罩着半幅金属面具，肌肉饱满的身躯呈一种奇异的暗紫色，带着毒钩的尾巴在睡梦中甩来甩去，身躯上散发着热腾腾的淫|欲气息。

他的祈祷都是求爱的言语，他的渴望被欲|念填满，在光之海中酝酿出奇异的紫色雾气。

“秀丽的神啊，请你用爱充满我，如同我想用自己充满你，我的爱无边无垠，如你的恩慈与光辉，宇宙看到我的爱也会败下阵来，他会说他无法盛满我对您的欲|望。我厌弃您的神像，雕刻师的手无法描摹您的美丽之万一，我唾弃您的画像，蠢笨的画师只能描绘出他想象中的美之神，他不了解您的美丽无法想象。自从我读到《圣典》起，我就了解，您是我唯一的爱人，我美丽的神明，我的救主，亦是毁灭我的人。”

谢情沉默半晌，他实在不懂，都没见过他，读个《圣典》就对他爱得要死要活到底是一种甚么样的精神病……

每个光团和谢情的身体之间都连着一根细细的线，谢情拨弄了一下那个被紫色雾气包裹着的光团，他发现自己宛如可进入那样东西光团之中。

哪怕他精神值只有堪堪9.7，都忍不住觉着这个家伙比他要疯得多。

谢情带着好奇，游进那个光团。

“教皇大人？”

谢情的视角忽然切换了，他看见一个眼熟的客厅，在他的视角前方跪着一名没见过的年少人。

茶几上的金属花瓶反射着一张脸，长相他很熟悉，那是凌无疾的脸。

“噤声，我在向我主祈祷。”

谢情听见凌无疾这样说。

那样东西年轻人低下头，以额触地，嘴里默念着什么，谢情随即感觉到，年轻人也开始了对他的祈祷。

他没有祈求任何恩赐，只是在祈祷自己能够不辱神的使命，能够避免前任风暴主教的错误，顺利除去天灾。

至于凌无疾的祈祷。

那是说出来会被锁章的程度。

原来真神教的虚空教皇，那头散发着淫|欲的大恶魔，就是厄运亲王凌无疾。

谢情顿时来了兴趣，凌无疾还不知道，他所深爱的神和他想杀害的天灾是同一个人，如果凌无疾爱上了天灾，那他会作何选择呢？

明天理应约凌无疾喝个咖啡，为了娱乐性，还可以把凌云凌彻也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