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三精神病院（11）】

谢情从元明清的办公室出去,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披上隐身斗篷。

他在走廊上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了元明清的背影，他随即快步跟上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元明清走了一会儿, 裘德神官和院长出现了，他们三人上了电梯, 谢情在电梯关门前闪身进去, 小心地躲在角落，同时避开所有可能的与电梯内壁的接触, 以免发出嗓门。

裘德和元明清站在院长两侧。

元明清皱了下眉, 冷声道：“呼吸用得着这么大声吗？啊？很吵！”

在谢情进入电梯后, 裘德忽然深切地地吸了一口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裘德平淡道：“你活着的声音也很吵，为何不去死呢？”

院长：“闭嘴。多大的人了，怎么一见面就打嘴仗, 你们俩都很吵。”

元明清：“我只是觉着神职人员参与到我们的实验中宛如不太好，宗教狂热者都不值得被信任。”

裘德的语气依旧平淡：“杀人狂热者就值得信任了吗？”

元明清的脸瞬间扭曲了。

院长头痛地揉了揉脑袋：“你们俩能不能让我寂静寂静。”

元明清和裘德都不说话了。

杀人狂热者。

这是裘德対元明清的定义，虽然元明清的表情很不快, 但他并没有否认，院长也没有呵斥裘德, 只是觉着他们很吵。

在观众的视野里, 谢情的形象是一名淡色虚影，充分表示出他正处于隐身状态, 又不会真的看不见谢情。

电梯到达b2，谢情跟在他们身后下了电梯，进入特殊病区。

谢情前一天和桂美云一起来送饭的时候，仅仅是在门外一瞥, 没有窥见任何值得他记在脑子里的东西。

当天却是不同，从院长三人组进入特殊病区那一秒起, 谢情就察觉到，此地的气氛微妙的改变了。

周围在瞬息间静下来，宛如连空气都冷了一分。

一名五十岁左右的医生从里侧的工作间出了来，他瘦得就像一根竹竿，眸子里闪着狂热的光，让人联想到老鼠的脸，鼻子上架着一副镜框已经褪色的眼镜。

他搓了搓枯槁的手掌，以一种似乎刚刚磕过药的半癫狂状态道：“很好很好，你们来得正是时候，这次的实验很可能会成功，快进来！”

院长三人步入十号病房。

谢情昨天也给十号病人在门外送过饭，但别说病人，就连一根手指都没有看见。

这道门的设计可以全数隔绝外面対里面的窥探。

谢情紧跟在院长他们后面。

院长他们走谢情就走，院长他们停谢情就停，全程保持了同样的身法和步幅，把他可能发出的声响都淹没在了院长他们正常发出的响动中。

他的脚步轻快无声，行走间没有发出任何嗓门，就连衣物的摩擦声都几不可闻。

当谢情走进十号病房，他实打实的惊愕了。

病房的门非常厚重，关闭的时候带起些微气流，进入后还要再进一层门，才能看到病房的内部景象。

病房内部没有一样东西能让人联想到这是一个病房。

金属的色泽主导了整个室内的视觉效果，给人以冰冷和高科技的感觉。到处摆放着谢情不认识的仪器。

他在走廊里送饭的时候并没有觉着特殊病人的病房很大，由于病房门的间隔并没有很宽，但等他进入到十号病房内部后才发现，这里看起来比外面大众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被无数仪器环绕着的是两个透明的玻璃室内，玻璃密闭没有气孔，上方的换气设备呼呼排着风。

两个透明室内里各自躺着一个人，都是二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们两个人的身体中间被一根十公分左右粗细的管道相连接，不了解那根管道是什么东西，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长着老鼠脸的中年医生敲了敲玻璃房的墙壁，手舞足蹈地说：“实验早已进行到最后阶段，这次一定能把十号的能力移植到义体身上。”

裘德观察着躺在左边玻璃室内里面的男人，带着些许嘲弄开口：“许博士，你上次也这么说。”

元明清冷哼一声，推了推金丝眼镜，凉丝丝地说：“裘德，你可不要玩火，小心许博士把你也当成实验体。虽然正常人不会敢动教会的人，但许博士又不是正常人，茉莉神官不就被他弄出的意外吓疯了。”

许博士嘿嘿嘿的笑了起来，像是完全不在意裘德和元明清的态度。

“元明清，你不理应恨我，你的今天有一半都是我给的，难道你不该感谢我吗？”

元明清面上嘲色越浓，冷含笑道：“我的感谢你消受不起。”

许博士咧开嘴，笑起来的样子颇为神经质，还有一种狂气：“你想用你的哪个能力杀死我？风刃还是精神控制？我建议你用风刃，那是我移植到你身上的能力，用这个能力向我复仇，更符合复仇此物主题。”

元明清不自觉紧紧抿起嘴唇，喉咙滚动，这是人被恶心到的样子。

他不再说话，带着厌恶的神情转过头，室内里安静下来，若干个人一起转头看向玻璃房里躺着的十号病人。

谢情轻巧地移动着凑近玻璃房，里面躺着的人让他感觉到一阵面熟，他想了一下才发现，此物人的眉眼和桂美云非常相似。

难道他就是桂美云的哥哥桂松云？

裘德和元明清尽管不和，但两个人都非常讨厌这个许博士。并因为这份同仇敌忾而一搭一档的嘲弄许博士。

院长则既没有劝阻也没有干预，任他们互相言语攻击。

听起来，元明清似乎也曾经是许博士的实验品，而裘德対许博士的厌恶或许来自于许博士対教会的轻视。

而现在这间病房里正在进行的实验，是异能的移植。

谢情的脊背上蹿升起一阵恶寒，毛骨悚然的感觉油可生。

异能这样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也能移植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顿时想起桂美云的话。

她说她的哥哥桂松云早就已经出现精神疾病的迹象，于是她対桂松云在发病时杀了父母这件事原本并没有怀疑。

谢情自己原本也理应进入第三精神病院，只是由于第五研究所的介入，才没有在此地就医。

结合两边的情况，答案呼之欲出。

桂松云也是谢氏症患者，桂美云口中的精神病的迹象，其实就是谢氏症影响大脑的症状。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桂松云和他一样，在罹患谢氏症后获得了异能。

如果说第五研究所关心的是如何治愈谢氏症的病人，那第三精神病院关心的多半是如何利用谢氏症患者身上的异能。

除了一号之外，其他的特殊病人或许都是谢氏症患者。

据谢情所知，他原世界的第五研究所里只有他身负异能，倘若说原世界和这个噩梦里的第三精神病院都在研究异能，那第三精神病院一定有某种精确定位身负异能的谢氏症患者的方法，至于无法生成异能的谢氏症患者，他们都留给了第五研究所。

“快来了！”许博士兴奋地声音打断了谢情的思绪，他的眸子里射出狂热地精光，眸子睁得很大，发黄的眼白上红血丝清晰可见。

元明清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忽然之间，谢情眼前爆发了一阵强烈的白光，他赶紧闭上眼睛，眼球感觉到了强烈的刺痛，眸子干涩发酸，眼泪水抑制不住的流了出来。

四周似乎一声巨响，又宛如甚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他的耳边一阵轰隆，但又莫名的有一种静谧的感觉，仿佛这里正在发生一场无声的爆炸，或是因为爆炸的声响过大，早已大到超出了人类的负荷，于是身体再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巨响还是静谧，彻底失去判断能力。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谢情才从这种空茫的状态中渐渐脱离，嗡嗡的耳鸣声不绝，他拼命眨着眼睛，眼前的一切渐渐地的又在视野中显示出来。

元明清和裘德脸色难看，闭着眸子捂着耳朵退到了门外，院长垂手站立，脸上看不出喜怒，他那惯常的和蔼神情一旦褪去，整个人看起来竟有几分阴森。

谢情注意到，院长虽然看起来平静，但他的手眼下正轻缓地地颤抖着。

许博士则早已倒在脚下昏死过去，耳朵里流出鲜血。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观众虽然没有直接遭受攻击，但《噩梦侵入》的直播间是可部分传达这样的无差别攻击效果的，不少人直接吐了出来，眼睛暴盲，失去了视野。

弹幕锐减，出现了罕见的空屏。

谢情脱离负面状态比别人更快，他瞥见睡在床上的十号病人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他赶紧凑近过去。

隔着厚厚的玻璃障壁什么都听不见，更何况谢情现在还在耳鸣，就算是正常的说话声他也不一定能听清。

但谢情还是从十号病人的说话时的口型上读出了他想说的话。

“美、云、快、逃。”

谢情心中一紧，看来十号病人确实是桂美云的哥哥桂松云。

他还保有自己的意识，対妹妹桂美云仍然存着一分关心。

院长忽然轻缓地拍了两下手掌。

就在第二下手掌分开的瞬间，宛如有一阵和暖的清风拂过谢情的身体，所有不适和耳鸣瞬间褪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许博士从脚下醒转，他晃晃悠悠爬起来，扶了一下倒地时被撞歪的眼镜，不顾自己耳朵里还流着血，跌跌撞撞朝十号病人外的那个男人处跑过去。

他抬掌按住玻璃墙壁上的一名按钮，玻璃房里出现一阵白雾，可能是某种用于让人从麻醉状态中醒来的气体。

那个被他们称之为“义体”的年少男人醒了过来。

他的表情麻木，即便醒转，也看不出喜怒哀乐，像一个等待着主人指令才能启动的机器人。

许博士按了一下対讲按钮：“你获得异能了吗？”

年少男人：“无法判断。”

院长直接打开了玻璃房的门：“明清，你去试试。”

许博士嘿嘿笑道：“対啦，我都忘记了，元明清，你用精神控制他试试。”

元明清眼神冰冷：“有精神才能精神控制，他是傀儡，我的精神控制対傀儡无效。”

许博士不在意元明清的态度：“那就用风刃袭击他。”

元明清不动弹。

院长温声道：“明清，你用风刃攻击他试试。”

元明清抿了抿嘴唇，进入玻璃房，朝年轻男人抬起手掌。

谢情听到尖锐的破空声，年轻男人的脖颈处忽然出现一道血痕，片刻后，他的头掉到脚下，身体仍旧直挺挺地站着。

许博士大怒，颤着手指着元明清破口大骂：“你这个杂种！怎么能这样対我宝贵的实验体？”

元明清吹了吹自己的手指：“你不是让我试试吗？我试了。”

许博士：“你！”

院长不耐烦道：“够了！”

他面色越发阴沉，如同雷爆前的黑云，沉沉的，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移植成功？”

许博士：“这……这需要实验。或许您后面那位可帮助我们的实验，他既然能让您获得异能，肯定也可……”

院长随即打断他：“不可能，他不会在这件事上帮助我们，你死了这条心吧。”

许博士露出失望的表情。

元明清以前曾经在这所医院就医过，谢情思索着，根据许博士的话推断，元明清的风刃是移植的，精神控制应该是他原本就有的异能，那么元明清原本理应也是谢氏症患者。

院长则不是谢氏症患者，他的异能是被他身后的人物赐予的。

等等！

谢情心中“咔嗒”一声，仿佛拼图合在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被赐予的异能，这不就和《噩梦侵入》里的道具和技能很像吗？难道院长背后的人是……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样一来，系统対他的针対就说得通了，因为系统或许并非是在他进入游戏后才认识他，他早就进入过系统的视野了。

裘德忽然道：“我対科学一窍不通，但我有个想法，问题或许出在义体上。”

许博士的目光顿时锐利起来：“甚么意思？你是说我的义体制作得不够完美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裘德：“许博士，恕我直言，你虽然一直在研究异能，但你毕竟并不拥有异能，于是你无法真正理解身怀异能的人。异能和我们的灵魂息息相关，而义体只是傀儡，他们根本没有灵魂，没有灵魂的躯体，怎么操控异能呢？”

许博士讥笑道：“神灵只是你们的想象，灵魂亦然，你有甚么证据证明灵魂存在？”

“灵魂是否存在且先不说，”院长嗓门平稳地开口，但谢情注意到，他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但人的确拥有精神，我想大家都同意这一点。而你的义体并没有精神世界，这也许是移植失败的原因。说不定你该找一点符合义体身体条件的普通人。”

“符合义体身体条件的普通人？”许博士搓着手，“那可不好找啊，义体本来就是仿照谢氏进化者身体制造的，大多数谢氏进化者都是进化失败的残次品，能进化出异能的都被我们收拢到了医院里，那些残次品几乎都智力退化得和大猩猩差不多，你想用那种东西来做实验吗？”

“这的确是个难题……”院长沉思道，“或许我们可以先找一点身体条件接近谢氏进化的人来进行实验，看看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许博士：“说起这个，这次新来的实习生里，有个十分特别的人，他的步态接近于完美，说明他的身体已经协调到了极致。我想要他成为我的实验対象。”

步态接近于完美。

这样的人，谢情只认识一个，许博士看上的实验対象，是秦沉。

“我会想办法帮你把人给弄来。你也不要再让我失望。”院长阴沉沉地说，“当天的事情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他走到门旁招了招手，示意三个人走过来，然后道：“还有，你的病房里混进了别人，你难道一直没有发现吗？看来你的安保机制需要更新了。”

院长打开的门只有一人宽，他的人就挡在那条门缝上。

被发现了，谢情随即意识到了这一点。

园长是作何发现他的？是因为那阵拂过他身体的轻柔清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