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眠之夜】

晚间，广南行营重新起兵。方向有点远。

从利山出兵，若以佛山方向前行，以广南行营的素质，最多两日就能兵临广州城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考虑到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此番反其道而行，打算从较早沦陷的端州附近，而后从三水和四会间穿插。

过江后再由石门往下迂回，约莫四天兵临广州！

这是由于现在的端州，由最早时候的投降派李肃主持。

类似李肃这种消极怠工的宋军官僚，赵平安太清楚了，他在宋军阵营会懈怠，那在广源军阵营一样会懈怠。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后。

所谓谋事在人，赵平安不是神，只能结合地形，以及多番侦查后的数据，做出胜率最高的部署，如此而已。

这其中还需要一些运气！

但以上都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一但从端州穿插失败会面临甚么局面，又如何应对？

这才是重点！

这也早已被赵平安想好，并做出了细则。这才是此番的依靠……

越临近决战，行军节奏越缓和，需要一定程度的养精蓄锐。

第三日破晓，赵平安部顺利经由四会以南过江。

与此同时，也正式进入了侬智高的侦查密集区。

尽管广源起兵以来侬智高战无不胜，但从行为以及转战过程看，赵平安得承认他算是此物时代兵法名家。

于是建立抵挡性侦查网，就会是他的一名基本素质，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相公，您打算如何避开侬智高的侦查网？”

石门以北二十里修整之际，众指挥使纷纷询问。

到了此地就是最后阶段，无需保密，也不会有更多的路线选了。

临时帐篷里。

赵平安起身注视着简陋的地图少顷摇头：“假设侬智高是我想的那种兵法名家，那我觉着不论作何穿插，不被侦查到的概率都很小。若我们是骑兵就不怕，可以打消息传递的时间差，但步兵不行。”

众将面面相视了起来。

周诚抱拳道：“即使相公的神机妙算都没把握？”

“没把握。”

赵平安看着地图摇头：“三五百人容易，但三千多人的队伍，侬智高不犯糊涂的情况下我们很难隐藏。而战争的秘诀在于掌握主动性，不能把胜利寄望于对手的失误。”

“……”

众人无法回答，反正这书生总会有办法的。

又考虑了顷刻，赵平安道：“既然藏不了就不藏。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派出侦察兵，我先要把握到侬智高对广州攻城的频率和节奏。到时候会选择正大光明的进广州。”

“这……”

全数人面面相视。

从这里到广州，打突击的话，即使是抛弃辎重的全骑兵阵容也嫌太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现在的行营是步军，正大光明行军的话，那就早已没有奇袭的效果了，这是军事常识才对？

但没办法，这是赵平安的命令，遂诸部指挥使纷纷回营做准备……

七月四日夜，雨停。

西南方向来的八百里加急一道接一道，注定是汴京的不眠之夜。

“出事了！”

秘书郎刘乐进入都堂，红着眼道，“提举广西马步军事兼桂州知州陈署……”

庞籍道：“他作何了，难道因嫉妒广南行营，闹矛盾了。”

刘乐道：“不许他干涉广南行营，此点上暂时是东西二府的共识，所以陈署不敢。但他眼看广南行营实力暴涨，而侬智忠打了许多败仗锐气已过，于是……”

庞籍猛的起身道：“遂他干了什么！”

刘乐轻声道：“陈署以为有机可乘，便贪功贸进，效仿广南行营的成功经验，招纳了许多逃兵，又组织了不少民兵，集八千人出阵，结果在柳州以东，被侬智忠部两千多人打的大溃！队伍基本散了！”

“弱智，白痴，庸才！”

庞籍直接掀翻桌子怒斥：“最怕这种学的形似而神不似的傻子，他本身不是带兵之人，即使是在文人中都属于偏蠢的那种。于是他哪来的优越感，觉着可以了解那些逃兵的心态，觉得可以短短时间驾驭他们？”

说到后面庞籍眼眶也红了：“广南败的多了，不多他这一下，但八千儿郎就这么没了，仅仅只是庸才的一个念头，并没有产生哪怕一点一丝的战略意义，没为国朝带来一丝积极。在这国朝千疮百孔之际，在陛下心力交瘁之际，这就是他陈署，交给国家和社稷之答卷，这比不作为、胆子小、甚至比贪官污吏更可恨！”

刘乐道：“陈署是高枢密保举的，如今闯了大祸，高相在政治上也就窘迫了，加之早前武冈军和南安军战败、狄青问题上的左右为难，想必他已心灰意冷，庞相，您得于此物关键时刻做好准备接手西府事务。”

“也是。”

这的确是庞籍所想，该是政治上重拳出击，逼迫高若呐辞职的时候了。

是倒是这时这么做显得有些不厚道，但无奈人性决定了谁都想要权力。庞籍自然不例外。此外作为曾经带兵作战的帅臣，一但有机会时，出击也会很果断，并不会有不好意思的情绪。

他老高根本就不知道在做甚么，根本不知道麾下的那些官僚和军头在想什么！

更何况枢密院水很深，高若呐这种没有军中威望，资历不够，又没有聪明到极限的人，和平时期管管军事倒也问题不大，但此物特别时期还交给他，一定程度就是对国朝的伤害。

但是这些东西，作为上一任枢密使的庞籍比谁都了解。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往前的时期张方平提议，说战争时节需要宰相兼任枢密使，以便做到最高统筹效率，为国朝服务。

但和西夏的战事缓和后，皇帝为了不让人太过集权，废止了这规定。

那么现在，是时候重新集权了。

作为皇帝的老师，庞籍认为这时候本不该把陈署八千军民惨败的消息告诉皇帝，那有点残忍。

但现实往往就这么残酷，若不告诉皇帝，就没办法在政治上对高若呐大喊“将军”。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若他老高继续坐镇西府，不但于国朝军事调度不利，也让老庞心里很不爽。

“刘乐，立即以中书省名誉行文，把陈署战败通告全国！但要注意斟酌用词，陈署毕竟是好意，毕竟是为国出阵，可以批评战术决策本身，但切记不可贬低其人格！”

庞籍起身道：“老夫这便去告诉皇帝，哎，希望这个消息别把他急晕。”

“学生心领神会了。”

刘乐赶紧提笔书写通告。

寻思，果不其然猥琐发育才是王道，陈署不该啊，人家广南行营实力如此强劲却就是不打侬智忠，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