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苦味铁锈】

陆柚也没继续强求，毕竟他面对江鹤川，还是担心不留神把人惹恼了没法收场，随口扯谎：“下周有家宴，老宅那边的捕蚊灯坏了，你帮我看看哪个驱虫最有效。”

“你担心被虫子咬？”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是，我从小就不招蚊子，我妈容易被蚊子盯上，可能由于是O型血。”

陆柚把移动电话往江鹤川那边一推，展示他刚找出来的杀虫剂成分表，开口，刚念出来第一个：“乙酰□□……”

说完陆柚起身就要离开，转过身才走出去一步，衣摆便被扯住了。

现在的杀虫剂一眼看过去，全都是科技与狠活，别说是刚从山沟沟里出来的江鹤川了，就连他此物受过正经教育的，也不懂这是个什么东西啊。陆柚及时打住，将手机收回：“算了，当我没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鹤川在他的注视下，从床头柜里取出了个与香囊造型类似的小布包，递出去，“用这个。”

陆柚接到手里，晃了两下，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纯正的药草味儿。“挺好闻，此地面装的是甚么？我照着多配几份送人。”

江鹤川答应了会写一份配方表。

陆柚注意到江鹤川的床头柜子里除了小布包外，还有各种颜色的香，多问了一嘴，“那香是干什么的，别随便点，把烟雾报警器弄响了。”

“安神的，这香没有烟。”

“那还挺好。”

可陆柚除去对生命安全的担忧，过得轻松快活，并没有失眠这方面的困扰，也就摆摆手走了。陆柚走着，捏捏刚从男朋友那处要到手的小布包，琢磨着里面不能有虫子腿之类的东西吧？

陆柚以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晚上或许是梦到恶心虫子才对，但并没有。

他的意识下坠，掉到了早已被抛诸脑后的曾经。

“柚子，小柚子，妈妈的好孩子……”所有的嗓门像是透过水面传来，模糊而零碎，“这是最后……他已经烧了一名多星期了，温度…求求，哪怕……暂时也可！”

陆柚在鬼门关走过好几遭，每次陆母都会以泪洗面，明明是女强人，不信神佛鬼怪的性格，在这个时候却会握着他年幼的小手，恳求老天开眼，不要让她的孩子如此痛苦。

这也算是陆家每人名下都资助孩子，每年都会在做慈善上拨出大量资金的原因之一。

梦里的他睁开了眼，想要抬起手揩去母亲面上的眼泪，却没有气力，张嘴说话，却直接吐了出来。

好难过。

现实中的陆柚在松软的床上缩成一小团，紧紧揪着被子一角，发出哼哼唧唧的挣扎声，让听到的人感觉心都要碎了，恨不得立刻将人拥入怀中柔声安抚——事实上，江鹤川也确实这样做了。

江鹤川将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抽出两张纸巾帮忙擦拭冷汗，动作并不娴熟，但每一步都非常认真专注。

一旁床头柜上，正燃着陆柚问过用途的香，丝丝缕缕的香气，让陆柚在睡梦中沉得更深，无法知晓自己正任人摆弄。

事实上，虽然手上解开了陆柚的睡衣，可江鹤川的神态以及动作并无狎昵，倘若忽略那泛上红意的耳根，看起来就像正准备做手术的医生那样心无旁骛。

在陆柚的眉宇舒展开后，江鹤川将人重新放回到床上，冷冰的手指在胸膛转了两圈，然后落在了左胸下方，那颗正跳动的心脏上。

因主人沉入了睡梦，连带着心脏的跳动也非常和缓，一下，一下。

一旁燃香的香灰掉落。

终于，江鹤川在那颗心脏跳动的间隙感知到了想要的，指尖在杂音处往下轻轻按压，手下白皙的皮肉凹陷出细微的弧度，柔软，温热，令人沉迷的鲜活。

“好可爱。”江鹤川叹息，将提前洗干净的手，重新用湿巾擦过。

下一刻，江鹤川用亮银匕首刺破了指尖，猩红色的鲜血涌出，在血液即将滴落前，放到恋人的唇边。血腥味是个问题，或许他理应提前准备好糖果……待会儿喂点清水。

陆柚，他的。

从两人最初相遇时就是这样。

陆柚恹恹的，他母亲又给他端来了药，仿佛用中草药泡过的铁锈味充满了口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陆柚被闹钟铃声吵醒，先在床上痛苦的转了两圈，真不知道这热暴力的法子到底是在折磨谁，江鹤川早八的课为何那么多？

他依稀记得自己昨晚做了个梦，但醒来就记不清具体内容了，但想来应该是美梦，由于他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的。他记得从一个科普号上注意到说每次都能记住梦的，得精神病的概率比别人高，不了解是真是假，姑且当成正常情况。

可，他这口里的血腥味是怎么回事？

干燥到嗓子出血了？也不疼，总不能是他昨夜晚化身吸血蝙蝠去咬人了。就算这个世界是小说，那也没有吸血鬼的相关元素。

陆柚将睡衣换下，揉揉脸，他记得这公寓里有准备加湿器，今夜晚让它上岗吧。

……

“江鹤川，你手怎么了？”陆柚吃饭时注意到了江鹤川手指上的绷带。

江鹤川表现得淡定且冷静，“不小心切到了。”

陆柚“哦”了一声，做菜的时候不留心是容易切到手，“之后让阿姨来做早饭吧，我会说一声。”他没在这上面纠结太久，转而提醒，“那样东西驱虫包的成分表你写了吗？”

写了，江鹤川把纸递出去。

陆柚当着江鹤川的面拍了照，转手就发给了程知意，敷衍地找了个理由：最近虫子挺多的，你小心点儿，这是我特意找来的驱虫配方。

对面像是在专门等着那样，一秒给出回复：这就是你道歉的方式吗？真是有够随便。

程知意阴阳怪气起来真是气死人。

陆柚全部不认为他有需要道歉的地方：不过看在毕竟是朋友的份上，没多说什么，提醒：别忘了体检，一定要去。

在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左上角显示对方眼下正输入，整整一分钟，对面才终究给出回复：作何，忧虑你男朋友把我打坏了？说什么替他向我道歉，用不着。

满是情绪的两句话，但这都早已是程知意删删减减好半天的成果，他早已在努力收敛负面情绪了，但打字时手指还是用力到像是要把屏幕戳出洞。

在这件事上，他最在意的是陆柚的态度，陆柚对于江鹤川彻底的偏袒与重视，让他有种不安的失控感，仿佛有甚么要从手心溜走了。更别提，陆柚还跑来，替另一名人跟他道歉，像是把“我更喜欢他，你并不重要”摆在了面上。

这一事实，像是尖刀刺入了胸膛，之后不但没有随即拔出去，还转圈拧了两下。

又疼又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偏偏陆柚还在提醒：反正你今天一定要去体检，我已经跟阿姨说了，她会带你去的。

说完就不理人了。

留下程知意剩下一肚子的窝火，直接把手机扔了出去。

听说陆柚和程知意闹了矛盾，这两个少爷向来是关系好的，别说是明面上闹矛盾了，那就是黑脸，在之前都从未有过。据知情人士透露，这两人闹矛盾的原因是陆少新交的那样东西男朋友。

那个男朋友是个硬茬子，把程少给打了一顿，把人直接弄得去医院体检了，结果陆少从头到尾还向着那样东西男朋友说话。这能不闹矛盾就怪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啧，蓝颜祸水啊！

程知意、陆柚还有陶时君，那是三人组，其中两个闹掰了，就有人试图从陶时君那里打探消息。陶时君刚回国就要处理好友矛盾，头都大了，给陆柚打电话。

“你们两个作何回事儿？这都一周过去了，还没和好，是真不打算一起玩了？”

陶时君问出这话有个前提，那就是他确定以陆柚和程知意的交情，不至于因为这事闹崩，得到的肯定是否定的回答，结果——

“再等等吧。”

“等甚么？”陶时君感觉搭不上发小的脑回路，他只是出国了一趟，作何回到周边就变了天了，“你的意思是要冷着程知意？”

“暂时。”

陆柚强调了个界限。

他是在上完课时接到的电话，可这次特殊一点，不是他陪江鹤川上课，而是江鹤川陪着他。秉承着公平性原则，同样都是在教室里干坐着，凭什么就要他陪着江鹤川？在提出此物问题后，他们对照了一下课表，最后互相陪着对方上课。

陆家给学校捐了几千万还有一栋楼，陆家公子转了性子，开始认真上课的消息很快传入了陆夫人耳中。

陆家有钱，陆夫人从没有望子成龙的心，只想让体弱的儿子过得开心就够，但听说陆柚学好，还是开心，特意打了电话，说准备给陆柚送他之前想买的限量跑车。陆先生也是不甘落后，说要送游艇，让他和江鹤川好好相处，别总耍小性子。

陆柚听完撇嘴，说什么耍小性子，他作何敢？他就差把江鹤川供起来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