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又被忽然切换到梦尘那处。
那个叫梦诗的婢女眼下正跟梦尘汇报刚刚在大殿上发生的一切。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梦尘一身孝衣地跪在已故丞相的灵前,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听梦诗细细地诉说着。
那样东西叫梦诗的婢女一脸肃杀的神气,像是很为丞相感到不值。
孟汤汤仔细地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原来此刻梦尘身处的正是丞相的灵堂。
梦尘却一脸的淡然,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切似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个梦诗汇报完该汇报的一切之后,还气冲冲地骂了秦政两句很不合规矩的话。
梦尘也是直到此物时候才露出了些表情,她皱着眉头喝止了梦诗,还一脸严肃地教训了梦诗的口无遮拦。
梦诗委屈地哭了起来,而后就捂着嘴跑出了灵堂。
梦尘看着她跑远的身影,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管家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他递给了梦尘一卷竹简,然后便一言未发地退了出去。
梦尘带着疑惑地打开了竹简,而后便跪坐在那处仔细地看了起来。
孟汤汤在此物时候飘到了她的后面,而后便跟着她一起看了起来——
这是另外一封遗书。
这是丞相写给梦尘的遗书。
孟汤汤看了个大概,越看越觉得惊讶。
由于这封遗书详细地说明了丞相本人的死因——
他竟然是‘自杀’的。
丞相在遗书中说道:随着自己在朝中的势力越做越大,跟着他的那些手下竟然有了扶他上位的想法。在这些手下之中,有些是为了他感到不值于是才有这样的想法,还有些是为了让自己有更好的前程才有的这样的想法。丞相向来都在压制手下的那些野心,可是那些野心家最近渐渐有了压制不住的趋势,不得已之下他只能选择了故意买凶暗杀自己。
丞相告诉梦尘真相的主要原因,就是希望梦尘不要误解秦政,他希望梦尘能够一如既往地爱着大王。
在遗书的最后,丞相恳求梦尘好好照顾秦政。
……
梦尘拿着竹简来来回回地看了两遍,而后便把竹简扔进了火盆。
竹简快被全部烧掉之前,梦尘对着丞相的灵位重重地拜了三拜。
她这应该是在向丞相表决心。
作为上帝视角的孟汤汤,其实在注意到这一幕的时候蛮心寒的。
丞相对秦政说,希望他不要对梦尘付出太多的真心,他甚至还让秦政在必要的时候牺牲掉梦尘。
而后丞相在此地又恳求梦尘好好去爱大王。
倘若让梦尘了解了真相的话,她还会继续忠于丞相吗?
孟汤汤觉着,大概还是会的吧?
这个梦尘是这样的傻,于是哪怕了解丞相是在利用她,她也不会恨丞相吧?
她或许还要感谢丞相给了她这么一名可以为秦政而死的机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由于哪怕丞相不恳求梦尘,梦尘也是会好好照顾秦政的。
因为她忠于的或许从来都不是丞相,她忠于的或许一直都是秦政,她忠于的其实向来都都是自己对秦政的赤子之爱。
……
从丞相府转身离去之后,梦尘没有马上回宫。
她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了城楼下,而后她从马车里拿出了一件男士的大氅,独自一人下了马车。
上空在这个时候飘起了雪花,梦尘抱着大氅用一种比较笨拙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踏上了登楼的台阶。
在那台阶的尽头,出现了一名熟悉的身影。
穿着大王朝服的秦政,此刻正孤零零地站在这高高的城楼上……
那刺骨的寒风无情地吹在他的脸上,那漫天的飞雪肆意地落在他的身上,他却像毫无知觉似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处。
孟汤汤的心忽然好痛。
她好心疼他。
她心疼他明明贵为九五至尊,可他的身边居然连一名替他遮风挡雪的人都没有。
如果可的话,她多么想在这个时候走到他的身边给他一点温暖,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她只是一抹意识,她甚至连一具身体都没有。
……还好……
还好还有梦尘在。
秦政的旁边哪怕一个人都没有了,至少梦尘永远都会在。
拿着大氅的梦尘,踏着雪走到了秦政的身后。
她抬手抚去了落在他身上的那些还未融化的雪花,却始终安安静静的没有打扰。
反倒是秦政先开了口,他用一种带着沙哑的嗓门问她:“你也觉着我是忘恩负义之人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梦尘继续着自己的动作,却没有回答此物问题。
秦政继续问她:“你昨夜前来找我,是不是也在怀疑丞相之死与我有关?”
梦尘将手中的大氅披到了他的身上,然后她才走到了他的身前,注视着他的脸微微摇头。
她说:“我只是想去看看,你好不好。”
秦政眉头不自觉动了动,然后他冷冷一笑:“向来都和我作对的丞相去世了,我又怎么可能不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梦尘有些吃力地抚上了他的眉心:“我知道你不好,或许你可以骗得过所有人,但你骗不过我。”
秦政忽然握住她的手,而后他说:“我就了解,我总是瞒可你。”
梦尘浅浅地笑了笑,然后她又忽然皱起了眉头。
孟汤汤想,大概是由于握着她的那双掌太凉了。
秦政越过梦尘看向城楼外:“在我十岁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漫天飞雪的日子里,丞相曾带着我登上了这座城楼,那个时候他对我说,他希望我能一统天下,他希望这世间从此再没有战争,每个百姓都可安居乐业……也正是从那样东西时候开始,他的理想便成了我们共同的理想。”
“我知道为了实现此物理想,这一路上肯定会有很多的牺牲,可我万万没有联想到,第一名牺牲的会是丞相自己。我虽然悲伤,但也必须将他临行前交代的一切做好,哪怕被大臣误解,哪怕被百姓骂我忘恩负义,哪怕被史官写成‘暴君’,我也在所不惜。”
“只要……”
“不可以。”
一直默默地在为秦政暖手的梦尘,忽然出嗓门打断了他的话。
她微微摇头:“我不忍你被历史误解。我可做‘妖妃’,但大王一定要活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帝王,这是丞相此生最大的心愿。”
秦政从容地的转过头来,另一只手轻轻地盖住了她握着自己的双掌。
四目相对的时候,他问她:“那么你呢?”
“你此生最大的心愿是甚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