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破防】

见她不说话，祁嘉禾也没再开口。

一时间，两人间的氛围陷入了格外尴尬的境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好半天，时音才硬着头皮说：“你别生气，我朋友也是实在没办法，她本来没想麻烦我，是我说要帮她的。现在事情闹成这样，她不了解还有甚么解决办法，祁嘉禾，我知道你能把这件事办妥，就当是我求你了，以后你让我朝东我绝对不朝西。”

祁嘉禾直接气笑了：“你对自己作何这么有信心？三番两次找我办事也就算了，我现在还非得帮你此物忙不可是吧？”

“我没这么说……”时音小声辩驳。

“没这么说，但实在是这么想的。”祁嘉禾的嗓门越发冷冽，“我可是前几次对你些许宽容了一些，你就觉着自己可为所欲为了？你记着，我没有任何义务帮你收拾烂摊子，更没必要去给跟我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帮忙。你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才会随便向你朋友许诺。解决事情的人从来不是你，说话当然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别以为给我做几顿饭我就会心软，我不是街边的阿猫阿狗，随随便便就能被心生感触。”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时音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自打长大以来她向来没被人这么奚落过，但见了祁嘉禾之后，她往日的尊严便尽数被他踩在脚下。

和祁嘉禾生活了这么久，她原以为自己的承受能力早已有所进步了，却没想到不过是他还没下狠手说重话。

现在听他这么说，时音只觉着羞愤难当。

“你不帮忙就算了吧，没必要这么膈应人，我是有求于你，但你不想帮忙大可以说这事没得商量，何必说这种话来刺激我？”时音掐了掐手心，感觉自己的体面被整个下了油锅翻来炸去，烫得她连心跳都不规律了。

“你现在的态度可一点都不像是在求我。”祁嘉禾很轻地笑了一声，这笑声落在时音耳朵里，便成了十足的嘲讽。

“求你有用吗？”经他这么一番嘲弄，时音彻底破防，声音里都带了几分哭腔，“放低身段在你面前管用吗？你这人到底有甚么毛病？说话又不好好说，不帮忙就算了，还要这么讽刺我，欺负我你特高兴是吗？”

话音刚落，豆大的泪珠直接从时音的眼眶滚落，她站在原地，捧着移动电话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头脑一片滚烫，甚至不知道自己才说了些甚么。

长时间以来积攒的委屈和不满这会倾巢而出，混着又热又咸的泪水，顺着脸颊淌下去。喉咙像是被甚么堵住一样，想说的话被尽数噎了回去，这会她只剩下抽抽搭搭的本能，也妄顾电话对面到底是谁了。

电话那头的祁嘉禾没料到她会陡然哭出来，一时间竟愣住了。

他握着手机，听着电话对面她啜泣的声音，跟前是酒店的落地窗，放眼望去，楼下的车水马龙尽收眼底。

可这会他想不到没了欣赏的心思，也再说不出什么讽刺她的话来，耳朵里都是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抽噎声，那嗓音经过情绪的渲染，听起来格外委屈。

或许是她哭得太认真，连祁嘉禾都觉得，自己宛如有点欺人太甚了。

这是他头一回听时音哭，虽然他看不见她的样子，但也大概能想象得到，也无非就是鼻头红红眼睛肿肿的。

过去他那样损她她都受住了，怎么这回就不一样了呢？

祁嘉禾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

他耐心等到她哭声渐小，才刚准备开口说话，下一秒便听她哽咽着说了一句：“小气死了，以后都不找你帮忙了！”

然后，她就嘟嘟嘟地挂断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僵硬地站在窗前好一会，脑子里都还是时音挂断电话前最后的那句话。

带着哭腔的收尾，更像是在赌气一样。

半晌，祁嘉禾阴着脸收了手机，转身换衣服，准备出门。

至于心里那一丝异常细微的情绪，则被他轻而易举地忽略了。

另边，时音挂了电话，又自个闷闷地在休息室呆了许久，最后悄悄从后厨冰箱里拿了几块冰块出来，用毛巾包着给自己敷了敷眸子，直到眼睛没那么肿了，才敢出去上班。

她其实了解祁嘉禾说的都是对的，自己本身也没那么委屈。

原本两人就是搭伙过日子，他没必要帮她这么多。她只是为许佳怡着急，也没联想到自己被祁嘉禾说上几句就哭了，这会反应过来，只觉着丢脸至极。

祁嘉禾本来就看不上她，现在肯定更瞧不起她了。

她下意识不想在他面前表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可最终却无力地发现，人越是怕什么越是来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