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困仙（第四更）】

“这是什么味？”

进入楼内的瞬间，陈念就捂住了鼻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股浓浓白色雾气涌出，将他们吞没，这股雾气中有种腐朽酸臭的味道，就仿佛空调里死了一名夏天的老鼠尸体。

邢云霄同样捂住口鼻、皱起眉头，率先向内走去，伸手挥拨着那些雾气。

啪叽。

迈出第一步后，脚感明显有些古怪，他低下头，身体一僵。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脚下的地面不是什么木地板或者泥地，而是血肉！

这时雾气也逐渐淡去，楼内场景赫然显现在两人面前。

“卧槽！这是啥？！”陈念大惊出声，邢云霄也是瞳孔剧震。

树状分叉的血肉从地面而起、爬满了楼内所有墙面、直到楼顶，楼内没有分层，抬起头便能直接看到最顶端。

但如果仅仅是血肉，并不足以使他们如此震撼。

在塔顶最高处的位置，数不清的血管与肌肉垂下，倒吊着一名巨大心脏，那枚心脏足有一辆车那么大，仍在不停跳动。

除了心脏外，楼内还有着其他内脏器官，可以看到墙面上附著的那些硕大肾脏、肺叶还有肠胃，它们有的数量极多，有的内脏器官却看不见，乱七八糟地被血管、肌肉与神经吊在楼内各个地方。

定晴看去，还有更为恐怖的东西。

除了那枚巨大心脏外，几乎每个器官上都连着一个人头！

这些人头仿佛是长在器官上的，男女老少各不相同，脸上全都挂着极度痛苦的表情，更何况他们眼皮仍在跳动、口鼻一张一合，显然是活着的！

邢云霄震撼之极，心头不由自主冒出一名念头：如果当时自己没有逃掉，会不会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邢兄弟，你看！”

陡然，陈念伸手指向高处那个心脏喝道。

邢云霄顺势望去。

那车门沾满鲜血，深深刺进心脏里，这导致那心脏每跳动一下，都会有无数混杂着泥沙的鲜血淌下，落在地面。

入目的是那跳动的巨大心脏上，竟然插着一个扭曲的车门！

邢云霄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正是之前自己引爆那辆车的车门。

“难怪了。”

他喃喃道：“我说作何一个爆炸就能把这么邪门的大妖弄得这么狼狈，原来车门插到它心脏上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步入楼内，四处端详。

“我怎么感觉火烧不死这玩意儿？”

陈念犹豫着从刚穿上的上衣里摸出打火机，一脸无奈。

确实，倘若这是个年久失修的木质老楼，一点火星就可以让它化为灰烬，但这么多血肉，恐怕根本烧不起来。

“不急，你没发现吗？我们步入此地后，反而没东西跑出来找我们麻烦了。”

邢云霄眯起眼道：“奎定楼本身恐怕还没醒过来，外面那些东西只是它布的局——你看。”

他伸手指向了旁边墙面。

可以见到分布在木质墙体上的血肉不断蠕动着，并且在渐渐地膨胀，转瞬间将刚刚还没有血肉的地方填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外边的人眼下正从血肉之躯变成泥俑，而此地的血肉却越来越多。”

邢云霄声音低沉：“它眼下正借助江九镇的人替自己恢复伤势。”

“那我们是不是去把它心脏打爆就行了？”陈念跃跃欲试，他早已重新展开了翅膀：“我会飞，理应不成问题！”

“你们……这样……是不行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陡然插了进来，令两人一惊。

循声望去，竟然是个不远处挂在两米多高的脑袋在说话！

那处看样子是奎定楼的“肠子”，足有水桶粗细的肠道粘着在墙面上七扭八歪，其中有一部分皮质垂了下来，上面挂着一名脑袋。

这脑袋的主人是个脸型方正的男子，光看他粗壮的脖子就知道之前应是个身材魁梧的人，可现在血色全无、眼窝深陷，非常凄惨。

“你是？”

邢云霄抑制住心中波澜，小心脚下前问道。

“我……和你们一样……是下凡仙。”

男子嗓门沙哑难听：“但现在……我只是个活不了、死不成的……怪物。”

“这到底是作何回事？”陈念也走近过来。

男子面上肌肉抽动，挤出一个十分难看的苦笑：“它抓了我们……利用我们的能力……去抓捕，更多下凡仙……”

“你们的能力？”邢云霄突然间想明白了甚么，恍然大悟！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挂在墙上的那一名个脑袋。

“奎定楼是用你们的能力找到了邢兄弟、催眠了外面镇上的人？”陈念一拍脑门，他也懂了。

“是的。”不天边一名挂着肺叶中的中年妇女人头缓缓道：“我可以定位到同类，你们的存在在我眼中，如夜空中繁星一般。”

“改变人的思维……是我的能力。”一个地面墙角处的老人脑袋痛苦地说道。

还有一点能够说话的人头也纷纷应和，有的能土遁、有的能够给人续命、有的能够驱使死物，等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这妖怪自己的能力是？”邢云霄心中早已有了猜测，但还是决定问清楚。

最开始和他们说话那样东西人头回道：“吞噬，还有转化。”

是了。

下凡仙并不罕见，当初世界异变的时候，江九镇上一定也出现了不少下凡仙。

奎定楼本身没有强大的能力，但也许机缘巧合下吞噬了一两个下凡仙，随后它立即变得强大起来，能够定位到隔壁城镇的下凡仙、能够驱使泥俑、能够保证下凡仙被砍头后仍能活到被带回江九镇、能够催眠整个镇上的人并将他们血肉转化到自己身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只是它没料到邢云霄根本不需要续命，不仅如此，他的身体还会自己追过来。

“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奎定楼的秘密。”

邢云霄摇摇头，望向那个人头：“可我已经不关心了——我关心的是，要作何杀死它？你刚刚说我们的办法行不通？”

“它的本体……不在这里……”

那人头缓缓道：“奎定楼只是……它夺来的身体……毁了这幢楼，它还是……能活。”

“现在你们……倘若毁楼，只会……打草惊蛇。”

“甚么？！”邢云霄与陈念异口同声惊呼了出来。

这真是大大出乎他们意料，没想到连这幢楼都是幌子！

邢云霄拼命回想着那晚的场景，心中渐渐有了方向。

“这栋楼本身是木质的，但当初和我干架那玩意儿却是个泥塑像，它驱使的泥俑也一样。”

他低沉道：“我们要找的，是个泥佛。”

既然如此，也就没必要在这里继续待着了，他与陈念两人对视一眼便要离开。

“等、等等！”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人头连忙出声：“在你们离开前，能、能不能……杀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