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以身替死】

吕布其实早就作出了让并州军单独逃离的准备。但当亲口说出这个决定，他内心还是充满了愧疚和自责。但为了逃出鲜卑人布下的包围，这是他一定要做出的选择。

“人不为已，天诛地灭。”吕布暗暗在心中安慰自己。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吕布忍下心中不适，继续说道：“大军一起行动，目标明显，无法甩脱敌人的追击。我意，各军曲自行选择逃跑方向，各自为战。能否逃出草原，就全凭天命吧。都下去准备吧，等到丑时，我会令后军打开营门。”

各校尉、军侯齐声应诺，行礼告退。田崇轻声对田岳说道：“族兄，请率田家子向西而退，横穿瀚海，绕道凉州回返村寨。”

田崇轻缓地点头。他和田崇早有计议，这是他们共同商定的逃生路线。有母马提供奶水，他们不必忧虑饮食，全数有可能出了瀚海大漠。

田岳和众军侯一起退出，田崇留在最后，想单独与吕布交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吕布对于自己的逃生路线也早有准备。他打算与魏续率领南河魏家、吕家子弟向北撤退。魏续等各位军侯转身离去，急忙进到帐中，想请吕布一同转身离去后营。

吕布见田崇单独留下，轻缓地的向魏续挥了挥手开口说道：“你在帐外稍等，我与田叔说几句话。”

魏续转身出了营帐。田崇对吕布说道：“大军临行之前，阿齐专门找我相商，让我跟随在你左右，护你安全。”

吕布冷哼一声开口说道：“田叔。此处没有外人。你我不妨直言。你我现在都被鲜卑射雕手盯上了，同在一处，不过同死。不如分开逃命，机会各半。”

田崇叹息一声开口说道：“你放箭之时，不应该喊那一声的。”

吕布摇头说道：“多说无益。田叔还是早做决定，是与我同死，还是各安天命？”

田崇说道：“我可替你引开射雕手，但有一个条件。”

“你想让我同意阿绣与阿齐的婚事？”吕布面无表情的凝望着田崇开口说道。

田崇点头：“不错。你早已被夏育、田晏等人当众提拔为骑督尉。这次又单独令并州良家子甩下友军逃命。各军侯内心感激，你在军中恩威已成。等返回五原，骑督尉一职，无人可代。只望你念在我替死的功劳上，对阿齐多加关照。”

吕布摇头说道：“我可关照阿齐，但绝不会拿阿绣的幸福作交易。你以为我不知道真相吗？阿齐右腿已残，再无恢复之望。我绝不会让阿绣嫁与一名废人。”

吕布叫过魏续，令他取来自己的兵器铠甲和战马交与田崇，并当着魏续的面向田崇立誓：“多谢田叔高义。吕布倘若有命逃回村寨，定以同胞兄弟相待田齐，如违此誓，人神共愤。”

田崇长叹一声，无奈的开口说道：“将你的兵器铠甲和战马给我。我会令人扮作你的模样，引开鲜卑射雕手。”

田崇拿了吕布的兵器铠甲，牵了吕布战马，回了他自己的军曲。他早被吕布提拔为曲军侯，掌管了高顺所在那一营兵马。

对于找谁来扮吕布，田崇早有准备。他命令亲兵传令，全曲暗中集结。同时他将高顺叫到了自己的帐内。

高顺看了一眼桌案上的兵器铠甲，面不改色的开口说道：“可是让我扮作吕布？”

田崇直接对高顺说道：“大军即将溃散，各自逃命。我和吕布因射伤檀石槐被射雕手盯住，万难逃脱。我有一计，可引开射雕手，帮助吕布逃脱，但却需要你相助。”

田崇默默点头：“我会转告吕布，让他照顾你的家小。军粮断绝，大军溃散，能够逃出生天的机会，不过百中无一而矣。以百中无一之生机，换骑督尉一诺，你可情愿？”

高顺平静的说道：“我这性命是军侯从乱军当中救回来的。军侯有命，高顺但无不从。高顺别无家人，只余一姐，年芳双十，待字闺中。只恐高顺一死，阿姐失了依靠。请军侯转告吕督尉，高顺愿以阿姐嫁与他为妾。”

高顺出身贫寒，不敢奢望姐姐嫁与吕布为正妻。能够让姐姐嫁入吕布家中为妾，后半生衣食无忧，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田崇正因被吕布拒绝田齐的婚事而气恼，又不愿委屈了高顺姐姐以良人身份嫁作低贱的妾室。他摆手对高顺开口说道：“我有一幼子田齐，受伤免征。他右腿有疾，难以痊愈。但阿齐年少聪慧，在南河颇有人望，足以挺立门户。出征之前，他已与中山苏双合作，经营起了毛衣生意。据闻毛衣纺织之术传自西域，可纺羊毛为线，编织成衣。这生意一本而万利，足可养家。如你不嫌弃他的腿疾，我可作主，为阿齐娶你姐为正妻。”

能让姐姐嫁入富人之家为正妻，高顺大喜。他向田崇行礼开口说道：“多谢军侯看重。我愿替阿姐高卉应下这门婚事。我阿姐貌美多才，性情温淑，定可兴旺田氏家业。”

田崇令人传来田楚、田岳，当着高顺的面，把田齐与高卉的婚事相告，与此同时请田岳将高顺以身相替之事转告吕布。田崇摘下腰间玉佩递与田岳开口说道：“这家传玉佩，就是我备与高卉的文定之物。望族兄带回，亲手交与高卉，替阿齐完婚。”

高顺也掏出一枚玉印递与田岳说道：“这是我们高家祖传玉印。我再写一封婚书，请军侯一并带回，交与我阿姐高卉。”

田岳接过玉印，边等高顺写婚书，边询问田崇道：“你真的愿意替吕家子挡祸？”

田崇微微摇头，苦笑着开口说道：“我不如此，只怕我们田氏无一人可逃得性命。”

田楚愤怒欲言，被田崇瞪了一眼，不敢发声。

田岳却知田崇所言非虚。吕布的势力已成，又颇具狠辣之心，为求自保，必然早有谋划。倘若田崇不自量力，妄想与吕布争取生机，吕布定然不会相让，肯定会想方设法把鲜卑人的注意力引向田氏。与其被迫结怨，不如主动相代，留得一份人情给后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时高顺已写好婚书。田岳接过婚书，对两人承诺道：“田氏但有一人逃得性命，必促成此婚事。”

田崇将田楚的右手交与田岳双手之中，恳求他道：“阿楚冲动易怒，还望族兄多多看顾。”

“放心。我不会让阿楚再出事的。”田岳郑重承诺，拉着田楚转身离去了田崇的军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