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年轻的母亲】

“你们吃花椒吗？要是不喜欢吃，我就不在麻婆豆腐里面放花椒了。”

方槐从厨房里出来，笑着问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松屹你去做吧，我爸做的没你做的好吃，依稀记得用牛肉做。不要放花椒，用花椒粉，少放点就好。”

方知嬅提了一嘴，闵玉婵和吕依依不自觉莞尔。

“好的!”

苏松屹闻言，立刻起身走到厨房，看了闵玉婵和方知嬅一眼，突然想到了甚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爸，饭不够，我们还得再蒸一锅饭!”

闵玉婵和方知嬅闻言，略微有些脸红，两人心照不宣。

“我也去帮下忙吧。”

吕依依觉得初次见面，来人家的家里，在孩子面前还是得勤快点。

“你还是别添乱了，做得饭那么难吃。”

闵玉婵一把拉住了吕依依的手。

一旁的方知嬅闻言，忍不住笑了笑。

吕依依略显窘迫，有些哭笑不得地看了自己女儿一眼。

三人坐在茶几上看电视，偶然间调到了一个狗血的家庭伦理剧。

正好播放到了后妈和继女揪头发厮打在一起的画面。

方知嬅不动声色地换了台，略微有些窘迫。

坐在身旁的女人，是以后自己名义上的妈妈，该如何与她相处呢？

就算是想要和她搭话，也找不到话题呢。

“阿姨，你和我爸爸，是怎样认识的?”

方知嬅看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父亲，悠悠地道。

闵玉婵也竖起了耳朵，靠近了一些。

“我和你爸爸是高中同学，很早就认识了。他在学校很招女孩子喜欢呢，可惜是个榆木脑袋。”

“那，您也是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我爸爸了?”

方知嬅继续问道。

“嗯，喜欢啊。”

吕依依坦然地道。

“后来我们去了同一所大学，他和我们班上一个苗族的姑娘在一起了，那姑娘就是你妈妈。”

她转头看向方知嬅，柔声开口说道。

“再然后，我就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了。”

“众多年过去了，很多事发生了，众多关系改变了，我们也不再年少。”

吕依依回忆过往的嗓门很轻，带着一丝飘渺，像是一个阅尽千帆的孤独旅人。

方知嬅有些喜欢她的声音，总觉得她的声音很有厚重感和故事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本以为我都要忘了你爸爸这个人，可是等我们再见面的时候，藏在心里的一颗种子发芽了。”

“就这样，两个出了半生又孑然一身的人，最后走到了一起，就像开花的枯树。”

吕依依说着，捧着脸微微一笑，似回到了以往那样东西少女怀春的年纪。

“很抱歉，姑娘。”

“年少的时候，我喜欢过你爸爸。现在我已不再年轻，却爱上他了。”

“喜欢一个人又不违法，干嘛要道歉?”

方知嬅微微摇头。

“呵呵～可是孩子都成年了，却还要在晚年找一名未婚夫，你会不会觉着我这样的人自私又不堪呢？”

吕依依微微笑着，撩了撩耳鬓的头发，她想知道这个孩子内心的真实想法，想知道她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方知嬅沉默着，思考了良久。

她是个偏执的理想主义者，觉着爱情就应该至死不渝，就理应一生一世一双人。

爸爸和妈妈的爱情在她心中是最真挚最深刻的，容不得任何污蔑。

她也不容许任何人，亵渎这份感情。

而吕依依的出现，就像是一种大张旗鼓的宣战，挑战着她的爱情观。

这让方知嬅觉得，父亲“背叛”了那份忠贞不渝的爱情。

以至于父母婚姻的神圣光辉，在她心中都黯淡了下去。

方知嬅希望爸爸能向来都记着妈妈，倘若爸爸宁愿一生孤独下去，也不愿再娶。

她理应会认同他的深情，会相信父母的爱情比金坚，并深切地以此为荣。

可是，这份感情并不能成为他寻找自己幸福的枷锁。

他不该一辈子都活在对已逝之人的缅怀和悼念中。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有任何人能以“专一”和“深情”这样看似高尚的词汇在道德上胁迫他，没有人有权让他放弃自己的幸福!

良久，她逐渐释然了，便对吕依依说道：“不会啊，说不定只是你的爱情，来得晚了一点。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嘛。枯树也会开花的。”

吕依依闻言，平静地注视着她。

“知嬅，你说得对。”

“我的爱情，来得有些晚。那么，能让我这颗枯树，再开一次花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方知嬅闻言，终究颔首。

“姑娘，谢谢你!”

得到了方知嬅的理解，吕依依如释重负。

她觉着自己像个局外人，老妈再婚仿佛全部不用过问她的意见。

闵玉婵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吃着果盘里的水果。

“饭做好了，准备洗手吃饭!”

苏松屹和方槐将烧好的菜摆上了餐桌。

浓郁的肉香弥漫在一起，闵玉婵搁下了果盘，和方知嬅一齐去了卫生间洗手。

“苏松屹的姐姐是银河系第一可爱的美少女?”

闵玉婵往手心挤了一点洗手液，笑吟吟地道。

“我不了解你在说什么。”

方知嬅一本正经地道。

闵玉婵笑而不语，越来越期待她在苏松屹面前社死的样子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餐桌上，各色精美的菜肴让人垂涎欲滴。

表皮烤得酥脆的烤乳猪、椒麻鲜香的口水鸡、冒着热气的火锅鱼、色泽诱人的麻婆豆腐……

闵玉婵注视着，突然想赖在此地不走了。

苏松屹帮吕依依和两个女孩子盛了饭。

“谢谢!”

吕依依道了谢，看向苏松屹的目光有些好奇。

除了知道他是被方槐捡来的以外，其他关于苏松屹的事，她都一概不知。

“松屹，能跟我说说你的事吗？”

“哪方面的事?”

苏松屹眨了眨眼，笑着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关于你的家人。”

吕依依略微思忖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说道。

方知嬅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方槐也觉着这个问题有些微妙，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儿子。

“方槐是我爸爸，方知嬅是我姐姐。”

“很快，还会有一名年少的妈妈和漂亮姐姐。”

苏松屹轻缓地地道，帮辣得够呛的方知嬅倒了一杯橙汁。

对于自己的过去，他并不想多提及。

“抱歉，是我唐突了。”

吕依依见他不想说，便不再多问了。

这倒也不是吕依依好奇，毕竟每个见过苏松屹的人都会这么问。

“没关系的。”

苏松屹满不在乎地微微摇头，帮吕依依和闵玉婵的杯子里也倒满了饮料。

餐桌是不熟悉的人最能增进感情的地方，两个大人聊一下工作时的趣事，孩子们聊一下学校里的日常，气氛倒也愉快。

闵玉婵和方知嬅两人的嘴就没有闲下来过。

“松屹，这些菜都是你做的吗？真的很好吃啊，我在很多高档酒店里吃的菜，都没有你做的好。”

吕依依尝了一块红烧牛腩，肉质鲜嫩多汁，紧致弹牙，很有嚼劲。

“是爸爸教得好，阿姨，尝一下这个火锅鱼吧，我爸做得特别棒。”

苏松屹夹了一大块鲜美的鱼肚放在了吕依依的碗里。

“嗯，谢谢。”

吕依依夹起鱼肚欣然品尝了一番，火锅鱼的表皮焦黄酥脆，肉质鲜嫩细腻，汤汁也十分入味。

方槐看着吕依依，不由得惶恐起来。

“味道作何样?”

“这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火锅鱼。”

吕依依连连点头，转头看向方槐和苏松屹父子两的眼神变得异常温柔。

对于苏松屹没有计较她之前因不慎提问踩到雷的事情，她是很感激的。

至于方槐嘛，则一名劲地在那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