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吕依依和苏松屹的约定】

八年前的三月，雨后的湿冷早晨。

苏松屹额头上粘着棉布，任由女人牵着自己的手离开了从小生活的别墅，告别了疼爱他的爷爷。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不心领神会为甚么爸爸要赶他和妈妈走，也不明白为何原本所有疼爱他的人都变得冷漠。

“妈妈，我们不回到了吗？”

苏松屹抬起头转头看向一旁的冷艳女子，弱弱地问。

“不回来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为甚么?”

“这个家早已塌了。”

女人淡淡地道，面上没甚么表情。

“哦~”

苏松屹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想起了之前爸爸揪着妈妈的头发，一个接一名耳光打在她身上，歇斯底里的样子。

“你为何要拿机构的财物去救那个老鬼啊?”

“倘若我不救他，他的手就没了。”

女人冷静地道。

“那是他活该!不是由于他在国外赌财物，我们会这样吗？”

“可他是你爸。”

“他不是我爸!”

男人不甘地咆哮起来。

“家族所有的基业，他全数给了妹妹，我只是一个帮他打工的!现在出了事，就要我帮他负责，凭什么啊?”

“你知道我损失了多少吗？我付出了全数的心血，就全靠此物项目起死回生，由于你抽走了现金流，我整个资金链断裂，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女人不说话，只是任由他撒气。

“爸爸，不要打妈妈!”

“滚开!”

男人目呲欲裂，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抡起玻璃烟灰缸砸在了孩童的额头上，血渍泼洒出来。

“全都给我滚!”

……

“松屹，我们到了。”

吕依依将车停在了一栋欧式别墅面前。

“哦!”

苏松屹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揉了揉额头。

钢化玻璃在额头上留下的钝痛、纱布和卫生棉的柔软触感、还有酒精的刺鼻气味。

这些回忆起来，都是那么地真实，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尽管那道创伤的痕迹，早已被时间抹平。

将思绪从久远的记忆中抽出，苏松屹推开门正准备下车，却发现身上还系着安全带。

“有什么心事吗？魂不守舍的。”

吕依依凑过来问。

“想起了一点小时候的事。”

苏松屹微微笑着，下了车。

豪华的欧式别墅门前，是一大片人工湖。

有喷泉和浮雕，还有修剪好的万年青。

很美的房子，但苏松屹没有看它，他的视线越过了人工湖，对岸的别墅庭院里灯火通明。

吕依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柔声说道：“那个宅子原先归苏氏集团所有，后来由于资金链断裂破产，就抵押给了银行。”

“我将它拍了下来，我们公司最近眼下正拍的一部电视剧，就是要在那处取景。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了。”

苏松屹摇了摇头，跟着吕依依一起进了门。

出人意料的，别墅内部的装修并没有太繁饰奢侈，尽管看起来也很精致，但显得有些简约。

大体以黑白灰三色为主调，整体的氛围很清新很舒适。

“玉婵不喜欢这房子原来的装修，觉得太浮夸了，她喜欢简约时尚一点的。”

吕依依说着，从酒柜里取了一瓶红酒，自斟自饮。

“喜欢这种装修风格吗？”

“喜欢。”

苏松屹连连点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想住在此地吗？”

吕依依轻轻问。

“问问知嬅姐的意见吧。”

苏松屹微微笑着，时不时看向远处明亮的灯光。

“行，等会玉婵也会带着知嬅过来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吕依依颔首，有些话想要问苏松屹，但想了一会儿，还是作罢。

“吕阿姨，能跟我说说您创业的经历吗？能赚到这么多的钱，真了不起呢，一定遇到了很多困难吧。”

苏松屹坐在沙发上，随便找了个话题。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甚么，只是觉着在这儿坐着没有话题会很尴尬。

“其实也没遇到多大的困难，可能是我这人比较聪明吧，麻烦点的事些许用点心就解决了。”

吕依依暖暖地笑了笑，显得格外自信。

困难其实也是有的，但她在自己孩子面前，从不会说自己有多艰难。

见苏松屹微微有些错愕，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下嘴唇，思索了一会儿，从容地说道：“可能，来自家里人的阻力会比较多。”

“玉婵她爸爸很喜欢赌。”

吕依依说着，忍不住叹了叹气。

“我创业之初，他就一直在反对。生意稍有一点气色，就会被他搅黄，所以一开始也是很挺难的。”

“一开始我还很天真，信了他的话，以为他拿财物是去做了投资。还全力支持他去做生意，没想到他的财物全部输在了赌桌子上。”

“有一次，我开店生意做得好好的，突然来了一大堆人上门追债，我当时还蒙在鼓里呢。”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吕依依说着，扬起雪白的天鹅颈，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转过脸，嫣然一笑。

那妩媚冷艳的女子，有众多故事。

“她爸爸欠的债太多，为了躲债，我带着玉婵总是东躲XZ。那些年她跟着我也吃了不少苦，详细想想，还真是恕罪她。”

吕依依说着，颇有些感概。

或许，有些人不离开你，你永远也不会幸福。

那样东西寄生虫一样的赌徒死掉之后，她的人生就迎来了转机。

生意顺利得有些让人难以置信，就好像她一生中的挫折与磨难全部集中在了前半生，后半生尽是一番坦途。

“我当时要是能强硬一点，别那么软弱，或许玉婵也不会吃那么苦了，还是我太没用了。”

吕依依喃喃地道。

“才没有!”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苏松屹看着她，很是认真地道。

“过得再苦，您也没有丢掉她，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说什么傻话?我是一个母亲，丢掉孩子一个人走，那也太自私了吧。”

吕依依笑了笑，不以为然地道。

吕依依见他的情绪有些低落，便迈步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身。

苏松屹闻言，微微颔首，沉默了一会儿，有些茫然地道：“倘若，您是我妈妈就好了。”

“傻孩子，我转瞬间就要成你妈妈了。”

她伸手摸着他的脸，轻轻揉了揉。

“松屹，你说你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大家其实都知道你在撒谎，爸爸没有在意，知嬅也没有在意。”

“可是我想了解真相，能告诉我吗？”

对于苏松屹的过去，吕依依仍旧心存芥蒂，她其实是一个容不得谎言的人。

或许是由于，她年少的时候，那样东西赌徒一次又一次地骗走了她的积蓄，骗走了她的信任。

不过说来实在嘲讽，一个容不得谎言的人，却和张雨珊这样谎话连篇的人成了闺蜜，看似矛盾又毫无逻辑。

可生活本就是充满矛盾，而且毫无逻辑的东西。

苏松屹想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坦白。

“我实在没有迷路，也了解回家的路在哪，但我回不去，那里早已不是我家了。”

“我是被妈妈丢掉的，她不要我了。”

苏松屹说完，不了解该摆出甚么表情，于是浅浅笑了笑。

只要还活着，终有一天，再悲伤的事也能让你笑着说出来。

“那，对于你的亲生母亲，你是怎么想的?”

对于这个回答，吕依依宛如并不是很意外，从他之前的反应，已经看出了些许端倪。

“她不要我，那我也不要她了。”

“倘若她来找你呢？”

吕依依捏了捏苏松屹的脸。

“可麻烦您将她赶走吗？”

苏松屹很是认真地道。

“可！”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吕依依颔首，这是她和孩子的又一名约定。

第一个约定，对苏松屹好。

第二个约定，倘若苏松屹的亲生妈妈上门了，就将她赶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以后，会不会有第三个，第四个约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