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有大美而不言】

“嘉洛，你最近怎么都不回我消息?”

黄嘉洛揪起领口的运动服擦了擦汗，看着面前捧着奶茶的女孩，目光有些躲闪。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沉默了半晌，他终究还是没有接过。

“我们分了吧。”

杨雪晴闻言，陷入了短暂的呆滞，眸中的水波荡漾着。

“你……你说什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们，分了吧。快高考了，我也不能影响你，是吧?你成绩那么好，我也不能耽误你。”

黄嘉洛含糊不清地说着，不敢抬起头去看他。

电影里陈寻为了和方茴考上同一个大学，理综最后一面空了三个大题没做，这样的情节在现实里是不会发生的。

“这样啊，之前是你说喜欢我，要和我在一起的啊。”

杨雪晴悠悠一叹，喝了一口奶茶。

奶精和巧克力的味道缭绕在味蕾上，甜得发齁。

“我……对不起!”

黄嘉洛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他和杨雪晴分手是为了她好，是不想耽误他。

而不是由于他匆匆看了那操场上奔跑的女孩一眼，就从此夜不能寐。

他移情别恋了，可他不能承认这份龌蹉，遂自我麻痹地安慰自己，分开是为了她好。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叫闵玉婵的女孩?”

杨雪晴抿了抿嘴唇，很是认真地注视着他。

陡然被戳中心事，黄嘉洛有些尴尬，却还是强撑着开口说道：“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见他冲自己发火，杨雪晴微微颔首。

“我心领神会了。”

“我觉得，我们就算分开了，也还是可做朋友的。”

黄嘉洛的声音又软了下来。

杨雪晴长得也漂亮，能从来都和她维持着亲密的关系，自然也是很好的。

至少，他不讨厌被她喜欢着的感觉。

“嗯，那就做朋友吧。”

杨雪晴想了想，没有再多说甚么，只是一个人转身离去了。

当初要逾越过朋友这条线的人的是他，现在要退回去的也是他。

真是奇怪。

美术教室，独属于艺术生的秘密基地。

一提起秘密基地，总会让她联联想到《未闻花名》，这是她当初和苏松屹一起看的。

动漫是很好的，但是看了第一遍，就不再想看第二遍了。

现在教室里没有人，只剩下立起的画架在此地静默，画架上的素描纸或洁白如新，或留下了黑白的投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空气中缭绕着油墨和水彩的气味。

“铛~铛~”

现在是八点整，钟摆的声音打破了教室的寂静。

墙壁上的那样东西钟可能比此物教室的历史更加久远，造型看上去就跟古董似的，钟摆也生锈了。

杨雪晴觉得，它好像又衰老了一分。

“时间过得真快。”

杨雪晴坐在教室里的旧折凳上，托着腮，与柜子里摆放着的梵高半身雕塑对视着。

嘿，好久不见。

仿佛那个雕塑见到了老友，也会亲切地问候一样。

这三年来，它聆听此物教室的喧哗，也安享着此地的沉默。

高一的时候，这个教室曾有很多人，但是渐渐地地，他们都放弃了这条路。

现在还在这条路上坚持的人寥寥无几，杨雪晴是其中之一。

杨雪晴也有想过放弃，因为她的家境真的很一般。

那些放弃的人，并不是因为不喜欢，只是贫穷限制了他们对艺术的爱。

可是，她有个愿意支持她的爸爸。

至于妈妈，尽管总是抱怨，但还是会掏财物给她买昂贵的颜料和画笔。

一开始掌控不好力度，那样东西2B铅笔总是很容易断，就连削铅笔，她都练习了好久。

那时候大家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坐在此地一边削着铅笔，边画着素描。

画素描的铅笔，是那个不爱说话，又很阴沉的男生帮她削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学美术的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杨雪晴又想起了苏松屹，她不想去想他的。

但那样东西男孩子在她过往的生活中留下了太多印记。

……

“哎，你作何都不说话的?”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同桌，那男孩头发蓄得很长，遮住了眸子。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削着铅笔。

“他好高冷啊，都不理我。”

杨雪晴对后桌的女生说道，时不时看向苏松屹。

苏松屹仍旧没理她，削好了铅笔，就在纸上画画。

杨雪晴凑过去打量了一下，很寂静，没有出声打扰。

注视着那些轻柔舒缓的灰黑色线条，化成了绝美的画。

就是从那时候，她被他吸引的。

那么抑郁孤僻的一名人，他的画竟然那么惊艳，那么美丽。

让人惊艳，震撼，又嫉妒的才华。

看着苏松屹手中小小的一支铅笔，她对美术心驰神往。

“你画画好厉害，真的，好漂亮!”

杨雪晴忍不住为之惊叹。

一旁的孤僻同桌听着，侧目看向她，额前头发的缝隙中，隐约可见一双澄澈的乌黑眼眸。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快看，真的，他画的好好看!”

杨雪晴提起他的画本，给前后左右的同学看了看。

“哇，好漂亮！”

“跟照片似的!”

“太厉害了吧!”

……

听着班上同学的赞美，那孤僻的男孩有些不知所措，他不喜欢被人关注。

“你的画很好看啊，能帮我画一幅画吗?”

杨雪晴凑过来，暖融融地笑着。

“你，想让我画甚么?”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他没有去看她，很小声地道。

“千与千寻的银龙，还有百变小樱魔术卡里的雪兔!”

友谊的种子就此萌发。

他笔下勾勒出来的画面，总是让她着迷。

……

“为何又想起你了?”

杨雪晴喃喃地道，看着梵高的半身塑像，喃喃地道。

那样东西雕塑没有左耳，她生平头一回来教室的时候还觉着奇怪。

后来听说是因为梵高爱上了一名妓女，遂将自己的耳朵割下来送给了她，以此来表达对她的爱。

梵高的爱很纯粹，就像他对画画的情感是一样的，彻底、纯粹。

那时候她就觉着梵高不是个正常人，艺术家都是疯子。

他其实是一个单纯、孤独又忧郁的人，可他的每幅画的色彩都是那么明艳动人。

说不定那些色彩浓烈又灿烂的画，是梵高对世界抱有的期望。

比如众人熟知的向日葵，再比如他的成名作星空。

就像孤独的海子也会写下“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样。

但他们从来都不是开心的人，生活也没有给过他们希望。

于是，梵高和海子最后都主动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众多人都不太欣赏得了梵高的画，他的画太过特立独行，不符合当时的主流审美标准。

有人说他是跑在时代前面的人，时代被他远远的抛在脑后。

当时代跟上他的脚步时，他早已被淹没在时光的流沙里。

杨雪晴对此不以为然，她会喜欢梵高的画，其实原因很简单。

她从梵高的画里，看到了苏松屹的影子。

晦暗又明亮，有大美而不言。

“铛!铛!”

钟摆又开始摆动了，杨雪晴站起身转身离去，关上了教室的门。

美术教室再次陷入了寂静，只剩下梵高的雕塑静默着。

“你注意到那样东西视频了吗？哇，苏松屹竟然和风间悠一同台演出了!”

“注意到了啊，他唱的歌真的超好听!我循环了好多遍!”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真的好帅，我觉着他比周毅还要帅!”

林静和若干个女生聚在一起，激动地讨论着。

走进教室，听着大家都在议论苏松屹，杨雪晴心里五味杂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戴上耳机，从bilibili上点开了那个热度极高的视频。

耳机里传来的歌声很是空灵，十分干净的嗓门，又一次让她惊艳了。

画面中的少年在舞台上，光芒四射，彻底摆脱了孤僻抑郁的标签。

“真好!”

她喃喃地道，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在心里滋生。

“哼，真是一帮肤浅的人。”

方知嬅听着班上同学们的议论，略微有些不爽。

当然了，心里也是很得意的。

哼，我可是苏松屹的姐姐哦!你们羡慕吧?

这胖丁恨不得班上的人都知道苏松屹是她方知嬅的弟弟，但是又觉着低调一点比较好。

“作何?注意到别人惦记着你家松屹，急了?”

闵玉婵笑着道。

“怎么可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方知嬅矢口否认，她也说不上这种感觉。

就像是自己家养的布偶猫，被一大堆试图组团偷猫的人盯上了。

晚自习结束，苏松屹刚出教室，就有一名衣着得体的经纪人走了过来。

“见过，你是苏松屹同学吧?”

“嗯，我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苏松屹注视着面前穿着一身正装的年轻人，有些警惕。

走在他一旁的覃敏也看了过来，目光有些不善。

“是这样的，我是风语传媒的一名艺人经纪人，我们觉着你的气质和长相都十分优秀，有没有考虑做一名艺人呢？”

苏松屹顿时恍然，原来面前的是一名星探。

“不用了，我没有做艺人的打算。”

他说话就带着覃敏一同转身离去。

“同学，请慎重考虑，这是一名绝佳的机会。”

那名经纪人追了上去，从胸口拿出一张名片。

“只要成为我们公司签约的艺人，我敢肯定，你能获得的资源和待遇不会比周毅差!”

苏松屹没有理会，只是加快了步子往前。

围观的人看了过来，面面相觑。

“同学，请……”

没等他把话说完，一旁的覃敏就扯着嗓子吼了一句：“滚!别在这儿哔哔赖赖!”

那名星探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欲言又止。

出了校门，等候在校外的星探和经纪人们纷纷走来。

覃敏拉着苏松屹赶紧奔跑起来，沿着林荫道跑了很久，直到将后面的人皆数甩开。

但还没等两人喘一口气，一名年少的女士微微笑着走过来，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苏同学见过!我是嘉月传媒的……”

“等等，你是嘉月传媒的?”

苏松屹侧目转头看向她，目光有些怪异。

“对!”

“等着哦。”

苏松屹想了想，给吕依依发了条消息。

没一会儿，那名星探注视着收到的短信，面上的表情说不出地精彩。

“抱歉，打扰到您了!”

说完，她就灰溜溜地走了。

“你刚刚给谁发的消息?”

覃敏注视着，觉得有些奇怪。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没什么，我家里有人在嘉月传媒机构。”

苏松屹没有细说，但心思敏锐的覃敏已经猜到了某种可能。

“既然家里有资源，那出道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不考虑吗？”

覃敏问道。

“我没那么大志向，只想守着自己的家人，两人一日三餐四季，七嘴八舌过一生。”

苏松屹坐在公园里的石凳上，微微扬起脸。

“挺好的。”

覃敏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看着苏松屹的手，她悄悄把手伸了过去，生怕被它发现。

像是注意到了一只可爱的猫咪，便小心翼翼地去接近，忍不住想要撸上一把。

慢慢地，她的手指越来越近，就要触摸到他的手掌。

“一名人，仰望碧海和蓝天~”

公园里突然有电话铃声响起，覃敏受到了惊吓，连忙收回了自己的手，左右看了看。

入目的是一名上班族接着电话，匆匆路过。

“作何了?”

苏松屹侧目转头看向她，觉得这姑娘有点奇怪。

“没，没甚么！”

覃敏有些心虚，心想就差一点，就可摸到他的手了。

花前月下，良辰美景，月色又美又温柔。

只要握着他的手，对他说：“我钟意你啊。”

他是不是机会答应了呢？

覃敏又怂了，真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会很怂。

此时，楠城一中的校门外，方知嬅挽着闵玉婵的胳膊，和郑雨婷一起走着。

“跟你说哦，我家弟弟做汤可好喝了，更何况特别乖。”

方知嬅说着，毫不掩饰话里带着的炫耀意味。

“行了，了解你们家弟弟好，别秀了。”

郑雨婷听着，也很是羡慕。

真是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

一想起自己家弟弟只会躺在沙发上看奥特曼，她就忍不住想要飞起一脚。

“闵玉婵，等一等!”

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女孩们同时驻足转身。

黄嘉洛追了上来，来到了闵玉婵面前，目光灼灼地道：“可以和我交个朋友吗？”

走在人群里的杨雪晴看着这一幕，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内心陡然变得酸涩起来。

“他是谁啊？”

郑雨婷看向闵玉婵，有些诧异地问。

“一名大傻逼。”

闵玉婵面无表情地道，便挽着方知嬅的胳膊错身离开，只剩下黄嘉洛愣在原地，在风中凌乱。

走在一旁的方知嬅，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