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这步险棋，走对了】

“小栓子应该带人到了！”

“挑一名看起来最沉稳、腿脚最快、口最紧的！让他放下手里所有事，随即、马上，用最快的骡车，送此包裹去青雀巷悬壶医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亲手交给秦先生本人！拿到秦先生亲笔签收的回执！”

“告诉他，路上若遇任何阻碍，可报‘定远侯府’名号开路！但绝不可主动惹事！”

“务必未时三刻前送到！事成，赏他十文！若提前半个时辰以上送到，再加五文！”

“是！小姐！”翠微被苏渺一连串的命令激得热血上涌，一把抓起桌上的油纸包裹，像捧着稀世珍宝，转身就冲了出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瘦小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风雪中。

破屋内，再次只剩下苏渺和那青衫书生林清源。

铜钱的微光在破桌上闪烁。

字据冰冷地躺在苏渺怀中。

林清源怔怔地看着苏渺，似乎还没从刚才那番疾风骤雨般的安排中回过神来。

跟前这个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女子，身上却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掌控力和决断力。

苏渺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剧烈的喘息让她心口起伏不定，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番疾言厉色，几乎耗尽了她才恢复的一点点力气。

膝盖的剧痛如同无数钢针反复穿刺。

手腕的伤口在药膏的麻木下隐隐跳动。

但她的眸子，却异常明亮。

“公子，”苏渺的声音带着力竭后的虚弱，却依旧清晰，“包裹已送出。若无他事，公子可在此稍候，或留下联络之处，待回执送到，自会通知公子。”

她需要他等，需要他亲眼见证“锦绣速达”的效率，成为活生生的口碑！

林清源深深看了苏渺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言，有感激，有惊异，也有深深的忧虑。

他拱了拱手：“多谢东家。在下……便在此等候消息。”

他走到破屋角落一个相对避风的矮凳上落座，将书囊抱在怀里。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风雪弥漫的上空。

眉宇间的郁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时间在沉默和焦灼中从容地流逝。

破屋内寒气更甚，只有油灯微弱的光芒跳跃着，映照着两张同样写满心事和等待的脸。

苏渺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

大脑却无法停歇，飞速运转着。

翠微去找人了，小栓子应该能带些人手回到。

“金翎急送”的概念需要细化推广。

李夫人那里是晋升口……

还有刘婶子，必须尽快弄出来！

王全安那边报备的物料单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消耗如同两座大山，沉沉地压着她。

就在意识快要被疲惫拖入黑暗的边缘时——

一阵急促得如同鼓点般的跫音由远及近！

伴随着骡车轱辘碾过积雪的“咯吱”声！

“小姐！小姐！送到了！送到了！”小栓子那变调的、带着狂喜和气喘的呼喊声，如同天籁般穿透风雪，用力撞进破屋！

苏渺猛地睁开眼！

林清源更是如同被针扎般从矮凳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门外！

门被撞开，小栓子像颗炮弹一样冲了进来，浑身冒着热气，小脸冻得通红，眸子却亮得惊人！

他身后跟着一名同样气喘吁吁、穿着破旧棉袄、脸上带着兴奋和难以置信神情的半大小子。

“小姐！秦先生！秦先生亲收的！还有回执！按了手印的！”小栓子语无伦次，激动地将一张折叠整齐、带着墨迹和鲜红指印的纸条塞到苏渺手里！

他又旋身对那半大小子吼道：“铁蛋！快！给小姐看看时间！甚么时辰了？！”

那叫铁蛋的半大小子澎湃地搓着手，结结巴巴地报时：“未……未时！刚到未时！比东家说的未时三刻，还……还早了快三刻钟！”

未时！

下午一点！

比要求的时间，足足提前了近三刻钟（45分钟）！

成功了！

不仅准时送达，还大大提前了！

苏渺握着那张带着墨香和指印的回执，冰冷的手指感受到纸张的微温。

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成就感猛地冲上头顶！

身体由于澎湃而微微颤抖。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成了！

第一单！

在绝境之后，在谢珩的铡刀之下，她完成了第一单真正意义上的“急送”！

更何况，是关乎人命的急送！

“好！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她看向小栓子和铁蛋，“小栓子，带铁蛋去领赏！十五文！随即！”

苏渺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因澎湃而更加嘶哑，眼中却迸发出惊人的光芒！

“谢小姐！谢小姐！”

铁蛋激动得脸都红了。

十五文！

他爹累死累活一天也未必能赚这么多！

小栓子也咧着嘴笑，拉着还在傻乐的铁蛋跑了出去。

苏渺这才将目光转向门口。

林清源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

他颤抖着接过苏渺递来的回执，看着上面熟悉的秦先生笔迹和鲜红的指印，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外面天色，确认时辰无误。

他面上的郁色如同被阳光驱散的阴云，瞬间化开，眼中涌出出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感激！

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光芒！

他猛地对着苏渺，深切地一揖到底！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的嗓门因激动而哽咽：“东家高义！林清源……林清源拜谢救命之恩！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他直起身，眼中含着泪光，“家母……家母有救了！”

苏渺注视着他眼中真挚的感激，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究稍稍松弛。

值了！

这步险棋，走对了！

“公子言重了。分内之事。”苏渺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却透着一股沉稳，“令堂吉人天相，定会无恙。”

林清源千恩万谢，又深深一揖，这才怀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匆匆告辞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想必是心急如焚地赶回家中等待母亲的消息。

可——

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哎，管他哪里人？

破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油灯跳跃的光，和桌子上那五十枚带着书生体温的铜财物。

翠微不知何时也回来了，站在门口，小脸冻得通红，眸子却亮晶晶地看着苏渺，充满了崇拜。

苏渺靠在土墙上，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和虚弱。

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第一单成了。

口碑的种子早已播下。

人手（铁蛋）初步补充。

资金（五十文）尽管微薄，却是真正的、不受王全安钳制的“活财物”！

她注视着桌上那堆铜钱，目光缓缓移向门外依旧肆虐的风雪。

这只是开始。

谢珩的一名月之期，如同悬顶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