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72章】

瑟瑟镇定自若, 清婉柔丽的脸上还挂着烟霭般淡淡的笑意，水眸清澈，莹莹转转地凝着宋灵儿, 流露出几分澄净自然的疑惑。

“你有什么话是惊恐我套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宋灵儿冷冷地看着她，周身竖起芒刺，满是戒备。

两个女子倒仿佛各据一方的剑客, 针锋相对, 各自揣摩着对方的心境, 伺机出招，但一时又都按兵不动。

静默了许久, 瑟瑟先开了口：“灵儿, 我不了解母亲曾经跟你说过甚么，但你应当有自己的判断。有些人的话未必可信，她是我的母亲，我比你更了解她。”

宋灵儿轻牵了唇角, 露出几分讥诮：“她是你的母亲，你却胳膊肘朝外拐, 为了一个男人，惹得她好生气。”她一顿, 想起什么：“昨夜也是因为他在，所以你才不肯见我的，你可真喜欢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瑟瑟心道, 你了解得还真不少。

但面上仍然柔和且耐心，娓娓道：“此地面有许多事是你不了解的, 也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我也不是强求你非要信我, 只是希望在你未看清事情全貌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你暂且保持中立, 冷眼旁观，好不好？”

宋灵儿别扭着不说话。

一时间又陷入了僵局。

瑟瑟哭笑不得地一笑：“算了，就先这样吧，你还没用早膳吧？我让宫女摆膳，好不好？”

这姑娘实在有些拧巴，因而瑟瑟每提出一名建议都要在最后征询她的意见，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好，引得她不快。

果不其然在这样温和商量的语气下，灵儿虽有些不情愿，但好歹一身炸毛勉强顺了下去，轻缓地地点了点头。

用完早膳，尚宫局的人便来了，送来新制的衣衫和凤冠钗环，说今夜皇帝陛下将在琼华台宴请南楚武安侯，让皇后换上新衫，出席夜宴。

瑟瑟本来正从绣榻上提起团扇，闻言，手劲不由得一松，那绘着浣纱侍女的冰丝团扇又落回了绣榻上，扇柄缀着的红穗子垂在绣榻边缘，轻轻曳着。

宋灵儿看在眼里，平添了几分好奇之色，端详着瑟瑟的异常。

但瑟瑟很快便恢复了镇定，道：“本宫了解了。”

待尚宫局的人走后，宋灵儿一脸纳罕地凑过来，问：“武安侯作何了？夜宴又怎么了？为何你的表情这么奇怪？”

瑟瑟道：“我哪里怪了？像这种宴席，宫里一年到头要办几十场，出席者都是像武安侯这样的宗亲显贵，友邦来使，那席上的歌舞我都看腻了。”

她故意将话题拉扯开，以掩盖过刚才那片刻的失神，宋灵儿果不其然上了套，一脸乏味地道：“这宫里的生活真是没趣儿极了。”

生活没趣，但衣裳却好看。

宋灵儿伸手摸着尚宫局才送来的衣裳，四角被叠得齐整，安静放在缕雕着缠枝忍冬纹的檀木盒子里。

她摸着摸着，向来淡漠的面上浮着一层浅浅的光芒，眼睛发亮，凝着刺绣繁复的织锦袆衣好半天没移开。

“漂亮啊……我能穿吗？”她语中含着深深的赞叹和渴念。

瑟瑟也不是个小气的：“可以穿，可是得把殿门关严实了，悄悄地穿，不能让外人看见。”

一听这话，宋灵儿那一脸灿然神采瞬时黯下去，将手中衣裳松开，怏怏道：“没劲！我告诉你，这太极宫就是座囚笼，尚阳殿也是囚笼，那皇帝就是个牢头，亏你还拿他当宝似的。”

这会儿又尽是小孩子天真心性了。

瑟瑟只付之一笑，并不与她计较。

夜间琼花台灯烛闪耀，亮如白昼。早在南楚国书送达之际，太乐署就着手排演糅杂了南北特色的舞乐。丝竹轻袅悠扬，若泉水淙淙顺着石涧蜿蜒，舞姬们婀娜而出，身穿轻绸彩衣，袖袂飘逸，迤逦飞扬，在熠熠烛辉中翩跹起舞，宛若俏蝶落于花海，醉人心神。

大秦的宗亲官吏坐于左侧，南楚的使节坐于右侧，大殿中推杯换盏，气氛还算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