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头鱼宴（周末不分章）】

“这位首领...请吧！”甲兵对后面一人说道。

“我不会！”那人沉默了一会，低着头说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说甚么？”甲兵简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我不会！”那人猛地抬头，两眼如同狼眼一样瞪着那甲兵，那甲兵被这一瞪，不由的后退了一步，但随即觉着无比羞辱，气的就想拔刀，但又想起这是在耶律延禧的面前，不便直接露兵刃，便转头看向耶律延禧。

耶律延禧此时的酒杯早已放下了，他认真端详起想不到敢反抗自己意志的人。

“你乃何人？哪个部落的？”耶律延禧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完颜阿骨打，女真完颜部落！”完颜阿骨打站了起来开口说道。

完颜阿骨打一站起来，所有人才发现此人的雄壮，他站在那处，真的如同一头黑熊站在那处一般，加上那一身的兽皮、耳朵上的金环，一股蛮荒之气让众人不自觉侧目。

耶律延禧看着完颜阿骨打点点头开口说道“你当真不会？”

完颜阿骨打点头开口说道“却是不会，如陛下想看弯弓射雕，那倒是会，这取乐之事，我部落素来是没有的。”

耶律延禧此时早已喝的有三分醉意，听完颜阿骨打这样说，还觉得是这野人部落真的没什么歌舞，便随意的说道“那就随意跳跳吧。”

完颜阿骨打继续摇头道“不会！”

这句不会，让整个鱼头宴的会场都寂静了，所有人都看出来，完颜阿骨打是故意说不会的，不少下面的女真首领心中暗暗叫好，但没有一个敢说出声来，还有胆小的更是死死盯着地面，生怕被耶律延禧的滔天杀意殃及池鱼。

“陛下，这是头鱼宴，还请息怒啊。”耶律延禧旁边的一个大臣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耶律延禧渐渐地控制住自己的怒火，转头看向下一名首领道“下一名，会不会？”

谁都听出来了，耶律延禧的怒火早已快到涌出的瓶颈了，下一个首领就算心里想学完颜阿骨打，嘴里还是说道“微臣会。”

音乐再起，但宴席中的氛围已经被彻底改变了，所有的女真首领都在私下讨论，才拒绝大辽天子的人是谁，完颜阿骨打此物名字在此物时候才彻底响彻到各个女真首领的耳中。

完颜阿骨打一落座，他旁边的两人急忙凑上来说道“阿骨打，你疯了？你简直要吓死我了。”

完颜阿骨打转头看向那人，那人脸大身壮，眼小须长，却是自己的四弟完颜吴乞买，他笑道“这不是没事吗？”

旁边画了乱七八糟的彩色涂料在脸上的人说道“此事并非就此结束，我刚刚注意到是有人向大辽皇帝说了话，大辽皇帝才没发火，但我们现在就在这营地中，大辽皇帝想杀我们，就好比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要想安全转身离去，我看一定要想办法让那个人再为我们说说好话。”

说话的这人是萨满巫师，名叫谷神，又叫完颜希尹，此时才三十有余，和其他的女真人不一样，他足智多谋且精通文墨，虽然平日做萨满打扮，却也可以和汉人一样吟诗作对，是完颜阿骨打的重要智囊。

完颜吴乞买转头看向那人说道“此人是谁啊？”

完颜希尹眯着眸子开口说道“要打听他容易，能坐在大辽皇帝旁边的，一定是重臣，只是不了解他会不会收我们的珠宝。”

女真，虽然是渔猎部落，没有多少耕地，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有不少的特产，例如人参、貂皮、名马、北珠、俊鹰、蜜蜡等等，这些对于需要吃饭的女真人来说，并没有太多的用处，还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寻找，但对于辽国贵族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完颜阿骨打开口说道“既然如此，就拿我们带来的金珠、人参给他吧，顺便也可以打探一下此物辽国皇帝旁边人的虚实，如果他不收我们的贿赂，我们就要小心了，如果他收了，那么我们就可以放心了，这就代表辽国真的早已腐朽没落了。”

鱼头宴由于完颜阿骨打的一闹，不欢而散，完颜吴乞买和完颜希尹为了缓解耶律延禧的怒气，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各展其能，耶律延禧喜欢打猎，他们便学鹿鸣，以便耶律延禧射杀，甚至完颜吴乞买还让跟着来的侄子完颜宗翰表演与熊搏斗，短刃杀虎，这样的精彩表演让耶律延禧大呼过瘾，一下子忘记了完颜阿骨打的无礼，直到三日后，耶律延禧看歌舞才陡然想起此事，对旁边的萧奉先问“前几日的那样东西完颜阿骨打我看极为雄壮，不像普通人，我看迟早会惹出祸端，不如找个边境事端杀掉为好，你怎么看？”

萧奉先，是耶律延禧皇后萧夺里懒、元妃萧贵哥之兄，极被宠幸，他就是前几日在头鱼宴上劝说耶律延禧息怒的人，此时他的帐篷中已经多了一箱的人参、北珠，哪里会说好，他一脸担忧的开口说道“那完颜阿骨打是山林野人，本来就不知礼仪，无大错而杀之，恐伤他人归顺之心，何况即便此人有野心，就凭女真弹丸之地，军士不过千人，能有什么作为？陛下无需担心。”

耶律延禧一想也是，一千多连兵甲都不齐的部落，连个大股马匪都不如，有甚么好担心的？便就此作罢。

耶律延禧此时不了解的是，这是他一生中最为后悔的决定。

——

完颜阿骨打有惊无险的回到了按出虎水，也就是完颜部落的所在地。

完颜阿骨打听了吓了一跳，一边带着吴乞买等人向屋内走着，边问“邪灵缠身多久了？”

完颜阿骨打一进部落，早有人帮他牵住马匹开口说道“狼主在屋内，邪灵早已缠身了。”

“半个多月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进入屋内，屋内已有三人，一人躺在床上，头发花白，正是此时完颜部落的狼主完颜乌雅束。

阿骨打一进来，看着乌雅束果不其然躺在床上，便说道“狼主怎么样了？谷神回到了，等他沟通神灵，驱逐邪灵，必然无事。”

此时的女真还极为落后，虽然也了解人有生老病死，但对生病这件事情还是不理解，只是认为是有邪灵缠身，而对付这邪灵缠身有两种办法，一个是把病者背到深山老林之中，让其自生自灭，一个是请萨满来跳神驱逐，完颜希尹熟读汉辽文书，自然知道甚么是生病，但也无法改变部落的想法，只能借着萨满的名义给他们喝药，而后跳大神，声称是神灵的灵力导致他们的病体恢复的。

无论如何，大部分被完颜希尹治疗的人还是恢复了过来，完颜希尹也因此成为了完颜部落的第一萨满。

乌雅束摇摇头说道“邪灵并不厉害，我没有多大的事情，只是鱼头宴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二弟，你实在太鲁莽了。”

乌雅束是原狼主完颜劾里钵之长子，完颜劾里钵有五个儿子，大儿子乌雅束，此时早已五十岁了，二儿子阿骨打，老三早死，后面两个便分别是吴乞买和同样在此物房内的完颜斜也，又叫完颜杲。

“我们有一千勇士，有什么好怕的？”阿骨打尽管嘴里还是一副不在乎，但心里也有些没有底。

“可是大辽有百万铁骑啊。”乌雅束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乌雅束对阿骨打说道“二弟，你是我们部落中最为勇猛的战士，众多事情你比我更有见识，我现在不仅仅老了，还有邪灵缠身，这部落的事情，日后就要交给你了，你既然惹下了这样的祸端，便要挺起胸膛想办法解决掉，好了，我累了，你们出去吧，让谷神为我驱逐邪灵吧。”

百万，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数字，此时在屋内的人根本想象不出来，只是知道，这是一千个一千，和大辽比，完颜部落的实力微弱的简直可忽略不计。

阿骨打等人安慰了一下乌雅束，便走了出去，三兄弟在部落里走着，阿骨打看着部落里的众人，虽然在二月寒冬中，依旧没有太多的衣服可以蔽体，不少体弱一点的人都被邪灵缠身，而那辽国皇帝却有无数的衣服羊羔吃食，不自觉越想越气。

“二哥，我们该怎么办？”斜也问道。

阿骨打深吸了口气，他从少年起就和父辈与其他部落厮杀，尽管没有读过书，却在实战和捕猎中明白了用兵之法。

他对吴乞买、斜也开口说道“去，召集部落里所有的甲士！”

吴乞买吓了一跳，他连忙问道“二哥，你这是要做什么？”他还真的害怕阿骨打说要带兵去打耶律延禧的话来。

阿骨打转头看向天空开口说道“大辽很强，我们要对抗他们就必须全力以赴，捕猎的猎手最怕的不是在身前的猛虎，而是后面的饿狼，我们要对付猛虎，就必须先消灭饿狼！”

天庆二年三月，鱼头宴归来的完颜阿骨打马不停蹄的开始加速吞并四周临近的部落，一点不愿意归顺完颜部落的女真首领纷纷逃向辽国告状，辽国负责女真事务的咸州详稳司得到消息后，随即对辽国朝廷上报，但辽国朝廷认为这可是生女真之间日常争斗，无需太过在意，便下令阿骨打去咸州解释，阿骨打托病不去，并且继续加快统一女真各部的脚步，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的逝去，完颜部落的战士也在不断的征战中逐渐扩张，数量渐渐地的增加了起来。

随着天气渐渐变得炎热，完颜部落的崛起也越来越快，到了秋天，完颜部落可聚集的战士早已超过了一千五百人。但这样的崛起没有让东方世界的任何一个统治者警觉，唯独心中对此挂念不已的，是一名此时年仅十三的少年。

——内黄县三家村

“算算日子，鱼头宴已经结束若干个月了，耶律延禧应该还是做了那个让他后悔一辈子的决定吧。”姜德走在天翔学院中，嘴里念念有词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小郎君，抱歉，有点事情耽误了。”叶敏跑过来说道“这两个月在外面到处跑，这学院里的事情堆了不少啊。”

姜德摇摇头理解的开口说道“没事，这些我理解，说说情况吧。”

“宜家油坊现在已经超过了三百五十家，琼楼也开了超过三十座，我们这中低端的人手是还充裕，但这一路大掌柜或总会的人手中，无论是能力还素质都还不足。

至于各地的审计结果都还不错，大部分都没有猫腻，但也挖出了几只害群之马，都按照规矩处理了。”叶敏一边走着一边对姜德说道。

姜德点点头，有人在账簿中做手脚的事情他早已有这个心理准备，即使是天翔学院培养出来的人，面对无数真金白银，不能坚持住的还是大有人在，可说贪腐是权力的伴生品，只有不断改进各种制度去限制他，通过教育和惩罚去预防他，要想彻底消灭，却几乎难以做到，但并不是难以做到就不去做，很多事情，再难也要去做。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姜德问道“问过原因了吗？可是我们的薪金给的不够多？”

高薪养廉是绝对的伪命题，蔡京的薪水少了吗？但廉了吗？只想依靠简单的高薪就想解决贪腐，那八成是没听过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句话。

可高薪未必养廉，低薪必定腐败，一个连家都养不活的人，却天天掌管海量金财物和巨大权力，这不仅仅是在玩火，还是在害人。

叶敏点头道“大部分都只是想贪点小钱来寻欢作乐罢了，但也有人是由于家中出现变故而贪腐的，另外在此次审计中，还有人提出不理应各地薪金一样，两足贯在小县生活足矣，但在府城生活却有些捉襟见肘。”

姜德嗯了一声道“很有道理，这倒是我没有注意的地方，这员工的薪水我看要进行一下调整了，另外我们现在只负责员工生病的医疗，他们的家人生病也的确是个问题，这件事情再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医疗保险的扩大化可不是开玩笑的，姜德也不得不仔细斟酌起来。

“此外，此次审计我还发现虽然现在所有的账房先生都是从我们学院出来的，但到了地方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众多做账渐渐地又不规范起来了，我看最好能和菜谱一样，出一名书给他们，让他们平时做账有疑惑的时候，就能对照着看了。”叶敏又提议的开口说道。

姜德拍手说道“此话有理，就当如此。至于大掌柜之类的人员...庆先生等人都被我们派往各地总管事务了，我们不是新提了一点人吗？怎么？新提上来的人不经用吗？”

叶敏摇摇头说道“毕竟都是新人，无论是忠诚度还是能力都还欠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