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似是春复】

“为何相救，我也不知。”

元婉蓁回想起昨夜慕容之温润的笑容，心叹，或许他是众皇子中唯一的一股清泉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唉，我有些困了，歇会。”

她侧在长椅上闭了眼，澈倾应一声拿来丝被为她搭上，便消无声息地出去了。

秋日凉意蕴人，本是最好安睡的时节，她却昏昏欲睡却不能安稳，梦中无数片金黄的秋叶，如随波荡漾的小船，摇摇摆摆飘飘停停···逐渐地，金色的树叶越来越多，渐渐地···慢慢···层层叠叠地铺在一条小路上。

看不清天穹也看不清大地，黄叶飘零之间，金雀豁然出现，于她跟前开屏，随之昂头高唤飞身而起，围绕着她翩翩飞舞···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忽而，满天的乌云黑沉沉压下来，脚下的叶子乱哄哄的飘飞，尘土漫天，霎时间，空中仿佛神魔乱抛，在瓢泼大雨中，一道身影站在天边，她惊愕一眼，父亲！

父亲隐隐而孱弱的嗓门从远处传来，北墨王，照顾好北墨王，谨记！

她自梦中一惊，身上的毛孔透出丝丝热气，底衣浸出冷汗，几缕润湿的头发，粘腻的贴鬓侧。

轻叹声气儿，她面朝着窗向外头看去，那梧桐树的黄叶如梦中一般飘落，许是近日发生的事，才会有如此梦境。

“睡得不安？”

她撅了嘴，嘟嚷道：“小歇了会，夫君来怎得不唤醒臣妾？！”

听得是慕容策的嗓门，元婉蓁顿时清醒过来，翻身坐起。梦中徘徊之间衣带半褪，发丝辗转地有些松懈坠落，慕容策见她忙不迭地整理衣裳，伸手便将她搂来坐在自个儿腿上，轻问：“梦魇呢？”

慕容策竟是一副温柔笑意，“想你昨夜在梁府受了惊，就未唤醒你，好多睡会。”

即便如此···元婉蓁心中诧异，依他的性子不会如此体贴吧。

“臣妾让倾儿备些茶水的瓜果来。”她欲起身，他却一把按住不让，道：“本王不想喝茶。”

元婉蓁顿了顿，见他握起自个儿的手，轻轻着摩挲，脸上勾起一抹柔情的笑意，“本王不应疑心于王妃，昨夜看来，王妃以往在光禄府时受了不少委屈。”

原来他是看出季妙霖与她之间其实水火不容，于是打消了对她的怀疑，这样想着，元婉蓁心头微微松快了些。

慕容策捋开她被秋风吹贴在颊的发丝，“晚些本王带你去街上逛逛，你看你喜爱什么小玩，就买了回来。”

“夫君怎得陡然想去街上？”元婉蓁垂目看他，慕容策伸头轻轻在她脸颊一吻：“本王之前多虑了，就当是给王妃补偿吧。”

“这些臣妾都不在意，只要夫君好···唔，夫君做甚么？”

慕容策已吻上她白皙的颈子，她微微一挣，轻薄的衣衫松松的滑落了半边，露出半截滑白的肩头，元婉蓁又窘又着急，挣扎道：“窗还开着，倾儿一会就回了。”

慕容策长臂一伸合上了窗，嘴唇寻着颈子一点点来锁骨上，“她不会来。”

话音刚落，衣裳已被他褪去，元婉蓁通红了脸，心跳得越来越快，“夫君，现在是昼间，不如夜里臣妾在陪···”

未等她说完，慕容策带着身子一歪一并倒在了长椅上，宽厚的手掌隔着底衣顺势而下，挨不住多时，元婉蓁镇定的心神已完全失守，一时间，房内香暖流溢，声如春潮，似是春复···

睁开眼已是黄昏了，元婉蓁坐起来，满屋子的光影疏离，没有慕容策的身影，整个儿像在迷梦之中，她竟也不知何时睡在床上的。

书房里，黄昏的余晖隔着帘子斜斜射进来，他静静坐在桌案前，任由余晖洒在俊美的脸庞上。

“殿下，卑职打听过了，金雀之死为凶兆。”

殷鹤站在桌前小声，又急道：“殿下应如何处之？”

慕容策思索半刻，忽而轻笑，“他们如何本王不在意，你去告之母后与尚书大人，不可动！”

殷鹤皱起眉目，“殿下，依掌天史的意思，虽为凶兆，但并未给上明确的说法，此时若不动···”

慕容策站起身子，贴着桌案缓慢地迈出步子，“谈天象，父皇可说信，也可不信，昨夜金雀不止一次开屏，那隐在众人间的真主，你以为掌天史真能看得出？！”

“殿下的意思···”殷鹤想了想，忽地抬眸看他：“并不是季妙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本王误会了王妃，日后你对王妃可要多尽些心。”慕容策笑了笑，殷鹤恍然，微微颔首含笑道：“渲绍时刻暗随在王妃旁边，这也算是他的功劳！”

慕容策又思绪半会，吩咐道：“你去探探口风，是不是所有皇子都知道此事。”

“殿下莫不是在怀疑···”殷鹤不明，话只说了一半，慕容策叹了口气，眯起眸子：“你无非是向屈公公手下那些小徒弟打听的消息，父皇得知凶兆，加上掌天史为给出明确的说法，父皇怎会让他人知晓，屈公公在御前侍候多年，手下的徒弟守口如瓶，这会儿泄了消息出来，怕是有问题！”

“嗯，殿下思虑周全。”

慕容策注视着烛台怔了许久，才道：“待会本王要陪王妃出府，你吩咐缕柔夜深时分到书房来，本王有事要交代她去办！”

“缕柔？殿下这时可不能轻举妄动啊！”殷鹤忙阻止道，慕容策勾起唇角，“本王自不会动，只看她会不会动，又如何动？！”

“王妃？”殷鹤沉思瞬间，随即会意应声：“卑职明白。”

一一一

林威将军府。

季妙霖病怏怏的躺在卧榻上，屈着脸落泪。

林凤兰一脚踹开房门，走近她厉声道：“你说你还有什么用，这么点事都做不好！哭，就知道哭！你也有脸哭！”

“娘，谁了解玄景王会陡然出现在后院里！”她瞪大了泪眼，继而不断抽泣，“不是说北墨王会欺辱小贱人吗？！我看北墨王倒是对她心疼的紧！”

“你还在想这些小皮子不打紧的事？”林凤兰气急败坏，“你现在应该想想如何向太子解释！”

“解释甚么？！玄景王又不是我叫来的！”季妙霖一块手帕覆在面上哭嘀。

林凤兰气急，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蠢！我说的金雀！金雀在你面前暴死，你认为你能脱得了干系吗？！”

季妙霖吃了一惊，不敢置信地望着林凤兰，又听林凤兰吼道：“金雀暴死定是凶兆，若是太子疑心到你身上，你以为你还能当上太子妃？！做梦！”

季妙霖面上虽然还是泪痕未干，可神态早已渐渐平静了下来。

“娘，”她忽然惊惧地扯住林凤兰的衣服，近乎失语：“怎么办，我该作何办，太子···太子会不会···”

“现在知道惊恐呢？！”林凤兰叹了口气，坐在她身旁，一把将她拉近：“我告诉你，太子定会来找你，到时候你就将金雀之死推到元婉蓁身上，知道吗？！”

“娘，我不心领神会。”季妙霖擦干脸上的泪水，林凤兰依到她耳边说了几句，她便突然明了，手撑在榻上终是大大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