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19章】

到了仁康，和上次一样，祁衡屹向来都把他护送到成人心外科一病区，“夜晚要加班的话提前说。”

黎枫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正了正神色道：“辛苦你了，谢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祁衡屹示意他去忙，黎枫进办公室后，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两边的走廊，发现没甚么异常，去找了留守医院的同事，交待了几句，才转身离去仁康。

回到分局，祁衡屹把林海安的资料重新详细查看了一遍，林海安虽然是一名心狠手辣的杀人犯，但他在这之前是一名普通人，以他们的侦查力度，不可能过了24小时还没追查到他的行踪，多年来的办案直觉告诉他，这其中有蹊跷。

祁衡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林海安的个人物品列表上，当初在他家搜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他的笔记本电脑，联想到林海安在计算机方面的技能，他脑中有一名猜测。放下手中的资料，喊来许均博：“技侦去一趟林海安家，重点恢复林海安专用的那台台式电脑被消除的上网痕迹。”

许均博应声出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黎枫当天没有手术安排，主要是出门诊，在门诊看了一天病号。仁康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心血管病专科医院，来看病的人来自全国各地，有一半的病人基本都是在当地没办法诊治，千里迢迢来仁康求一个转机的。

黎枫很有耐心，对于病人及其家属的很多问题都会用他们能理解的词汇，详细讲解。说了一天话，临近下班的时候，他嗓子都喑哑了。看完最后一个号，他给祁衡屹发消息说准时下班。

他收拾东西，出了诊室的时候，在等候室注意到一个衣着朴素，头发花白，满脸愁容的大叔，他旁边是一名神色哀戚，一脸病容的妇人。注意到他们脚边放着一个破旧的行李手提袋，黎枫知道他们理应是从异地一到A市就过来医院了，没有经验，不了解要提前挂号，结果没看上。

黎枫去问分诊台的护士，情况和他猜测的一样。他朝挂不上号，茫然无措的大叔走去，“叔，你们是来看甚么病？”

大叔长叹一声，“我媳妇心脏出了问题，县城的医生让过来这边看，但我们没挂上号，刚才护士说，明天的号也没了。”

黎枫：“叔，你有特定想找的医生吗？”

大叔摇摇头。

黎枫：“那你如果相信我的话，你们进来，我给你们看吧。”

大叔看着他过于年轻帅气的脸，迟疑了一下。

分诊台的护士说道：“叔，你急的话就让黎医生帮你们看吧，他尽管年轻，但他专业能力很厉害的。”

大叔去看自己媳妇，但是他媳妇呆呆地注视着地板，没有给他回应。

大叔考虑了一会，最后窘迫地对黎枫笑了笑，婉拒道：“黎医生不好意思，我们还是次日再看吧。”

黎枫知道他还是觉着自己太年轻，不太相信他的能力，没有勉强，拿便签写了个离仁康比较近的宾馆地址递过去，“没事。你们如果还没找到住的地方的话，可打车去这个地方住，我老家有亲戚来A市，他们都会去这里住。”

老家亲戚什么的是随口说的，是怕他们不熟悉地方，找不到价格合适的住处，无助地乱转，此物宾馆是他大学学弟家里开的，价格相对便宜。

大叔接过便签，一再道谢。

分诊台的护士和黎枫一起回住院部，路上对黎枫道：“刚才那对夫妻挺可怜的，他们只有一名儿子，前不久出车祸没了，他妻子本来就有心脏病，老年失独，哀伤过度，病情一下子就加重了，唉！”

在医院工作，过于感性不好，但绝大部分人也做不到麻木。

黎枫：“明天上午贺主任是不是出门诊？”

护士：“是的。”

黎枫：“我一会和他说一声，让他看完已经挂号的病人后加个号，你次日注意到刚才那对夫妻的话也找机会和他们说一下。”

护士点头，“好。”

回到办公室，忙完收尾工作，换好衣服，祁衡屹到了。

回去的路上，在一名红绿灯路口，黎枫看到旁边一家店门外排了长长一条队伍，好奇甚么东西这么受欢迎，他看了眼店门口的展示架，上面画着几个五颜六色的显眼“包”，旁边是“便便包”若干个大字。

祁衡屹看他从来都盯着外面看，也往那边看了一眼，问：“想吃？”

黎枫收回视线，上下打量他，他语气很正常，但总觉着他问的不是面包，“祈队，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祁衡屹自己也有点意外，这种故意逗人的事，他是生平头一回，刚才也不了解怎么了，看黎枫眼神向来都黏在那边，拿个后脑勺对着他，突然就想逗逗他。

黎枫继续道：“我早上还嫌你不吭声，闷得慌，现在觉着你不说话挺好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祁衡屹转移话题，“给管家打电话，让他送餐。”

黎枫边拨电话边问：“你想吃什么？”

祁衡屹：“清淡的。”

这和说随便有什么区别，“清淡的菜有众多，你说具体点。”

祁衡屹：“你照说就行。”管家了解他的口味，会看着准备。

可是黎枫不了解此物内情，他看不得他那副“我就这要求，你们注视着办”的样子，电话接通后，张嘴就跟管家说：“张管家，麻烦帮忙准备一下晚餐，白焯生菜、素炒冬瓜、凉拌海带丝。”

说完，还不忘问祁衡屹，“够清淡吧？”这么清淡，不信你个大少爷能吃得下。

祁衡屹神色不变，“嗯。”

回到家不久，管家把饭菜送上来，黎枫看着这三个味道寡淡，没有一丝肉的菜，毫无胃口，失策了，祁衡屹要吃清淡，自己没必要跟着他一起吃这么清淡啊，理应点一名肉菜的。

祁衡屹一口水白焯生菜，一口素炒冬瓜，很快就吃完了一碗饭，看黎枫在那数米粒，拿起移动电话打了几个字。十分钟后，管家送了一碟糖醋排骨上来，黎枫双眼一亮，停了下来数米粒的动作。

祁衡屹咽下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你渐渐地吃，我还有事忙。”

黎枫点的那三样菜，了解他不爱吃，祁衡屹每样只给他留了几筷子。黎枫看看那道诱人的糖醋排骨，又看看那三道被祁衡屹吃得差不多的寡淡的菜，突然觉着脸有点热，快三十的人，为了斗气，想不到做出这么幼稚的举动！

吃完饭，黎枫给自己倒了杯水，注意到祁衡屹的杯子，联想到自己今晚的作为，顺手也帮他倒了一杯。来到书房，门没关严，他敲了敲门，进去后把水放到桌面。

祁衡屹看了一眼水杯，抬头，“有事？”

祁衡屹回想了一遍这几天的工作安排，“行。”

黎枫：“我已经在网上预约好了，你后天有空吗？我们去把手续办了吧。”

第二天，技侦那边有了消息，林海安的台式屏幕上有过暗网的登录痕迹。事情和祁衡屹猜测的一样，林海安和黑色地带的人有牵连，有黑暗势力在暗中帮他，这样一来，抓铺难度增加，早已成为他下一个目标的黎枫，处境也更加危险了。

梁志浩提议：“祁队，让黎医生请几天假吧，医院人多，林海安可能会有顾忌，但与此同时也给了他靠近黎医生的机会。”

梁志浩说的祁衡屹正在斟酌，他思索了一会，吩咐道：“你把手头的工作交给许均博，今天你也过去仁康那边盯着，夜晚我和他商量一下。”

黎枫今天有两台择期手术，早上上班忙完早交班、查完房、开完医嘱后，匆匆往手术室赶。洗手，穿手术衣，戴手套、重新洗手，依程序做完后，来到一助的位置，贺柏辉却示意他往主刀位站。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黎枫、二助、三助都不解地转头看向他，贺柏辉却若无其事地对黎枫道：“确定手术方案的时候你也在，今天你主刀。”

黎枫迟疑了一下，贺柏辉眼神坚定，“有我在呢，怕什么，不相信你自己，还不相信我的判断吗？”

自从来到仁康，贺柏辉十台手术有八台都带着他，黎枫自己专业能力不错，又有贺柏辉的亲自指导，他的水平在同期中是拔尖的，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只迟疑了一瞬就站到了主刀位。手术进行得很顺利，看黎枫很好地把主要问题处理后，贺柏辉点点头，提前一步离开了手术室。

第一台手术结束，稍作休息，补充能量后，又开始第二台手术，这台手术的主刀医生是副主任徐绍光，黎枫是一助。他和徐绍光搭档比较少，没有和贺柏辉那么默契，但好在他专业能力强，还是跟上了徐绍光的节奏。

手术结束，洗手的时候，徐绍光对黎枫含笑道：“怪不得老贺总让你做一助，省心省力，和你搭档不错，小黎，以后多多合作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贺柏辉和徐绍光有些不对付，黎枫看他语气不像开玩笑，带着试探，同样含笑道：“多谢徐副主任认可，贺主任带了我这么多年，对他的手术风格比较了解，配合上多了些默契而已。”

回避了徐绍光的后半句，徐绍光看他笑得一脸坦诚，不再言语，笑着擦干净手先一步转身离去了。

黎枫转身离去无菌区，经过休息室时，听到里面有人提到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