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拖出去】

咳咳……

高时明轻咳两声，两名趴在门框偷听的小太监回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跪地求饶。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高时明平日里都是笑眯眯和善的模样，此刻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哪里是这两名小太监所能担待，他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连叩头请罪。

高时明板着脸，低声呵斥，“你们这两个兔崽子，难道是第一天进宫服侍皇爷，不了解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

高时明双目微阖，轻哼一声，“别磕了，下去领杖二十，再有下次，咱家要了你们的脑袋。”

说完，不再理会冷汗津津的两个小太监，拂袖踏入门内，搬了一把椅子，亲自把守宫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乾清宫里屋，崇祯皇帝赤红着龙眼，紧紧盯着下方跪着的高起潜，高声咆哮：“你此物狗奴才，是谁给你的狗胆，威逼卢爱卿分兵？”

“请皇爷饶命，是奴婢自作主张，妄测圣意罪该万死！”

高起潜捣头如蒜，整个人趴在脚下，惶恐之至。

服侍皇爷这么多年，他一向以善于揣测圣意而自傲，也因此，他从御马监主事升任为掌印，并成为蓟辽监军。

蓟辽监军，一名十分牛逼的职位，辅助蓟辽总督管理军务，兼理粮饷。

节制顺天、保定、辽东三府，守备蓟州、昌平、辽东、保定四镇。

平日驻守蓟州，战时改驻昌平，端的位高权重，号称天下监军之首。

而在一名月前，因为唯恐议和一事出现变故，他更是被前任崇祯皇帝提为天下兵马总监军，总揽全局。

妄测圣意？

测你吗的意，朕的意思你懂个屁！

听了高起潜的话，崇祯皇帝大怒，拿起御案上的端砚，不管不顾狠狠地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上好的端砚擦过高起潜的额角，坠入地上四分五裂。

“奴婢该死，皇爷请息怒……皇爷请息怒……”

额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可高起潜却不敢搓揉半分，伏在脚下一动不动，只是口里不停念叨。

殿内窗门紧闭，空气凝固，高起潜前胸后背都被吓得汗迹斑斑，脑海里浆糊一团，不知道哪里惹怒龙颜了？

可是应该正是呀，陛下让卢象升总督天下兵马的与此同时，也让自己节制他，做好议和的准备。

既然要和鞑虏议和，当然要压制卢象升，不能让他和鞑虏大战。

那么，和卢象升分兵自然是最正确的选择。

兵力不足，卢象升如何和鞑虏交战？

不得不说，在揣测圣意方面，高起潜实在做得十分好，不然他也不能快速上位。

可是任他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他的皇爷换了内核。

仿佛过了很久，高起潜脑袋都痛了起来，感到双腿发麻头晕脑胀，耳边却传来了让他魂飞魄散的声音。

“来人，把这狗东西拖出去杖毙了。”

龙椅上，崇祯皇帝表情冷冽，双眸狠辣，仿佛要择人而噬。

“皇爷饶命啊，皇爷饶命啊……奴婢对皇爷忠心耿耿，天地昭昭，日月可鉴！”

高起潜痛哭流涕，不停地磕头作辑，丑态百出。

呵呵……呵呵……呵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忠心耿耿？天地昭昭，日月可鉴？

听了高起潜的话，崇祯皇帝怒极反笑，眼中杀意更甚！

不可否认，这皇宫中大多数太监是对他们的皇爷忠心耿耿，可是不包括高起潜这个狗东西。

历史上，高起潜和杨嗣昌合作，夺取了卢象升的兵权，让总督“天下兵马”的卢象升，手里只有五千残兵。

之后，抱着以死明志的卢象升，飞蛾投火自取灭亡扑向了建奴大军。

而与卢象升只有五十里路的高起潜，见死不救率军逃跑，最终让帝国双璧之一的卢象升就此陨落。

自然了，如果仅仅只是此事，崇祯皇帝还觉得情有可原。

毕竟，做奴才的听主人的话没有错。

政治正确嘛！

世人只知吴三桂放建奴入关，可是有几人了解，高起潜是吴三桂的义父？

真正让崇祯皇帝起杀心的是，这狗东西卖主求荣。

高起潜作为天下兵马总监军，手中权柄炙手可热，在关宁铁骑中，有多少将领认他做义父？

太监认干儿子，这在大明是有传统的。

也就是说，高起潜对关宁铁骑的掌控力不说一言九鼎，但话语权很强是肯定的。

如果他真的是忠贞之士，或许历史会发生不一样的变化。

可，并没有！

而且，关宁铁骑逃命转进其疾如风，投降资敌其徐如林，劫掠百姓侵略如火，友军有难不动如山，胜利在望动如雷霆的传统，他理应也有一部分责任。

“请皇爷绕了奴婢，皇爷是不是怪奴婢索贿边将，奴婢可以全数上交内库，分毫不留，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请皇爷饶命，给奴婢一名做牛做马的机会！”

关键时刻，高起潜见负责宫中警卫的方正化带领若干个番子向他扑来，委顿在地快速说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实在是想不出皇爷为何要如此严厉杖毙他的原因了。

这些年，作为监军，他的确没少上下其手贪墨将士的饷银以及索贿等等。

原本，宫中管事大太监纵使有甚么大的过错，一般也是赏赐三尺白绫或者一杯毒酒毙命，保留全身，死得体面。

毕竟，对于宫里的大太监而言，哪个不是从小做起兢兢业业侍候皇爷，正所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高起潜自认倘若只是和卢象升分兵，皇爷绝不会如此绝情寡恩。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或许，因为自己贪贿无厌，又正值鞑虏入侵，皇爷才会如此震怒。

也只有这个原因了。

只是……

崇祯皇帝听完，怒不可遏，蓦然站了起来挥舞着袍袖厉声对方正化喝道：“拖出去，凌迟处死！”

“遵旨！”

方正化急忙俯身行礼，指挥着番子把高起潜嘴堵上，而后像死狗一样拖走。

此时，高时明一脸忧色悄悄地走了进来，劝慰道：“皇爷请息怒，别伤了龙体。”

不料……

崇祯皇帝转过身，脸上古井无波，并无任何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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