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潘大年】

“喝。”在空地之上，两道人影翻飞，拳来脚往，打的好不热闹。

对战的双方是马定远和杨文恭，别看马定远年逾六旬，但身手极为矫捷，尤其是一双腿，连环踢出，招招狠辣，犹如狂风暴雨，让人几乎忘记了他的年纪。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而杨文恭的一身功夫则全在手上，双掌犹如鹰爪，看似枯瘦干瘪，但凌厉异常，若是被其抓的实了，估计得扯下去一大块的血肉。

王曜景在一旁看着，心里头则是大为震动，他自幼习练武艺，袁瞎子还传授他巴子拳，等闲三五青壮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但跟着二人一比，他的那点微末技艺，实在是拿不出手。

“接住了！”二人的打斗转眼到了白热化阶段，杨文恭忽然间大喝了一声，声音犹如雷震，而双掌交错挥舞，朝着马定远的喉咙处抓去。

他这一声看似是提醒，但实际上却是动用了“声打”之法，力场自丹田吐出，刹那间炸开，会吓得对手一个短暂失神，从而抓住对方的破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马定远是谁？行走江湖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尽管身形不可避免的一晃，但脚下一岔，双腿瞬间滑开，与此同时身形一矮，朝着杨文恭的大胯打去。

不仅躲过了这险之又险的必杀一击，还反攻对方之要害，令优劣之势立转。

但是，杨文恭不是等闲，当即双手往下一架，和马定远的双掌一碰，身体接力往后一弹，便脱离了对方的攻击范围。

“好一名十路弹腿，马先生您的查拳渐消火气，看来查拳又要出一位大师了。”杨文恭没有继续抢攻上来，而是赞叹着说道。

查拳最早于军中创立，自然充满了杀伐之气。如今马定远打法更加的柔和圆满，分明是臻至化境的表现。

北方四拳中，查拳在回民内部流传极广，马定远一家虽然居住金陵，但也祖传查拳的路子。更何况据说他们家的查拳还是查密尔嫡传，许多秘传只在自家人中传授，外人很难学得。

“哼哼，你也不用恭维我，老不以筋骨为能，老朽年岁大了，就算拳法练得再好，也还能打几年？”马定远摇摇头，倒是不吃这一套恭维。

马定远虽然喜好练拳，但并不将其当作毕生的追求。他是真的希望能够寻找一明主辅佐，恢复华夏之盛世。只可惜，年岁将尽，垂垂老矣。

“阿布大哥，我们要不要来搭搭手？”就在王曜景在默默的回味着二人打斗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他的旁边传了出来。

抬头一看，却是曹旌宇。

他借尸还魂，不知道这具身体的记忆，为了方便称呼他，马定远等人便叫他阿布。这实际上是阿布达哈的简称，由于曹旌宇二人在阿布达哈河的旁边与之相遇，便以此为名了。

王曜景正要答应，一个懒洋洋的嗓门就从边传了出来。

“曹家小子，你是想要这小子死么？他身上受了那么重的伤，估计要不了两拳就得伤口崩裂，到时候你可就是杀人凶手了。”道士潘大年在一边晒着太阳，他的一只手端着一杆大烟枪，边烤着火，边抽上两口，吞云吐雾，看上去十分享受。

“阿布大哥，你受伤了？”曹旌宇将信将疑，他瞧着王曜景尽管面容有些泛黄，但一直活蹦乱跳，并不像是有伤在身的样子。

“自然是受伤了，昨日我注意到他时，他的呼吸不敢过于用力，走路时上半身僵直，脚下走路打飘，很明显胸腹处有伤，没法用上力道。右腿用力落脚也较轻，估计右腿也有伤。”潘大年眯着眸子，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才慢吞吞的开口开口说道。

可，这不妨碍王曜景对于此人的鄙夷。对方现在抽着的应该不是旱烟，而是臭名昭著的鸦片烟。

潘大年看似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但王曜景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的眼睛着实毒辣。自己的伤口早已迅速结了血痂，哪怕跑了那么远的路都依然精神旺盛，但此物人只凭借一点蛛丝马迹，便分析出了自己的状况。至于右腿，他以前有着残疾，现在尽管努力的适应用正常的腿走路，但依然有几分别扭。

“这小子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哪怕没受伤，也没甚么值得开口说道的。曹家小子，要不我来陪你练练？”潘大年嘿嘿一笑，不怀好意的注视着曹旌宇。

曹旌宇自然连连摆手，他倒不是忧虑打可对方，一方面是潘大年年纪老迈，万一一拳把他打死了，这可就麻烦了。毕竟这老小子看着怏怏的，但地位颇高，比他父亲还要高出一辈去，是义和团内的元老人物。

“嘿嘿。”潘大年继续笑了笑，也不强迫，大口的吐出了一大口烟。

被潘大年这么一批，王曜景倒是没有多少被人看轻的恼怒。技不如人，那就应该认怂，这是千古真理，只要你不是从来都不如人就好。

王曜景这副不卑不亢的姿态，反倒让潘大年有些诧异。一般年轻人被他这么一说，要么气得火冒三丈，要么臊的面红耳赤，像这样若无其事的，倒是少见。

“老夫添为神拳派的掌门，若是你诚恳的求上几句，说不得老夫教你个一招半式，让你小子受用不尽。”潘大年一斜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王曜景。

王曜景直接别过头去，先不说这老头的真实技艺如何，就算对方是天下第一高手，他也不会去学他的功夫。

当年袁瞎子就告诉他，哪怕不能努力做一名好人，但也别去刻意做一个坏人。在他眼里，潘大年这个大瘾君子，就是一名坏人。

王曜景此物人的骨子里其实傲的很，不然也不至于被人贩子给打断了腿。别的小孩都只会哭，但只有他一声不吭，整天想着逃跑。

别看他有时候该认怂就认怂，对于厉害的人物该服气也服气，但他的心底何尝将那些人真正放在眼里？他始终想着，老子总有一天会比你们厉害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嘿，你还不信？我这脾气……”潘大年顿时搁下了烟杆，瞪着一双眸子，双眉倒吊，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