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贤夜这么一问,我心里顿时欣喜了起来,本来还因为他维护云霜难受的紧,这会子却发现,他对我的信任要远比云霜的多。
到底还是我跟墨贤夜更亲密一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我也没有落井下石,只是说道:“云霜应该是被云晟逼迫的吧,逼她对我施压。”
思来想去还是没敢说云霜将我丢失的小瓷瓶又送还给我的事情。
“云晟?”墨贤夜讶异道,“我们从长白山回来之后,云霜跟云晟并没有甚么接触吧?云晟又何来压迫云霜的机会?”
不对劲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赶紧开口说道:“在寺庙那天,云霜亲口跟我说的,云晟回到了,并且那天我就是听到了云晟那六角铜铃的嗓门,才会忍受不住,大声呼唤你救我的。”
“可是这都多长时间过去了,我的人手一直在监视着卢昭那边,如果云晟回到了江城,不可能不跟卢昭有哪怕一丁点的接触,可是我们这些天并没有发现任何云晟的蛛丝马迹。”墨贤夜开口说道,“并且我之前听云霜说,云晟被我姑姑关起来了,闭门思过一名月,现在应该还没出来,所以我才敢将你送回长白山的。”
怎么会这样?
到底是谁在说谎?
“会不会是云霜在诳你?”我问。
墨贤夜摇头:“不仅仅是云霜,我送你回来,把你交给墨爷爷的时候,顺嘴也问了一句,墨爷爷也说云晟的确是闭门禁足了,于是这消息不会有假。”
“那我是被云霜骗了?”我心里闷着一股气,“但那六角铜铃的声音又作何解释?长白山距离江城可不近,这么远的距离,云晟都能控制得了?”
云晟自然没那个本事。
墨贤夜也是想不通,但还是安抚我道:“这事你别管,你只要安心的在这养着,等我的人手全都集结到江城去之后,我就回来接你,左可就此物把星期的事情,到时候我会派专门的人保护你。”
“我真的能在这周之内就回江城去?”我高兴的问。
墨贤夜点头:“到时候有可能也不是我亲自来接你,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让阿臻带你回去。”
我连忙点头,但随即想到自己之前答应了墨爷爷的事情,情绪一下子又低落下来。
真是造化弄人,之前我一直想要留在墨贤夜的旁边而不得,如今墨贤夜终于要带我走了,我却不能转身离去了,我们的步调好像从来都很难保持在一名水平线上。
幸亏当时墨贤夜可能在想云晟和云霜的事情,我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他才没有发现我的情绪变化。
“不管怎样,云霜还是得防着一点了,她现在对你的敌意越来越深,我也发现她时常在我面前贬低你,如果真的被我发现她跟云晟勾结,或许,我得让墨爷爷把她叫回长白山来。”好一会儿,墨贤夜才说道。
我点头:“总归谨慎一点为好,让墨爷爷把她调回来,总比以后真的闹出事情来,甚至闹到决裂的地步好得多。”
“嗯,我知道孰轻孰重,云霜在我手下,也是骄纵的太久了,是时候压压她的性子了。”墨贤夜拢了拢我的身子,又问了一句,“这山洞里挺冷的,你记得让墨爷爷给你多加两床被子,别冻着。”
“没事,冷了我自会跟墨爷爷提的。”我当时心里还想着事情,斟酌再三,还是问,“墨贤夜,上次我们在你们族里的时候,我见你那样东西顾父……似乎野心蛮大,上次那事闹起来,你觉得会不会成为一名催化剂,致使你姑父姑姑出手?”
云霜再怎么跟墨贤夜好,父母之言不可能不听,倘若她的父母答应她一些条件,比如会想办法把她嫁给墨贤夜,那么,云霜即便知道云晟不好,也会倾尽全力帮他的。
云晟的能力不足以在这么远的距离用六角铜铃来控制我,但是他的父母呢?
甚至再大胆一点猜测,云晟闭门思过了,他母亲坐镇长白山,他父亲呢?
或许寺庙那夜,跟着云霜一起过去的,并不是云晟,而是……他父亲,墨贤夜的姑父!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但我能想到的最大的可能就是此物了,否则,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云晟是假闭门思过,但能瞒得过墨爷爷的法眼,他父母不帮他,他也做不到。
我的话让墨贤夜陷入了沉思,但他终究也没下结论,又跟我温存了一会儿,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墨贤夜转身离去之后,我裹着被子靠在石壁上,想着等墨贤夜真的要带我回江城的时候,我又该作何选择。
还没等我想出个于是然来,洞口那边又响起了脚步声,脚步有点急的样子,转瞬间我就注意到墨贤夜折返了回来,直冲着我走过来。
“墨贤夜,你作何又回来了?”我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站了起来来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墨贤夜走到我面前,伸手来拉我:“白璃,快跟我走,这里不能久留了。”
“你发现甚么了吗?”墨贤夜刚刚转身离去这么一小会,半途又折回来,倘若没事儿,不会这么来回折腾。
他一直是个很稳重,泰山压顶都不怕的性子,今儿个却很慌的样子。
“我姑父盯上你了。”墨贤夜开口说道,“他们终究帮云晟出手了,白璃,长白山早已不安全了,我带你转身离去,现在就走。”
“墨爷爷呢?至少得跟墨爷爷说一声吧?”我问。
其实这么问的时候,我也是有私心的,毕竟我自己还没想明白,到底要不要跟墨贤夜回江城。
我在这边早已吃了这么多天的灵丹了,眼注视着就要重新将自己的魂魄融合回到,此物时候走了,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墨爷爷能坚定我的信心,无论云晟的父母怎么折腾,只要墨爷爷保我,他们也不敢把我怎样吧?
越是形势艰难,我越要坚定信念。
墨贤夜却直摆手:“墨爷爷的心思我最懂,去问他,他必定是要把你留在旁边的,他为了我,也想要你的七窍玲珑心,趁着他还没向你动手,我们现在就转身离去。”
我惊讶的看着墨贤夜,没联想到他早已联想到了墨爷爷要舍我救他的意向,那我就不需要藏着掖着了:“墨贤夜,我想去见一见墨爷爷,还有白爷爷,如果最终我决定跟你走的话,以后甚么时候才能回来,还不好说呢,我有些话想要叮嘱白爷爷。”
我的短鞭也还得拿回到,否则没有趁手的武器,我以后怎么战斗?
墨贤夜犹豫了一下,点头:“好,那我就先带你去见白爷爷,告个别之后,再去见墨爷爷,之后我们就回江城。”
我连连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一路出了山洞去。
一出了山洞,外面白雾茫茫,能见度很低,我根本判断不出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到底处于长白山的哪个方向。
当时我心里也很乱,莫名的跟着他紧张起来,生怕半路上遇到他姑父等人,于是当时也理解他的心情。
墨贤夜对地形相当熟悉,一路带着我往前走,他宛如很赶,拉着我不管不顾的低头疾走,好几次我都被树枝刮到,痛呼出声,他都没停了下来脚步。
可是走啊走,走了好远,却总也像是走不到尽头似的,我忍不住问道:“墨贤夜,我作何感觉不对啊,作何还没到白狐一族?是不是雾大,走迷路了?”
“没有,是你藏身的山洞距离狐族群居的地方远,快了,坚持一下。”墨贤夜说道。
我只能继续跟着他走,又走了十来分钟,我左膀子被一旁一根带刺的树枝刮住,狠狠地扯了一下,衣服袖子都扯破了,那刺牵扯着衣服划拉上我的手背,一下子拉开一道血口子,痛的我惊叫一声:“墨贤夜你等一下,我手破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破了就破了,不就是一名小口子吗?至于这么唧唧歪歪的……”他转过头来不耐烦的训斥我,话说到半截,忽然就停下了,注视着我不可置信的眼神,开始道歉,“对不起白璃,我太担心了,导致说话有点冲,你别生气,我先帮你看一下伤口。”
我猛地将手抽了回到,一步一步的往后退。
这人,不是墨贤夜。
虽然外表一模一样,但我确定他不是。
墨贤夜的性格尽管冷硬,嘴上也不饶人,但是自从他和我表明心意之后,对我就很有耐心,甚至可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是宠着我的,即便是我犯了错,他训斥我,也不是用这种不耐烦不关心的语气冲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再者,面前此物人,从跟我见面到现在,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慌张,那是一种做贼心虚的自然反应,墨贤夜为人坦坦荡荡,绝不会这样。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一般的小伤口对于墨贤夜来说,是没有任何威胁力的,他自己身上的小伤口,在短时间内都可以自愈,于是当我的手背被刺划破,我叫他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会是不耐烦的训斥我,而是会直接把我手送到嘴边,用唾液帮我愈合那点小伤口,简单直接。
墨贤夜的这些特质,对方身上一点都没有,我说墨贤夜都走了,怎么又会折回到。
就算是半路上遇到了他姑父,也不至于那么慌张,到底是我掉以轻心了。
“你是谁,把我骗出来想要做甚么?”我在质问出声的同时,往后退的脚步并没有停止。
对方一愣,脸上有懊悔的神情,理应是还没到达他想带我去的地点,心里面有些不甘。
但很快他便调整好了心情,了解自己早已行迹败露,也没多做狡辩,说道:“你别管我是谁,今天你一定要跟我走。”
“休想。”我说着,旋身拔腿就跑。
想要直接找回之前的山洞是不可能了,雾太大,辨不清方向,即便是才走过的路,再回头也找不到了,全数被大雾掩埋掉了。
偌大的长白山,地形本来就复杂,我对此地又不了解,所以不指望跑去确切的某个地点,只求能在半路上遇到一个妥帖的藏身之所,躲开此物骗我过来的人就好。
可是我刚一跑,那人就扑上来,一把揪住了我的后领子。
我一弯腰,弓起手肘,用力的朝着后面撞上去,撞在了对方的胸膛上。
对方吃痛,手上力气一松,我趁机就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结果没跑几步,一股难闻的气体笼罩过来,眼前的白雾都变成了淡黄色。
我赶紧捂住口鼻,吸入那股气体之后,整个脑子都晕晕的,很不舒服,喉咙间隐隐作呕,有点想吐。
后面人穷追不舍,慌乱之下,我一脚踏空,身体猛地前倾,咕噜噜的直往下滚去。
我没回头,没去纠结这到底是甚么气体,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跑,跌跌撞撞,头发都被树枝给勾乱了。
山间的石块、枯枝烂叶等等,铬着我的身体,浑身都在痛。
痛着的时候,脑子里面那股晕眩感反倒好了众多,我也没有去抓中途撞到的树干,由于跑,远没有滚来的快。
受点伤算不了甚么,要是被那人再抓到,那可就出大事了。
墨贤夜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折腾了这么久,现在最起码快五点了,墨爷爷的人很快会发现我不见了,他会派人来找我的。
我坚信这一点,所以现在我唯一的目标就是,远离那个抓我的人,足以。
就这么一路滚了好远一段距离,腰猛地撞上一棵粗壮的树干,疼的我眼泪差点都掉出来了,身体停了下来,我却没有力气爬起来,伸手摸了一把撞到树干的腰侧,一摸一把血。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身上到处都在疼,最关键的是,我跟前一阵一阵的发虚,身体里面像是有甚么东西要剥离出来一般,难受的很。
我咬牙忍着,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好在没有听到那人追来的脚步声。
山间悉悉索索,蛇虫鼠蚁,甚么都有,我身上有血腥味,弄不好还会招来野兽,这么想着,我就伸手撑着地,想要爬起来,渐渐地的往前挪。
可是连撑了几次,都没能站得起来,身体的痛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感觉自己像是要灵魂出窍了一般,一动,浑身就要散掉的样子。
我知道,应该是我的魂魄与那女孩的魂魄不能全部契合的原因,云晟说过,那女孩融合在我魂魄里面是有期限的,而那女孩也说过,再不从我魂魄里剥离出去,她很可能会被从生死簿上除名,所以但凡我现在遇到甚么事儿,都是她的机会。
她迫不及待的想跟我划清界限。
她太单纯了,不了解这人世间的险恶,长白山里面藏着多少恶魂野鬼,到处找魂魄吞噬修行,她一脱离了我,能不能注意到明晚的月亮都是个未知数。
我缓了缓,而后翻身抱住身侧的大树干,调动起身体里的真气,好不容易抱着树爬了起来,就在我才站稳了的时候,头顶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嘶嘶’声。
我抬头一看,就看到一条小黑蛇盘在树枝丫上,倒吊着身体,一双黑豆眼睛咕噜噜的也在打量着我。
我皱起了眉头,眼前又是一阵晕眩,刚要倒下去,那小黑蛇猛地伸长,一下子箍住了我的身体,将我靠在树干上。
“卧槽,我不是眼花了吧?在哪都能遇到你。”小黑蛇一闪身,变成了一名翩翩美少年,半弓着身子低头注视着我。
我一下子认了出来:“柳易,作何会是你?你不是在江城吗?”
“前段时间我就回到了,我妈想我。”柳易说道。
我当时真的要哭了,是激动的要哭,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催促道:“柳易,求你件事情,把我送回狐族去,现在就走,要快一点,有人追杀我。”
“你简直命里带煞,去哪都惹事。”柳易吐槽道,“来来来,跟本小爷说说,又是谁在追杀你,在长白山,没几个人敢不给小爷我面子,小爷罩着你。”
我相信他不是在吹牛,之前墨爷爷就说了,长白山五大仙,如今蛇族算是独占鳌头,尽管内部关系更加惶恐,但地位在那摆着呢。
可是我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要找人算账,而是得稳住自己的魂魄,便开口说道:“我不知道对方是谁,长白山我也不认识几个人,你现在把我送回白狐一族去吧,别的事情之后再慢慢追究也不迟。”
“墨贤夜呢?你是跟墨贤夜一起回长白山的吧?他作何不陪着你?”柳易边把我拽起来,一边蹲下身来背我,嘴里还碎碎叨叨的问着问题。
我也不客气,直接爬上他的背,他背着我朝着右手边走去。
我这才开口说道:“墨贤夜不在长白山,江城那边也乱糟糟的,他把我送回此地避难的,结果千防万防,还是被人盯上了。”
“他简直糊涂,长白山比起江城来,复杂得多,并且修行者众多,别的不说,就五大动物仙以及那些个野仙,就够你吃一壶的,更何况那些个孤魂野鬼,妖魔鬼怪的,哪一名不等着掏你心助自己修炼呢?”
“前段时间,我听说长白山这边不少修炼的人,都已经朝着江城涌去了,他们去追你,你倒好,还自己送上门来了,我也是佩服。”
他不停的说,我趴在他背上,脑袋耷拉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能一字不漏的将他的话听进耳朵里面去,却进不到脑子里消化,恍惚的很。
柳易也没走多远,忽然毫无预兆的停了下来了脚步,转过头来叫了我一声:“醒醒,麻烦了。”
我伸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睁着眼睛朝四周看去,就看到浓浓的白雾之间,忽然出现了一双双黄豆大小的猩红色的眼睛,团团将我俩围在了中间。
从上到下,密密麻麻,应该是什么动物,脚下有,树上也有。
柳易大喊一声:“眼睛都长屁股上去了吗,没认出来小爷是谁?敢挡小爷我的路,都活腻了不成!”
柳易的话音刚落,后面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门:“柳易,这事与你无关,你走,我们绝不会拦,留下你背上的女人就行。”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哟,原来是老熟人。”柳易一下子就听出了来人是谁,含笑道,“既然黄三爷了解我柳易的名号,就不该与我作对,与蛇族作对,要是弄出甚么不可挽回的后果来,你们整个黄仙一族都要跟着陪葬。”
“柳易,口气未免太大了一点。”黄三爷不为所动道,“就算是弄出什么事情来,也是你柳易先抢了我的人,我们哭笑不得之下才动的手,就算告到柳老太君那处去,错也在你,后果自然你自负。”
“黄三爷,你本末倒置了吧?”柳易强装淡定道,“明明是你先追杀我媳妇在先,我出手救我媳妇,何错之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哈,你媳妇?”黄三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讥讽道,“柳易,毛都没长齐,你懂什么叫媳妇吗?”
“怎么,黄三爷不信?”柳易脸不红心不跳,我趴在他背上都红了脸,他却泰然自若道,“宝贝儿,叫声相公给黄三爷听听,让此物千年老光棍看看,到底是谁不懂什么叫媳妇。”
这回轮到我傻眼了,柳易这是什么脑回路?
我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黄三爷早已不屑道:“别装了柳易,你背上背着的是谁,咱们都心知肚明,今日这人,你留下便罢,不留,就休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这怕不是个傻子吧?明了解我不可能随便叫他‘相公’的,他还敢往外提。
黄三爷的耐心早已被磨没了,说着便往前走来,四周那些猩红的眼睛也渐渐地的围拢过来,将包围圈越缩越小。
这个黄三爷来势汹汹,怕是没那么好对付,柳易有点本事,但我也不能连累他,便小声说道:“柳易,你丢下我快走,快去找狐族的人来救我,他们不会真的把我怎样的。”
“把你丢下,我柳易以后还作何出去见人?”柳易怼道,“有小爷在,怕个球,我就不信他黄老三还真敢动我一根汗毛不成!别怂,抱紧我,小爷带你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