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姨当时的动作,是每一个母亲都会做的极其普通的动作,母爱十足,可是我看着她的手,心里面却一阵一阵的发毛,生怕她的肚子忽然炸裂开来,从里面爬出来一只血肉模糊的怪物。
我下意识的问道:“香姨,你还依稀记得你是什么时候怀上孩子的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什么时候啊?”香姨眼神有些迷糊,“很久了吧,你看,这不是都快要生了吗,十月怀胎,预产期都快到了呢。”
香姨根本不了解自己是什么时候怀上孩子的,甚至她这孩子是怎么怀上的,都不清楚。
其实如果真的是遗腹子,也没有孕吐反应,再加上香姨蛮瘦的原因,前三四个月不知道怀孕了,这也是可理解的,可关键是,她这肚子大的也太迅速了。
“你来摸摸啊,它很活泼呢,每天都动个不停。”香姨说着来拉我的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的手伸出来的时候,我眼尖的注意到她手心里有些不对劲,扣住她的手用力的掰过来,一看之下,倒吸一口凉气。
香姨的手,从手腕到中指的第一节指节间,一条长长的黑线贯穿过来,跟当初我染上了尸气的状况,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
我不可置信的注视着香姨,指着那条黑线问她:“香姨,你手上这是作何回事?”
“这个啊,我也忘记了是怎么来的了,最近记性真的很差,理应是个纹身吧?”香姨不以为意道。
作何可能是纹身!
我心神不宁的,当初我染上尸气,是拜卢老五所赐,他暗中操控了赵瘸子,如今赵瘸子早早已死去,就连卢老五也掉进了那口拴着白犼的井里面,必死无疑了,香姨这尸气,从哪染上的?
卢昭吗?
我问香姨:“香姨,那天你被卢昭带走之后,他对你做了甚么?”
“卢昭?就是那个年轻人吗?”香姨想了一下开口说道,“那天他把我从那样东西山洞里带出来,就直接将我送回到了,并没有对我做甚么,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不是卢昭,那会是谁?
香姨的肚子无缘无故变大,甚至于无缘无故怀上孩子,可能就是跟这黑线,跟尸气有关。
我太阳穴突突的直跳,看着香姨手上的黑线,真的心烦意乱。
会不会是赵瘸子尸变那段时间……
我有些怀疑的看向香姨,忍不住往那方面想,可是却又觉得不可能。
如果真的是赵瘸子尸变之后,仍然跟香姨有肌肤之亲的话,那么,早在那个时候,香姨身上应该就有尸气了,可是当时毫无征兆。
我努力的回忆着那一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香姨的一魄被卢老五拿走,变得痴痴傻傻,这段时间内,我让邻居照顾香姨,也时不时的来看望她,向来都没发现香姨怀孕,甚至是染上尸气的事情,所以,会不会是香姨那一魄被还回到之后,出现了异常?
那一魄在卢老五那处那么长时间,鬼才知道他对那一魄做了甚么手脚,说不定就将尸气注入了进去,导致还回到之后,影响到了香姨?
香姨不明所以的看着我,不解道:“白丫头,你这是作何了?”
我肯定不能跟香姨说实话,更不能跟她说,等到她手上的这条黑线长到指尖之后,她便没命了的事情,甚至弄得不好的话,还可能一尸两命。
更可怕的是,我现在很害怕香姨肚子里的这个胎儿,由于根本不敢确定,这是个甚么胎。
思来想去,我拉着香姨说道:“香姨,你肚子这么大了,随时都可能发动的,你又一名人住,没人照顾你,我送你去医院吧,在那住几天,说生,随时有医生帮着你,我也放心一点。”
香姨立刻拒绝:“不用去医院,产婆我早已联系好了,到时间她就会来帮我接生了。”
“到时候?甚么时间?”我越看香姨越可疑。
香姨含笑道:“就是要生产的时间啊。”
香姨回答的很模糊,她不是什么老古董,她是一名顶会享受的女人,知道如何最大限度的保养自己的身体。
赵瘸子跟她好了大半辈子,大把大把的挣财物,大把大把的往她身上花,眼都不眨一下,香姨在赵瘸子的宠溺之下,说真的,保养意识比我强多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就是这样一个很讲究的女人,现在竟然提前找好了接生婆,要在家里面自己生孩子,真是匪夷所思了。
关键是,她从哪里找来的接生婆啊?难道是大刘村的那一个?
大刘村由于西山事件才会导致那样东西村庄医疗比较落后,用接生婆帮着生产是有情可原的,可是我们住的地方,离市中心又不远,医疗水平不要太好,为甚么不去医院生呢?
香姨……这段时间怕是遇到甚么人了。
我斟酌着问:“香姨,你的接生婆是从哪请来的?手不熟,没有接生过十个二十个婴儿的人,咱可不敢用啊。”
“放心吧,到时候帮我接生的婆婆,一辈子接生了九十多个孩子了,手可稳呢,不会出事的。”香姨笃定道。
我就又问道:“你自己找的人吗?还是别人介绍的?可别被人骗了啊。”
“不会被骗的,你放心好了。”香姨开始有些不耐烦起来。
我了解继续往下问是问不出来甚么的,但是香姨必定有问题,继续问下去,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现在是多事之秋,我可不能随便惹事上身。
这样想着,我便没有再追问,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早已下午四点多了,便告别香姨:“香姨,我得回去了,你自己在家多加小心,有事尽快找你邻居,然后立刻通知我,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帮你的。”
“了解了,白丫头,你就放心吧。”香姨笑眯眯的跟我告别。
……
墨贤夜说他天黑之前一定会赶回到陪我,这都初冬季节了,晚上五点左右,天便早已黑了下来,我回去之后,围上围裙开始做饭。
做饭的时候,我一直想着香姨这事儿。
香姨这事我不可能不管,但作何管,我还得跟墨贤夜商量,多听听他的意见,这事,跟卢老五有关的话,那么,铁定跟卢昭以及行尸那一脉有着莫大的牵连,牵一发而动全身,我既要帮香姨,也不能弄出动静来。
……
刚过了六点,墨贤夜便匆匆赶了回来,我连忙过去接过他脱下来的黑色呢子大衣,放在沙发扶手上:“先洗洗手吃饭吧。”
墨贤夜点头,去洗手间,我盛好饭菜,坐在桌边等着他。
“我没回来你就先自己吃,现在天冷了,饭菜容易凉掉。”墨贤夜交代道。
我撅了噘嘴,道:“一名人吃怪没意思的,跟你一起吃,吃甚么都更香一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墨贤夜轻笑一声,夹了一块鸡蛋放在我碗里:“这话说的,我爱听。”
我俩对视一笑,忽然发现,我真的是贪恋上这种与墨贤夜相处的温馨模式了,这让我感觉自己有家,有人疼,并且难得还有共同话题。
“今天,忙吗?”我问。
他摇头:“也不算忙,就是听大家伙将这些天处理的重要事情汇报一下,大家坐在一起讨论出了一点解决方案,并且将之后一段时间要做的工作部署了一下,忙完就赶回到了。”
“跟公司开董事会似的。”我打趣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差不多模式吧,你们人类的是机构管理制度,我们五仙是立堂口,主堂口下面还设有好若干个分堂口,每过一段时间,分堂口的主要负责人都会聚集在一起讨论事情,以后有机会,我会让你见识一下的。”墨贤夜开口说道。
堂口这玩意,我是听师父说过的,像这些个修炼的仙家,就是靠着堂口降妖除魔,治病救人积累功德,步步提升的。
一般有能力立堂口的仙家,积累全了功德,都是有可能飞升成仙的,那时候的仙,跟这时候的动物仙儿,又完全不在一名档次上了。
“墨贤夜,你以后会飞升成仙的,对不对?”尽管知道他一年后还有一个大劫,可是如果能度过这一劫的话,凭着他这些年积累下来的功德,飞升,不是问题吧?
墨贤夜也看出了我心情忽然不大对劲了,含笑道:“怎么,这么舍不得我飞升,丢你独自在人间?”
想着有一天,墨贤夜真的飞升了,我心里是既欣喜,却又莫名的有些酸楚,就感觉那一刻立刻就要到来,我要失去他了一般。
“才没有。”我嘴硬道,“你要是飞升了,我可就能到处吹了,你们看,我男人是神仙哎,保准谁也不敢为难我,给我使绊子。”
“傻姑娘。”墨贤夜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说道,“比起飞升成仙,我更希望可生生世世的守着你,过我们的二人世界。”
“你最近嘴跟抹了蜜似的,甜的不得了。”接连被这样莫名其妙的表白,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墨贤夜却继续道:“甜不甜,你不尝尝就了解了?”
说着,期待着注视着我,我‘呸’了一声,赶紧低头刨饭。
墨贤夜哈哈大笑起来,简直欠扁。
吃了一会儿,他忽然又问我:“你呢?当天下午玩得还开心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这么一说,我就想起香姨的事情了,便赶紧跟墨贤夜描述了一下香姨的情况,墨贤夜皱起了眉头:“那日在大刘村,我倒是没作何注意她,现在细细回想起来,她的肚子当时似乎的确是大了起来的。”
“我怀疑香姨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甚么正常的胎,墨贤夜,要不……一会吃完饭,你跟我再去看看?”我试探着问,这事,说不定墨贤夜一看就看清楚了。
墨贤夜有些为难:“去,肯定是要去的,可是今夜……长白山那边的人,估计要赶过来了。”
长白山的人,有我们的朋友,也有我们的敌人,说不定来的,不会单纯的是这两拨人,墨贤夜担心也是有原因的。
可我真的惊恐香姨出事,便坚持了一下:“我们快去快回,应该不误事儿的。”
“好,等吃完了就过去看看,但以免撞上什么麻烦事,咱们悄悄地,不直接面对你那样东西香姨,行吗?”墨贤夜问。
我自然同意,没事我也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不是。
……
吃完饭,我将碗筷洗刷好,眼注视着已经七点多了,墨贤夜便带着我朝着香姨家那边走去。
香姨家离我这边不算太远,到那边的时候也可堪堪八点,她住的那一片吧,到了夜晚灯红柳绿的,光线并不太亮,街头巷尾都倚着身材姣好的女人,绝大多数都还喜欢叼个烟,有一搭没一搭的抿着,风情万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墨贤夜显然是不喜欢这种环境的,他带着我一路走过去的时候,几乎没人看我们一眼,我就意识到,墨贤夜应该是在我们四周做了结界,普通人根本是看不到我们的。
墨贤夜搂着我,靠在了一个巷尾,此物位置,我和墨贤夜曾经也这般靠在这里过。
那是赵瘸子躲我的那段时间,墨贤夜用计将他钓出来的那次,我们就是在这巷尾等着的,现在想起来,颇有些感慨万千的。
此物位置,正好对着香姨所住的房子的门面,门面并不大,卧室在二楼,而此时,二楼的灯亮着,灯光透过窗帘,有些昏黄,香姨还没睡。
“站在这儿能注意到什么?”我有些焦躁道。
墨贤夜让我稍安勿躁:“先在这看一会,确定上面有没有人再说。”
“灯亮着,香姨肯定在上面卧室啊,孕妇应该都很嗜睡吧,说不定这会子她已经躺在床上了。”我推测道。
墨贤夜冷哼一声,没说甚么,我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墨贤夜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等等看,确定一下香姨的房间里还有没有别人吧?
此物别人……会是谁?
……
我们等啊等,等了有一刻钟左右吧,香姨卧室的灯,忽然灭了,我赶紧开口说道:“香姨要睡了。”
话音刚落,一楼门面房被打开了,香姨的身影从门里出来,回身锁好门,裹了裹身上的大衣,抬脚朝着西边走去。














